有间药铺-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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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沈屹,同这位陆道长乃是故交。听闻无方药铺的苏墨苏大夫专制灵药,并有一副斩妖除魔的好身手。想必对于起死回生之事,定是十分在行。因此在下自作主张,劝其来此求药,想必苏大夫,不会回绝的罢。”
一位浑身散发着冰寒气息的翩翩白衣公子,大热天手捧暖炉,站在药铺中胡言乱语,任谁都看不下去,倒是这位陆道长,居然还表现的一脸赞同。难道是丧失同门之痛,令他轻易地被洗脑了?
只见碧瑎紧紧地盯住对方的脸看了一会儿,终于露出一丝恍然的神情来——
“原来是你。”几个字,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不错,正是我。”沈公子笑眯眯地抚摸着手中的紫铜暖炉,如同在摸着一只宠物。
这二人,难不成是旧识?
我悄悄挪到小白身边,低声问他:
“这个沈屹,是何许人也?”
小白眨了眨眼,也同样对我附耳悄声回道:
“他是个卖香料的商人,据说家中富可敌国。”
“我没问你这个,我是说碧瑎何时认识这么一个香贩子的?你难道没发现他不是正常人么?”
“我早就发现了!不过就是看不出他是个什么……”
居然连小白也看不出对方的来头,看来修为不低啊!
而且,他故意接近碧瑎,目的何在?
但见碧瑎面无表情地开口,语调中带着一丝讥讽。
“起死回生之术,该是你比我熟悉。莫要在此给我添乱!”
我有些惊讶,难得见到碧瑎会发怒。此人究竟是敌是友?
不料那位沈公子倒是一点也不恼,反倒更加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若是没有你的灵药,我的术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你说是不?”
碧瑎只斜了他一眼,却一声不吭。我倒是有些忍不住了——
“苏墨,那陆道长的师妹,究竟能不能救?”
身后一双包含期许的眼神,望了过来。
碧瑎再次无奈地抿了抿唇,开口道:
“生死有命。若是真要救人,那必然要用另一条命来交换。这个代价,怕是道长难以承担。”
四下一片沉默。
世上原本便无起死回生一说,一命抵一命,这个道理浅显易懂,但要真正愿意付出,又有几人?
我看向陆一风,只见他亦低头不语,眉头深锁。
我想,他兴许是在权衡是否值得用师妹的复生来取代另一个鲜活的生命,亦或是他自己?但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任何人都有活在这个世上的权利,无人可以随意剥夺。师妹已死,或许她的魂魄早已往生……咦,对了,自上回须伏山一战告终,距今已有月余,这梁一清应当也已死了有些时日了,这——还能换的回来么?
这么想着,便开头问道:
“陆道长,梁姐姐已过世多久了?”
陆一风很快便答道:“师妹走了约莫有二十来天了,遗体一直被师父用法力保存在冰棺里,不曾腐坏。”
“二十来天!那她岂不是早已往生了?这如何能救得回来?”我惊呼。
“不,师父说她并未往生,魂魄一定还在何处飘游。所以我才想到来找苏大夫。”他的神色突然坚定异常。
“那也得先寻到她的魂魄才行罢。”我心下竟觉得,或许梁道长的命,有救。只是这代价……
“是……”他低低叹了口气,眼眸低垂下来。
我望着碧瑎一脸的漠然,心下有些为难。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之词才好。
正纠结中,冷不防碧瑎忽然开口了,却是朝着那位沈公子的——
“苏某倒是觉得,寻找魂魄这件事,沈公子完全可以办到。”
沈屹仍然笑眯眯地摸着手炉,气息却愈发冰冷了。
“呵呵,苏大夫过誉了。不过这也得看陆道长愿不愿付出方才苏大夫所说的这个代价了,是不?”
话题依旧绕回了原处。
我再次忍不住发话:“我看要不这样罢,毕竟一命换一命这事,有失常理,势必要寻个合适的机缘才能……不如陆道长还是回去斟酌一下,再做决定,如何?”
陆一风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直到陆道长终于离开了药铺,只剩下那位沈公子时,碧瑎的脸色才真正沉了下来。他在堂中坐下,喝了口茶,抬头凉凉地望着对方,满眼的鄙夷。
“你弄这么个样子过来,只是为了来寻我麻烦的么?”
