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情黛韵补红楼-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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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夫人说完又向一旁的莺儿发话道:“看见大爷来了,还不赶快去烧水做饭去。”言罢又向宝钗道:“我知道你那里自有体已,并没有充在官中的,想着你手里还宽裕些,不如你先拿了,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妹不是?等你哥哥以后赚了钱再还给你也就罢了。”
那薛蟠是个再没脑子不过的,听王夫人这么说便又忙向妹妹发誓赌咒道:“看来还是姨母知道我,妹妹你放心吧,我知道这种事理应我做儿子的一人担了,只是眼下哥哥没有现银,敢明儿赚了钱哥哥先将你这一份还了。成不?”
宝钗气得半晌儿没说话,将心中的怒气忍了又忍,想着还是先把妈妈的事儿办了再说。遂只是静静地望了王夫人一眼,又看看哥哥,心中叹了口气,向着一旁的莺儿道:“你去把箱子里最上面的那张银票拿过来给了哥哥。”
莺儿见宝钗发了话,心里虽恨太太竟然如此绝情,又怨大爷没心没肺,也只得转身回了屋里。片刻手里便拿了张银票出来递与宝钗。
那薛蟠只一看便知道是一张一百两的,心里不禁一阵狂喜,早已在脑子里盘算开了:妈妈的棺木了不得也就用个三四十两银子,再加上请客吃酒的费用,满打满算也就再花个二十两,剩下的四十两银子便是自己的了。
他那里正喜不自胜,却见妹妹拿了银票并不立即给他。
“这里是一百两,哥哥听好了,妈妈的棺木我有要求,楠木的咱们用不起,但最起码要用柳木的,估计这要花费个五六十两左右。还有哥哥不用再去请客吃酒了,想想咱们在京城本来亲戚就不多,现在贾府倒了,那些人都恨不得离开咱们越远越好,哪个还会来参加妈妈的丧礼?等妈妈入了殓你我兄妹便扶了回南去。那下剩的几十两便算是咱们回南的路费吧。”宝钗提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说了这些,便那里喘个不停。
再看院子里的王夫人与薛蟠都大张了嘴巴瞧向宝钗,心里不约而同道:“这个女人可真是精明啊!”
薛蟠想起夏金桂肯定不愿意跟了自己回南去,便又问道:“你嫂子定不愿意跟我回去的,不如先让她回了娘家住一阵子,待妈妈的后事儿了了,过了百天你我兄妹再一起回京?”
宝钗微微一笑,喃喃道:“回京?还回来做什么?这里还哪有让人留恋的东西?”抬起头来看向哥哥道:“回不回来你自己定吧,妹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一旁的王夫人听宝钗说要跟着薛蟠一起回南去,忙过来问道:“你若回南,宝玉儿回来可怎么办?”
轻转过头来,宝钗瞧了瞧王夫人那如今已不再白皙红润的老脸,不由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婉暗哑,想是她一颗心儿早已碎了又碎。
见宝钗只笑不语,王夫人恐怕她丢掉自己回南,现下宝玉找不到了,那自己将来要依靠哪一个?便又低声道:“宝丫头你倒是说句话呀?为娘知道你现下心里难过,不过这往后的日子咱们还总要过下去不是?”
“哈哈哈哈!宝丫头?咱们?”宝钗突然大笑起来,杏目里却又忍不住滴下了泪水:“宝丫头?太太又多少日子没这么唤过我了?咱们?咱们是指的谁?我还以为只有二爷与太太才能称得上咱们这两个字呢?太太还是省省吧!等下我与哥哥一起回南,太太眼里正好拔了这根眼中钉呢。”
王夫人一听就急了,忙道:“自己的男人还没找回来,你回的哪门子金陵?扶灵回南本是蟠儿的事,与你这个出阁的姑娘又有什么干系?别忘了,你现下可是我们贾家的人,如今你只有一件事儿要去办,就是去找你的男人我的宝玉儿!”言罢,又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口中谩骂不止。
宝钗这些日子见惯了王夫人这样,并不去理会她。又向哥哥交待了几句便转身回东屋去了。
说不得那薛蟠收了银子去忙薛姨妈的后事,宝钗又命莺儿随了自己去街上买丧事要用的其他东西,被莺儿哭着死活劝住才罢了。
几日之后,办妥了母亲的后事,那薛家兄妹便商量着过些天便扶棺归葬。夏金桂本想回了娘家去,却因自己的老子娘早在几年前便去世了,家里的下人丫头也早都已打发了出去,如今便只剩下个空院子。
那薛蟠虽然可恨却也是自己后半辈子唯一可以依靠之人,况自己嫁进薛府多年也没有生下个一男半女的,气焰便不似先那几年高了。
见夏金桂那里低了头沉思,薛蟠知道她定然不愿意跟了自己回去,不由想起了年前便已因病故去的香菱来,若是她还活着肯定会随了自己去的。禁不住又后悔香菱活着的时候自己没有好好待她,想到这里眼圈禁不住便红了。
他正自难过,却听金桂开口道:“你这死鬼!整日里就知道吃酒打架,好好的一个家都让你给败光了。若不随你回去,你丢下老娘一个人在这里好又去外面找野女子去?”
