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语-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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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幸村精市却闹起脾气来,“不想吃。”
“你不吃我就走了。”
幸村精市抓下她在额头的手放在唇上深深吻了一下,又将手背贴回去,笑地不紧不慢,“你要是走我就真不吃了。”
藤衣觉得自己被他绕进去了,无语地面对着躺在床上一脸得逞的人。这种情况在她印象里简直屡见不鲜,而每次都是他毫无悬念地完胜。
看到她满脸挫败的幸村精市觉得心情十分的好,于是心满意足地坐起身,端过鱼汤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藤衣看着他,心里柔软一片。窗外阳光耀眼,折射着雪光照进来,屋子也更加明亮。藤衣总觉得自己坐在一条船上,刚经历过昨晚惊心动魄的狂风暴雨,现在却平静地坐在甲板上数着天边一缕一缕的云彩。幸村精市吃完早餐后又迅速地躺回去,然后自觉地将藤衣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口气有些耍赖。
“是你害我发烧的,留下来给我降温。”
藤衣好笑,自己偏凉的体温竟然还有这个用处。于是换了只手贴上去,温柔地磨蹭着他宽阔的额头。
幸村精市定定看着她,紫眸又成了一汪深水湖,慢慢嘴角愉悦地翘起,心暖的快要融化掉。他还记得那时藤衣走后他才发现自己连她的一张照片也没有,有多少个失神的瞬间他努力描摹她的样子,却偏偏想不起来。
他已经记不太清自己是怎样度过这漫长的六年,还好她此刻就坐在他身边,目光如水,竟比想象中的模样还要美好。
忽然他看见藤衣有些俏皮地勾起了唇角,俯身向下将温凉的唇递在他的左脸。房间里静谧一片,心跳相撞发出闷闷的回响。幸村精市蓦地睁大了眼睛,马上偏头去捉她,而藤衣却迅捷地直起了身。
藤衣的脸烧红一片,太阳穴被血液冲撞地一跳一跳。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总有人说情不自禁。就像刚才她明知道是冲动,却仍愿意被魔鬼掌控。然而事后还是会窘迫,她再不看他而是兀自收拾起碗筷。接着一言不发地迅速撤离,将他低低的笑声留在房间里。
圣诞过后顺理成章的,藤衣也被幸村家留下过新年。幸村精市毕竟有当运动员的底子,跟真田打了两场球之后这场不轻不重的感冒很快就过去了。除夕这天幸村千夏抱着藤衣的胳膊要去大采购,幸村精市无奈地跟在后面充当苦力,还要时不时被自家妹妹揶揄一下。
“哥哥,把女朋友看太紧会没前途的,女人也需要自由空间。”
幸村精市很想敲敲她的脑袋让她认清自己现在才十一岁,最终他还是忍住,板起脸道:“千夏,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被说成小孩子的千夏不乐意了,鼓起包子脸道:“你才是小孩子!”
然后就抱着藤衣的胳膊怒气冲冲地将自家哥哥甩开了一条街。
藤衣被幸村妹妹拽着,心情却扬高了几个调。似乎自从接触他的家人以来她就一直都有这样的好心情,这种情况在这六年中从未出现。此时藤衣才发现,世界不好不坏,它就那样摊在她手心。接受与否,全在于自己。
真正的坚强从来不是那层虚张声势的防备,而是一颗容纳万千的心。就像幸村精市同样路遇坎坷,他却从不躲避,于是坦然接受,才有了如今的强大。
藤衣自愧不如,但暗自庆幸一切还来得及。
除夕夜的晚餐是一顿丰盛的海鲜火锅。晚饭过后所有人挤在沙发上等着看红白歌会,这也是藤衣许久都没再看的一个节目。据说千夏每年都支持红组,因为幸村伯母每年都支持白组。之后藤衣看着这对母女兴致高昂地在电视前打擂台,幸村伯父撑到十一点实在撑不住,便先上去睡觉了。
“你要不要也去睡?我们家没有守岁的习惯没关系的。”幸村精市问有些昏昏欲睡的藤衣。
藤衣看两眼仍是兴致勃勃的母女,“不太好吧……不然多扫兴。”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幸村精市摇着头笑笑,“应该再过二十分钟她们就累倒,然后连结果也不看就回房了。”
藤衣诧异地看着依旧活蹦乱跳的千夏,不知道他那『二十分钟』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那……好吧。我去睡觉。”藤衣确实有些支撑不住了,“晚安。”
幸村精市笑着看她上楼,抬手又看看表,开始二十分钟的倒计时。
然而藤衣洗完澡就清醒了。此时楼下静悄悄一片,她看看时间果然不到十二点。她有些惊叹幸村家人的奇妙,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此刻是一点睡意也无,她在房间里转悠着,抽出柜子里的一部厚厚的硬皮书来。
这是一部有关植物的图典。
藤衣来了兴趣,抱起它坐在床边翻了起来。书似乎被人小心地保存却又翻了无数遍,她在想幸村家谁会对这个感兴趣,想了一圈最终还是觉得幸村精市的可能性最大。
她记得中学时他是班级里的美化委员,教学楼的天台也是他时常出没的地方。这本书侧重于对每种植物文化方面的挖掘,藤衣饶有兴趣地翻过一页又一页,她被这些传说和典故吸引,全然没注意到有人走近房间。
敲门声轻巧而突兀,对方似乎不准备给她过多时间反应,在她出声之前就推开了门。幸村精市对着她诧异的目光笑笑,合上门后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见她在看这本书,有些好奇,“你也喜欢植物么?”