“自然不是。”对方神情自若地打量着店铺,最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随即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被他盯得发毛,我禁不住向碧瑎靠了靠。
于是,我见身边的碧瑎果然搁下了茶杯,语气有些不悦——
“我既承了你的人情,自然不会推脱。你若是有何难处,尽管直说便是,只要我能办到。”
那沈公子终于收敛了笑意,回归到了正经的神色,身上的寒意也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
“神君可知有一种魂魄修补之术?”
听闻此言,碧瑎的面色也是一凛,若有所思地答道:
“据我所知,大荒极北之处,生有白色芨焰草,用在死者身上,加以咒术,便可自行召回分散四处的灵魂,并且无论魂魄碎片流落至何处,皆能结齐。”
“好,那是在哪里,我即刻便去。”沈公子反手将暖炉收起,作势欲走。
“北荒之地因长年无人打理,到处都是凶兽。你好好地正经事不做,想去那里寻死么?”碧瑎冷冷地挤出一句话。
对方将踏出店门口的一只脚收了回来,回头,露出一个无赖式的笑脸——
“那便陪我一起去。反正,你欠我一个人情。”
“那个道士如何处理?你还欠他一条命。”碧瑎的反应更为迅速。
“你弄错了,现在是你欠他的,不是我。”沈屹的笑容更加厚颜无耻。
……
直到降落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脚下踩着松软却冰凉的厚厚积雪,我不由得将身上的狐裘紧了一紧。
从决定出发前往北荒极地,到一同驾云而来,不过短短三日。
原本碧瑎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让我随行,说是北荒之地实在过于危险,届时怕难以护我周全。但在知晓了沈公子的真正身份之后,我的好奇心顿起,于是当夜便缠着他软磨硬泡,甚至威胁说是若不带我去,这成亲之事便要重新考虑考虑……
结果换来的是一场惩罚性的长吻,被他死死地逼到墙角,坚实的胸膛又紧紧挨着我的,接着便是他报复性地不断用力加深舌尖上的力度,一寸一寸,反复摩挲与吸允。
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听到耳畔传来他渐渐沉重的呼吸。不知何时,他原本紧紧扣住我腰间的一只手,竟隔着衣衫覆上了我右边的胸——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思维能力。
不过片刻,他便放开了我,还顺手替我整了整衣衫,只是低头望着我的眼中居然有一丝局促——
“你要去也行,回头叫二哥再授你些仙力,原先学的那些咒语与剑术,你总该还记得的罢?”
我浑身无力,红着脸点点头,心跳渐渐恢复平静。
玡紫的仙力果然与碧瑎的不同,满是铿锵有力的战意。末了,他还赠了把轻巧细长的薄剑与我,说是此剑名为幻云,舞起来灵巧如云,却能削铁如泥,路上带着顺便防身。
我想了想,将银色长剑化成一只簪子大小,换下原先的珍珠步摇,戴在了头上。
碧瑎告诉我,那位城中首富——香料商人沈屹,真正的身份便是幽冥界的黄泉鬼君,隐初。当年他为了寻我魂魄去的幽冥地府,便是亏得鬼君相帮。此番鬼君前来有求,唯有必应。
“那鬼君这回是要救什么人?他为何要扮成一个凡人呢?”我实在好奇。
“这倒不知。不过鬼君素来喜好游历人间,结交广泛,桃花债无数,想要救什么人也很正常。”
“这人也够悲惨的,魂魄都四散了……”我感叹。死后魂飞魄散的,无非两种可能——
一种是犯了极重的罪孽,九十九道天罚下来,瞬间灰飞烟灭,连渣子都不剩。
另一种便是遭人迫害,三魂七魄分散各处,但兴许能留个全尸。
前者应当是救不回来了。那么鬼君隐初想救的这个人,该是属于非正当死亡。
有了玡紫的仙力护体,一路上与碧瑎立在同一朵云上,倒也不觉得疲倦。
只是此番出行,碧瑎并未带上小白或凝光,而是只有我们三人。
北荒之地寒冷异常,碧瑎倒是没什么,而那鬼君体质冰寒,对于此地温度的耐受力自然是不在话下。
唯有我一身厚厚的狐裘,裹得如同一只粽子。
雪层略厚,我们行速缓慢。
远远的,一片苍茫的天地中,终于渐渐现出一座城池的轮廓来——
作者有话要说:传说,用辟邪之骨,可以再造血肉之躯,不过要等辟邪兽死后自愿献出。
不好意思,我胡言乱语的。大家无视好了。
——小灯笼 2013年5月23日晚 留
、沉香(三)
高高耸立的门柱,雕刻着繁复精致的石纹。雪白的城墙光滑可镜,仿佛与天地连为一体。而一旁的沈公子,一身单薄白衣,若不是满头墨色青丝在雪色中格外醒目,我差些也要以为此人已隐匿。
城门正中,刻着笔墨浓重的两个黑色大字——可惜我一个都不识得。
“非——城?”沈屹盯着那两个字半晌,疑惑道。
这若不是城,那算是什么?
