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心如故-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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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比赛对木之内和叶来说注定是一场恶战。
“那么,请多多指教,仓田君。”说完,木之内和叶便拈起一颗黑子,重重地落在棋盘之上。
开局之初,棋盘上的黑白双色便迅速地各自割据一方,其中的暗涌在格局形成之时让局势变得不甚明朗。
木之内和叶估量了一下局势,黑子随即以先手的优势一边限制白子向着中央发展,一边立足于扩展中央的黑阵,平稳而毫无破绽。
她必须先发制人,不然胜算就会被落下了。
实战经验丰富的仓田厚自然也是不省油灯,白子以扳从外侧大规模攻入黑阵,丝毫不给对方占优的机会。
木之内和叶拈子的手一顿,这个时候如果黑子仓惶逃窜的话,就会落入白子的攻击步调,其后果不堪设想。那么只有应战一途了——
黑子落下,一举拦截白子的攻势,仓田厚的进攻计划随即破产。
此着表面上看起来甚是漂亮,但如果衡量一下未来的发展,如若黑子一个处理不好,同样是死路一条。关于这一点,战局中的二人自然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仓田厚佩服木之内和叶的气魄,但这还不够构成足以让他退缩的理由,更何况将来会陷入麻烦的是黑子而不是他的白子。
白子迅速占得要点,如此一来,中央的黑子能围多大,白子便能在多大程度上消减黑空。饶是木之内和叶将黑子的发展盘算得再慎密,遇上这样的棋高一着也只能无奈地吃下这个暗亏。
面对黑子的全面不利,木之内和叶轻轻握住手上的棋子,棋局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要她认输还是太早了一些。
黑子夹,率先占据了破除白子上边的要点,在仓田厚反应过来之前佯攻实守,几手交互之后不仅将中腹左右两边被削弱的黑子连在了一起,而且在折冲中补净了左下的黑子。
相较之下,白子得到的不过是保住了上边的白阵而已。木之内和叶的略施小计成功让黑子成为了此场局部战役的大赢家。
如果不是黑子的对手就是自己,仓田厚真想拍手叫好。这几手的黑子下得太有味道了。没想到阔别三年之后再次和木之内和叶对上会是这样的一副光景,真的太有意思了。
白子落下,毫不迟疑地孤军深入,大胆而不大意,对刚刚巩固下来的黑阵构成不小的威胁。功力深厚而孔武有力的反击尽显仓田厚本来就在木之内和叶之上的实力。
木之内和叶也决不示弱,黑子顺势继续攻击,其欲大规模作战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既然要把战争打响,自然不可能拘泥于蝇头小角。
不是只有男子才能下得出大气的棋,她同样可以做得毫不逊色。她要证明,她一直都在进步着,她也要追求心目中的神之一手。
她可以一无所有,却不能离开围棋。是否只要心之所向,便能助她战无不胜?
黑子势头正盛,白子不可避免地暂时转身去抢占大场进一步巩固自己,但是仓田厚仍然必须谨慎地预防来自黑子的偷袭。一旦让黑子得逞,白子将彻底落入下风。
黑子竟然占得了上风?刚刚结束自己的比赛,绪方精次迫不及待地过来观战,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他非常明白这场比赛至于木之内和叶的意义——
木之内和叶成为职业棋士之后的第一场败仗,就是在若狮子战上输给了同期的仓田厚;而今天的再次对上,是否也会成为她升入高段之后的第一次失败?如果是的话,这很可能会成为木之内和叶往后难以克服的魔障。
如果是平时,绪方精次大可不必如此挂心,但从前天开始,木之内和叶的发挥似乎就有点失常,昨天那场比赛收官阶段的失误更加是非常罕见。本想和她谈谈,但是她却坚持要等今天的比赛结束之后,大概是她为自己下了什么样的决定吧。只是这种被刻意排除在外的感觉真的让他有点不爽。
黑子逼拆过去,成功削薄了白子的棋形,木之内和叶进一步地确立起黑子的优势。必须拉开更大的差距,她才能获得更大的赢面。
还不够,黑子还要再强大一些!