他离她很近,微湿的发擦过她的侧脸,身上沐浴露的气味清晰可闻。藤衣的心跳不觉加快了速度,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嗯,喜欢。……你怎么来了?”
幸村精市微微拉开点距离看她,“我觉得你会睡不着,所以过来看看。”
藤衣哑然,他是猜的还是编的?她别过头有些不自在。昏暗温暖的光线很容易滋生某种情愫,白天还不觉得,夜晚才发现与他同处一室是有多引人遐想。
她随手翻过几页,保持自己清醒的头脑,“你有没有喜欢的植物?……啊,我好像知道了。”藤衣自顾自说着,翻到后面的某一页,“是这个吧。”
幸村精市看着页头那朵硕大的矢车菊,抬起眼角疑惑地瞅她,“你怎么知道的?”
藤衣垂下头,模样很是温顺,然而嘴角依旧是一抹得意的浅笑,“摸得出来,这一页被翻得次数最多。……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种花?”
幸村精市看着她的目光很柔和,接着伸手揽住她的腰靠得更近一些,“这是我在住院的时候才注意到的。生病的人总会喜欢一些积极向上的东西,又或许,它是德意志的国花。”
在她彻底消失的六年里,只是与那个国度有关的东西他都会觉得亲切。人这种生物很奇怪,明知道有些东西虚无缥缈毫无意义,却仍忍不住赋予其特别的情感。
幸村精市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收紧了胳膊,凑过去嗅她颈间洗发水的味道。这款洗发水是他挑的,他很喜欢。
然而藤衣因他亲昵的动作涨红了脸,此时两人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他浑身散发的炽热几乎烧毁她的理智。她抬手推他,他却固执地不肯离去。动作之间书忽然从腿上滑落,跌在木质地板上重重的一声。
藤衣吓了一大跳,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同样有些迷蒙的表情。那一声的动静她生怕会惊动他的家人,然而专心听了良久,并没有别的响动。
一颗心缓缓落地,藤衣反应过来后赶紧拾起地上的书,再将它小心地归置原位。
“你……不瞌睡?”她承认她在赶他,再待下去她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而幸村精市指指窗外,“马上就有烟火可看了。”
藤衣一怔,迅速跑到窗台边去拉窗帘。刚一拉开,一朵硕大的礼花就在窗口绽放,距离近得让她生怕火星会溅到玻璃上。
声音随后即到,藤衣感到手下的大理石窗台都微微震了震。
“这么大的声音你们家人睡得着?”
幸村精市见怪不怪地耸耸肩走过去,“至少这么多年我从没见他们醒过。”然后他站到她身后,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藤衣转过头对他笑笑,继续仰起脸看着窗外的礼花。其实她并不嫌吵,只是很眷恋他的碰触,她仰着头许久脖子有些酸痛,最后干脆将全身放松向后靠去,头枕着他的肩膀,舒服的在心里连连叹息。
幸村精市见她这样心像被谁捏过一样又酸又软,耳朵也捂不了了,他干脆环住她细软的腰,静静地充当她的靠背。接着怀里的人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听她像数数一样清点着:
“平安夜,初雪,圣诞节,屋子里的烟花,总觉得今年没有什么遗憾呢。”
藤衣的语气充满了幸福与满足,其实她的要求并不高,只是过去习惯于着眼那些灰暗的事物,一直忽略着并存的温暖。幸村精市听她这样说心情变得很好,又一朵礼花炸开,他紧了紧手臂贴住她的耳畔。
“可是我有遗憾,怎么办。”
“什么遗憾?”