薛蟠一楞!那金桂却‘扑’的一笑,又忙端了脸色道:“罢了罢了,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说不得老娘跟你回去,只是你再不许往家里拉什么屋里人来。”
薛蟠见金桂愿意跟自己回去,哪还有不应承的。
那金桂遂吩咐丫头去收拾东西好过两日跟了男人回南去,又亲自找人将娘家的那宅院卖了,做为回南后日常开销的费用。
薛蟠见媳妇如此行事倒是没有想到,当日便与宝钗去说了,宝钗忙趁热打铁劝他今后好好与嫂子过日子,别再出去瞎混了,薛蟠自是将头点得似鸡啄米一般。
却说那王夫人见劝不下宝钗,自已手里又还有些积蓄,终是放心不下宝玉,便决定留在这里等宝玉回来,宝钗不置可否,并不告诉她自己猜测宝玉已南下的事儿。
谁料王夫人又想着让莺儿留下陪她,宝钗气极怒道:“莺儿是薛家的丫头,自然要随了我回去,怎么太太连一个丫头都舍不得买?太太现下也太小家子气,一个丫头不过一两银子,想想当年是谁说的,贾府里别的不跟人家比,只这些下人丫头数目之多就足以让王府里都眼红呢!”王夫人见宝钗面若寒霜、眼神凌厉的样子,心里便有些怯了,又在心里骂了几句才转身回了上房。
见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那宝钗便又带了莺儿来到北静王府辞行。
看见宝钗灰青的面容,黛玉心里倒有些奇怪?上一回来时虽说比从前略清瘦了些,却也不是这个样子。难不成是因着二哥哥失踪竟让她如此难过?心里直叹想不到平日里总被人称赞清心淡泊的宝钗竟也是个性情中人!
却原来宝钗并没有与黛玉道出自己妈妈已过世的消息,只说是想回南找老爷去。她心里怎么不知当年在园子里时,自己与妈妈时常做戏给黛玉看,现下的黛玉可是当今的北静王妃,想来当年的把戏早被她想得透透的了!到现在还肯见自己,也是黛玉心地善良不愿与自己一般见识罢了。
宝钗瞧瞧如今的黛玉倒是比在园子里更添了一份雍容,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半旧的衣裙,心下暗叹造化捉弄人!熟不知她每当夜里睡不着时,常常会想:如若当时是黛玉嫁与了宝玉,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呢?
却说这两个人坐在那里,相互没有太多的话语,不过偶尔黛玉问一句,宝钗答一句。面上都是淡淡的,弄得一旁的紫鹃、飞絮也都不知所以?
紫鹃才要上前打破这满室的寂静,却听外面一个小丫头站在门外轻声道:“回禀王妃,太妃那里问明儿个去宫里要带的上品都齐全了吗?”
黛玉回过神儿忙站起来应了,下面的宝钗也赶紧站起来笑道:“王妃这里忙,妾身便先告辞了。”
一双明眸含着笑意看向宝钗,黛玉微微笑道:“嫂子到了金陵便让人捎个信来,倘若二哥哥回来了我会让人护送他回去找你们的。”听黛玉唤自己一声‘嫂子’宝钗心里莫名的一阵感动与酸楚。
“如此多谢王妃了。”宝钗的声调里微微有些颤抖,忙与黛玉又深深施一礼,黛玉纤手轻摆示意她不必多礼,宝钗后退两步出了屋门,才带了莺儿向府门行去。
直瞧着宝钗的背影转过了二门外,黛玉才忍不住喃喃道:“若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紫鹃隐隐琢磨出了黛玉此话的意思,也不便去问遂又笑道:“王妃现下可否去太妃那里禀明一下了?”