仓田厚当然不会继续放任黑子就这样发展壮大下去,白子马上展开了接连的反击,以强硬的姿态直接断开两片黑子,再分别加以缠绕攻击,快准狠地冲散了黑子的棋形。
白子仿佛得到了重生,局面顿时形成了华丽的转换。
这就是实力,这就是差距。
被重创的黑子笨重出逃,行棋却依然有条不紊,在不断加强自身的补救下,局势有所挽回,却依然被深谋远虑的白子压得死紧。
胜利负的天平已经慢慢向着白方倾斜。
木之内和叶咬牙,不是她输不起,而是她不愿意就这样认输。
黑子猛然落下,局势再起波澜。
第35章 决定
由于黑白双方的手段均非常强硬,棋局渐渐进入了官子的难解之局。棋盘之上边界线的划分变得非常困难,一路之差,往往会造成超过10目的差距,这样的情况让木之内和叶的落子变得举步维艰。
仓田厚衡量了一下局势,决定先取实利再练孤棋。白子落下,露出了微小的空隙。
木之内和叶觑见这个机会,她心中明白,如果错过了这次,黑子便再也无力翻身。指尖落下,成就了双方在此之中最善的官子应手,为黑子的生存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白子接显得非常从容,虽然边上的六颗白子显得非常诱人,但是木之内和叶断然不敢直接扑吃,虽然黑子得以暂时的苟延残喘,但在此时混乱而精密的局势之中,只要稍有差错,黑子便无力回天。
与如履薄冰的黑子不同,仓田厚痛痛快快地先一步抢得了大官子,进一步拉开彼此的差距。白子步调渐渐变得轻松起来了。
木之内和叶以数子为弃子,从外侧收气,给白子带来了不少的损失,局势稍有挽回。
仓田厚马上还以颜色,以拐重重地撞伤了一片黑子。
黑子最终以4目之差负于白子。
“是我输了,谢谢仓田君的指教。”果然还是不行吗?差的可不是只有一点点。
“谢谢承让。”仓田厚用手轻轻拭擦额上的薄汗,他很清楚:白子是在官子阶段才奠定了最后的胜势,换句话来说就是在中盘及之前,他们根本无法分出胜负。
事前不是不清楚这场比赛他绝对不可能赢得容易,但亲身经历这样切实的来自身后的压迫却是另一回事。
仿佛与他相距只剩下半步之遥,只要再进一步便能将他超越。抬头看着木之内和叶与绪方精次并肩而走的背影,仓田厚有一种将被远远抛离的幻觉。这样的错觉让仓田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强大的危机感让他明白:或许在还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日本棋坛早就已经开始悄然变天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成为被淘汰的那一个。
……
红色的跑车内,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木之内君应该也饿了吧,要去吃寿司还是别的?”绪方精次开口。
“都可以,绪方桑决定吧!”木之内和叶兴致缺缺,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太多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绪方精次很厚道地没再打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的木之内和叶,反正现在才刚到傍晚,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陪她耗下去。
他在等她告诉他,有关于她所要下的决定。
依然是两人常去的那家寿司店,依然是他们固定的那个和室,依然是桌面上的那些寿司,只是味道似乎不及以前般美味可口了。
放下筷子,木之内和叶轻啜了一口清酒,闭上眼睛品味,果然还是觉得和以前不一样。轻叹了一口气,木之内和叶才缓缓开口:“抱歉呢,绪方桑,我大概还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做好参加国内头衔战的准备。”
三天的比赛,她已经得到了结论。
闻言,绪方精次亦停杯投箸,耐心地等待木之内和叶接下来的话。
“我发现我果然还是比较适合继续在外面闯荡一下,我……”我发现自己还没有留下来的实力。现在的她还没有办法在高段棋士的世界里站得稳阵脚。
这样下去,她会被淘汰掉的。如果被围棋所遗弃,她将什么都不是。
是她将一切想得太过简单了,事实上梦想的距离比想象中的还要遥远。虽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但是她很庆幸自己能够及时发现这一点。唯有把差距看得清清楚楚,才能更好的继续上路。
她所憧憬所追求的东西一直不会改变,只是她必须知道如何才能够靠近它们,找到更适合自己前进的方式。
她很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依赖面前的人,但是依赖是一种惰性,这样下去她只会离他越来越远,并逐渐失去了对梦想的追求。