“无论是圣诞节还是新年,你都没有给我准备礼物。我至少还为你感冒了一场呢。”
藤衣被他的话噎住,半天想不出应对的词来。这样看来的确还有遗憾,不止是他的,还有她的。
于是藤衣思虑了片刻,转过身勾住他的脖子,眼睛亮的吓人,嘴角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那我就送你一份大礼吧。”
接着踮起脚尖,将冰凉的唇印在他的上面。幸村精市愣了一会后忽然笑了起来,他握着她的腰将她拉下,“这算什么大礼。”
藤衣眨眨眼睛,脸红得快要滴血,“女孩子的初吻还不算大礼?!”
幸村精市继续笑,“你的初吻早没了。”
藤衣登时有些委屈,退开一步显得有些愤然,“我、我没……你不信我!”
幸村精市一把将她拉回来,“亏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初吻早被我拿走了。”
“……什么时候?”
“你在画室睡觉的时候。”他环住她,低头将额头抵上她的,窗外的烟火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他压低了嗓子,声音蛊惑而好听, “不过那也可以不算。就像你刚才的那样,通通不算。”
他忽然压住她的唇深深吻下去,出口的话含混在唇齿的碰触间,暧昧而撩人:
“这才是初吻。”
藤衣猛地一惊揪住他胸前的衣料,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头顶瞬间贯穿全身。她感到理智如潮水般褪去,笨拙地接受着他强势地掳掠,与他的呼吸纠缠升温。头脑混沌之中似乎有各式各样的钟声响起,有人在外面唱着新年的欢歌,然而落在屋内却尽数湮没在心脏的跃动声中,仿佛屋外喧嚣狂欢,世界却只有他们两个。
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把这一刻记很久,藤衣想,无论今后如何,这一定是她经历过的最完整的跨年。
作者有话要说:
☆、矢车菊(下)
新年还没过完,他们便坐车返回东京了。远藤一从冲绳回来就时刻呼唤着藤衣,一会说宿舍冷得像冰窖,一会又说刚看了恐怖片总觉得她的床上有人。藤衣想想自己确实在幸村家打扰的时间太长了,于是和幸村精市商量了一下,便提前回去。
幸村伯母送别的时候表情有些难过,她抱了抱自家的儿子,又转过身拥住干站在一旁的藤衣。
“阿市总是很忙,藤衣以后要记得经常过来看望伯母,你也是幸村家的女儿。”
藤衣听到这句话鼻子顿时酸了起来,何时神奈川终于有了牵挂她的人,还有了一个容纳她的地方。
她伸手回报住她,藤衣闷着声发自内心地感激,“谢谢伯母。我会的。”
竟然有了离家时的伤感。
藤衣揉着酸胀的眼睛一路无话,幸村精市也应景地沉默。有些情绪终究是需要一个人消化,他只要陪着她就好。
刚进校门幸村精市的手机就响了,拿出一看是一条短信。他站着看了许久,抬起头笑意盈盈。
“今年的学生会很人性化啊。”
藤衣不解地看他。
“还记得那场未能举办的舞会么?”
于是在新年的最后一天藤衣穿着收身的小礼服裙出现在了宽阔明亮的大厅之中。她是和远藤一起去的,远藤一路都在碎碎念:
“凭什么你们可以受邀请,我就得是仁王的附赠品。”
“因为学生会欠我们一份奖励。……多亏了你。”
远藤选择性失忆,目光转向别处。
藤衣站在会场的门口等着幸村精市,远藤早被仁王拐跑无影无踪了。她看着一路盛装的男男女女挽着胳膊谈笑风生,里面已经响起准备的音乐,而幸村精市还没有出现。
其实不怪他,是她来早了。
藤衣等着无聊,低着头沿着大理石的砖缝慢慢地走。忽然有人走过来跟她怯生生地打招呼,藤衣抬头,她并不认识这个男生。
男生显得很紧张,然而还是神采奕奕的模样。他见藤衣疑惑,于是迅速地开口:
“恕我冒昧。不知道同学有没有舞伴,我——”
“她有舞伴。”
藤衣忽然被人环住腰往怀里一带,她抬头看去,幸村精市笑的十分危险。
对,危险。除了这个词藤衣再想不出别的可以形容他的这种笑。那个男生一见是幸村精市,先是一愣,继而灰溜溜地托辞离开。
自始至终藤衣一句话都没说,此刻察觉到他的那点小情绪,意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