黛玉扭过头来道:“过一会儿再去吧,你们两个先随我先去一下书房,有些事情还要与王爷商议过目的,想来王爷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第十五章 中秋宫宴
每年的八月十五中秋节,皇上都会在宁寿宫畅音阁里置办几桌酒,唱几出戏,来宴请亲王、郡王府里的王爷及家眷们在宫中一起赏月。
往年北王府里都是太妃带了侧太妃去,而今年王府里有了北静王妃,自然的那侧太妃便不在进宫之列了。且不说那侧太妃李珍珠知道了以后那里咬牙切齿的暗骂不停,却说黛玉因着是第一次进宫赴宴,心里头难免有些紧张。
这日黛玉带了紫鹃、飞絮来到书房,见水溶的贴身侍卫成永、成恩两个都在外面伺候着。见了王妃二人忙上前请了安,成恩便要进去通报。黛玉轻摇了下玉手,又转身吩咐紫鹃、飞絮两个丫头留在外面等着,自己却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谁知进去一眼便瞧见水溶随意靠在椅子上,正闭目凝思。面前却摊开了自己那一本‘诗经’。黛玉见他想得那么入神,竟连自己进来都没有察觉,顽皮之心顿起,便轻移莲步过去想着吓唬他一下。
谁知却见水溶依旧合着双目道:“不是说本王这个时候不用你们伺候吗?”“噗嗤”一声儿,黛玉忍不住笑了出来。
水溶忙睁开眼,见是黛玉站在身旁,赶紧站起来笑着打了个躬道:“不知王妃驾到,小的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悄悄向后一看,并没有人瞧见,黛玉遂也拿了腔调道:“俗话说不知者不怪,本王妃便恕你无罪。只是我要问你一句,每日里你都说在书房里处理要事,怎么原是在这里攻读诗经呢?”言罢便向桌前坐了,又拿起了那本书来。
水溶也笑了,跟过来道:“这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说来你不信,就连带兵打仗也能派上用场的。”
“又在这里唬人!不过欺负我一介弱女子不懂得这些罢了。”黛玉放下书道。
嘻嘻一笑,水溶又问道:“怎么玉儿有闲情来这里?敢是又有烦难事想让为夫给开解开解?”
黛玉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顿时蹙起眉头叹道:“明晚就要去宫里赴宴,我这心里有些不踏实。”
水溶轻轻一笑,原来是为了这个?忙安慰她道:“放心吧,一切都有为夫呢!哪个也不敢欺负了本王爷的王妃去。”
听水溶这样讲,黛玉觉得王爷恐怕错会了自己的意思,便一个劲儿地解释:“不是怕被人欺负,而是怕自己不懂宫里的礼节规矩,倘若做错了反而让北静王府跟着被人耻笑。”
水溶听了不由哈哈大笑:“谁能耻笑我的王妃?那她才是看走了眼呢!没见母妃一日里总与人说起,王妃是个最懂规矩的,凡事又都想在她的头里,母妃以后就等着享清福了。”言罢又低下头看向黛玉道:“是不是这么说的呀玉儿?”
黛玉狠狠挖了水溶一眼,转过身不去理他。
水溶见黛玉有些生气了,忙过来轻轻搂了道:“宫里也不过与家里面一样的,只是那里面的人都是最有心计的,玉儿与她们少说话便是。若是皇上问起什么,玉儿也只要问一答一,多半句话也不要说,千万莫要中了他们的圈套去。”
听了水溶的话,黛玉不由睁大了双眸:“这么复杂?不然我不去了吧。”
水溶轻抚着黛玉的香肩,低声道:“真是傻话!不过——倒要让你知道,皇上平日里是个最爱猜忌的,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了!还有那些后宫嫔妃们也都不是省事的,与她们也是能少说便少说话,只是…”说到这里,水溶面上又露了笑意道:“皇后却是个再温和不过的,见了玉儿她一定喜欢,玉儿倒不用特别防着皇后的。”
静静地想了一想,黛玉抬起头来问道:“明日里香格格去不去?”微微一怔,水溶立即笑应道:“她乃东平王府的正经格格,想来一定会去的,玉儿倒机灵,到时候你们两个在一起为夫倒是放心不少。”
“为何如此说话?”黛玉问道。
水溶笑道:“那个小妮子,见了皇上便一大堆子的话,每一次都会把皇上问得晕头转向的,不知道怎么答了她的问题她才满意,是以一见了她皇上便躲得远远的,只让景妃娘娘出来挡驾呢。”说到这里,水溶想起当时的情景禁不住又轻声笑起来。
黛玉也想起前些日子去东平王府做客时,香格格人小鬼大的样子不由也跟着笑了。
一抬眼又碰上水溶笑意融融的模样,心下却又不由一动,想起那一日那个香格格见了水溶便神态扭捏的样子,东平王妃又一旁直个劲儿地打趣她,现在想来那些话儿竟有些让人琢磨不透呢。如剪的睫羽微微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