正想着,手已被碧瑎牵起。
“进去看看再说。”
越过城门的瞬间,我觉得身上似乎掠过什么东西,如同进入了一道结界之内。
没想到,城中气温竟然温暖入春。
这一冷一暖,可还真有些不大适应。我不得不卸下厚重的狐裘。
大街上,路人穿梭如织,一片繁华。
不过细细看去,大伙的行动皆有些诡异——
那个扛着扁担,挑着两担竹筐的年轻货郎,那箩筐里满满快要溢出来的,竟是一副一副栩栩如生的带发人皮面具。
路边一个简易凉棚搭成的小茶摊,卖的却是热气腾腾还带着血水的骷髅骨汤……
远处,街道的尽头,人群涌动,围作一团,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这座城,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挺祥和。
只是,碧瑎与沈公子都停了脚步,目光不知落在城中的哪个角落上,神情凝重。我也只好原地不动。
许久,碧瑎说了一句:“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四处看看再说。”
于是,我径直走到那位卖人皮面具的小哥摊上,好奇地问道:
“这位兄弟,你卖的这面具,怎么用的呀?”
小哥满脸堆笑,从框里拾起一张妖艳女子的脸,答道:
“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这东西可稀奇着呢!将它戴到脸上,你就能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一般人可是识别不出来的哦!你瞧,就像这样——”说着,他便将人面套在了自己头上,眨眼功夫,那张妖媚的脸孔便与他融合为一体,完全看不出面具的痕迹来,如同自身肩上长出的头颅一般,只是其他部位的肤色与身形没有改变,随后,美艳的女子脸上那对勾人的桃花眼,还风情万种地朝我眨了几下……
只是这美女头配着男人的身板,未免看起来过于怪异,我皱着眉,道:
“这不过是简单的易容嘛,稀奇在哪里啊?”
“美女”双眉一挑,用一种娇滴滴的声音嗔道:
“姑娘,这你便不懂了吧,戴上了哪种面具,不但外貌能变作此人,连性情也会变得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若是姑娘想变作个汉子试上一试,也会十分的有趣呢!”
我没来由觉得心中一阵恶寒。
冷不防身旁的碧瑎沉声道:
“不许买这种东西。”
沈公子捂嘴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道:
“我倒觉得,这比我费一番功夫化作个凡人省事多了……”
一旁的美人头小哥闻言,顿时投来赞许的眼神,“这位公子所言即是,我们这里的人,凡是要出城行走,都会买上两、三个以备不时之需,好用得很哪!”
我暗想,这城中之人还真是奇怪,出门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么?
大约是看出我的疑惑,小哥摘了面具,恢复原来样貌,解释了起来——
“三位是第一回造访此城吧,这里的城主据说原先也是个神仙,不晓得犯了什么大错而最终堕魔。于是便在此处建城,取名‘非城’,意为那些不容于三界之人寻一个安身之所,凡入得此城,便可不必拘泥于外界世俗之礼,随心所欲。因此,但凡来此定居者,皆是有些痛苦的过往,一旦住了下来,反倒不愿出去了,即便想要出去,也会上我这儿来买上两到三个面具,装扮一番之后再走。”
我瞧见碧瑎与那沈公子若有所思的神情,想了想,便抱歉地对那小哥说道:
“有劳小哥了,我们三个初来乍到,可知这城中最大的酒楼在何处?”
小哥善意地一笑,伸手一指——
“沿着这条街一直往东,约莫过四五个街口,见到一栋最大最高的楼便是了。据说这酒楼也是城主的产业,里头的有一种专酿的酒,味道不错,建议去尝尝。”
“多谢了。”我亦回他一笑,心想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