她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够追上他的脚步。
“木之内君又打算满世界跑了吗?”为了留下而选择离开,这样的理由听起来很荒谬,但绪方精次似乎有点明白木之内和叶的意思。
每个人前进的方式都不一样,或许外面的世界的确更适合她现在的成长,但是她终究会回来的,然后变得更加耀眼。
对于她的未来,他很期待。
……
“所以你就跑来韩国了?就是因为你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在日本的高段里面混下去?”极度欠扁的嘲讽让木之内和叶恨不得上前咬他一口。
阔别一年,高永夏这家伙越发欠扁了。
“我是被派来参加比赛的好不好?”木之内和叶自然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是比赛结束N久你还是赖着不走。”高永夏从来不觉得有必要对面前这人客气。
“大手合比赛四月份才开始,我当然不用急着回去,我留在韩国旅游散心不行吗?”不参加头衔战的预选的话,她的确有不少的空闲时间,等棋院那边确定了大手合的比赛日程之后她再回去也不迟。
高永夏莞尔,哪有人天天上棋院或者围棋道场旅游散心?还经常有事没事直接上门找他下棋,甚至还跟自己的母亲混得很熟,如果不是他及时严厉阻止,两人就要以姐妹相称了。木之内和叶这女人休想占他便宜!
不过四月份的话,现在也已经是三月末了吧?也就是说这人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高永夏,我饿了,你做饭去吧!”刚好今天高永夏的母亲不在家。
“想吃饭自己去做。”他不扫她出去已经很厚道了。
“我是客人。”木之内和叶道出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你算是哪门子的客人?高永夏已经懒得搭话了,直接用眼睛瞟她。
“我不会做饭。”这也是事实。在家有小弟养她,在外直接下馆子。木之内和叶之所以如此频繁地出入高永夏家中,不排除有蹭饭这种嫌疑。当然这肯定是不能让面前的少年知道的。
正在喝水的高永夏差点被呛到了,她能说得再理所当然一些吗?
“下一盘吧,谁输了谁去做饭。”说着,木之内和叶开始收拾棋盘。
结果,木之内和叶输了。
“木之内和叶,你的官子真的是弱的可以。”倚在门边,高永夏看着厨房内忙碌的身影。
明明官子以前的每一手都找不到漏洞,不仅绕开了他所有的暗算,还漂亮地反将了他一军,但一到了官子阶段她的白子马上就变得不堪一击。这一个月以来这样的棋局几乎天天在重演,以前也不觉得这女人的官子有差到这种地步,该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吧?
木之内和叶手上的动作一顿,拿着的料酒一个不留神大撒在锅上,“轰”的一声冒出了耀眼的火焰,吓了两人一大跳。
“喂!混蛋你在干什么?!”报复也不带这样的吧?高永夏马上关掉开关,然后恶狠狠地瞪着木之内和叶。
“我说了我不会做饭。”木之内和叶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她不是故意的,他才是故意的。
刚才的那句话直戳她的最痛处。不擅长计算的她注定要在复杂的官子计算与争夺中落入下风。越是凌乱的棋局,她的官子就越显弱。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越是刻意去试着克服,却总会令情况变得更加糟糕,现在自己的官子造诣甚至比以前还要差上不少,她的官子在退步,她很清楚这一点。
她知道这是一种心理障碍,上次和仓田君对弈之后留下的心理障碍,她必须想办法尽快将它解决,因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她继续蹉跎了。
绪方桑已经夺得了十段战的挑战权,与塔矢老师的第二局本战也即将开始了。如果她现在赶回日本,或许说不定还能亲眼见证这场华丽的对决。只是她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回去,因为她知道无论绪方桑的挑战最后成功与否,他都将要攀上更高的位置了,所以她更加不能再落后下去了。
“算了,我们还是到外面吃饭吧!”高永夏无力地将木之内和叶赶出厨房重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好她的破坏力还不算很强。
不是说日本女人都是出了名贤惠的吗?面前这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物种变异么?真难理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