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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红楼之柳湘莲-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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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过了三月,人皆言柳湘莲豪爽不失侠骨,谦逊更胜儒生,赞不绝口,谁知这一日偏生祸从天降。

事本并不大,不过是驻跸京畿的两营将兵为了粮饷支领顺序一事稍有过节。武人们大多性子粗,一向是吵嚷一通就揭过去了,奈何这一回竟有个参领,自以为随大军平定东南战乱有功,非要逼着另一方打头的几个赔不是,人家如何能肯?那刘姓参领更觉失了脸面,忙忙打点了一份厚礼,要寻靠山做主。

要说都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有点儿能为又好弄权的官员,这刘姓参领也还有点门路,几个箱子抬出去,倒真扒上了柳湘莲一位傅姓同僚,那傅都司也是个实诚的,收了礼,便寻机发落了刘参领的仇家。

不过是抓着小错申饬几句,不伤筋、不动骨,却打脸。

可这些人都是血性男儿,平日也横行惯了,还有什么比面子更要紧?

能在京中混,哪个也不是傻的,刘参领这回真真捅了马蜂窝。几个吃了暗亏的苦主一商议,使出吃奶的力气搭上了柳湘莲的另一位同僚,官拜城门领的刘岷。

刘岷素日就与傅都司不合,无事都要打打机锋,此番听得傅都司处事有失公允,那几人又将暗查出的刘参领的过失双手奉上,再没有不应的。

两边一时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最终闹出了兵丁械斗的乱子。按律,这些闹事将兵的卷宗正该交由柳湘莲处置后再上报。

等柳湘莲悄悄打听清楚始末,险些拍桌子骂娘。

一司辖下这许多同僚,缘何刘城门偏偏与傅都司不合?不过是为着两人皆是心高量小之辈。此事无论如何处置,他都必会得罪一人。

拍完了桌子,柳湘莲略缓了缓脸色,也不说如何处置,直接一字未动的把卷宗呈了上去,任由几司会审。

这本是最妥当的法子,谁能料到第二日傅都司便在午间一起吃茶时给了柳湘莲难堪。

“说起来,咱们之中唯有湘莲无字,称呼上当真别扭。”

柳湘莲无字一事在座哪个不晓得,不过是为了和气从不提起罢了。傅都司此话一出,茶水间里霎时便静了,半晌方有人引开话题,却再难如先时那般热闹,很快便有人随口指一事走了,一时效仿者众,不多时就走了个干净。

只除了浅笑坐在下首的柳湘莲。

他不走,一是心里一阵一阵翻腾的怒意让他无法含笑而有礼的提前告辞,二也为收拾心思好于午后接着办差。

等强撑到乘轿归家,柳湘莲只觉面颊都僵了,可为了不惊到黛玉,也只得继续作出诸事皆顺的模样。

论理黛玉一向心细如发,不该如此轻易就让柳湘莲蒙混过去,然而她今夜心内也是乱麻一般,难免有些疏忽。

却是今儿个晌午,让薛姨妈领着宝钗寻上门来说的那一番话闹得。

自贾母去后,黛玉便与贾家断了来往。薛家本就不是正经亲戚,便是前些年有认干亲一事,随着宝钗嫁与宝玉也早就无人再提,更是一丝消息不曾通过。

薛姨妈并宝钗母女二人突然登门拜访,黛玉说是万分惊诧亦不为过,倒也客客气气把人让到了正屋。

许是失了独子哀毁过甚,薛姨妈如今瞧着比市井寻常老妪都要苍老些,面上更是一丝儿血色也无,看得黛玉一阵心酸,张口就欲劝薛姨妈宽心,却被二人带来的消息惊得失了言语。

薛姨妈是来求黛玉夫妻从中说和,帮宝钗拿回婚书另行聘嫁的。

原来,自从宝玉走失那日起,王夫人便把一腔怒气都撒到了宝钗头上,百般使唤磋磨,熬得宝钗几月便瘦得没了人形。

王夫人占了孝道的大义,宝钗是有苦说不出。况且珠大嫂子李纨还有兰儿这个指望,宝钗却连房也不曾与宝玉圆过,日子愈发难熬。

唯一的指望,也就是多做点子绣活儿,好贴补薛姨妈所需嚼用。

这两年王夫人倒是对宝钗帮衬薛姨妈之事睁一眼闭一眼,婆媳两个也就那么处着,可前些日子家中银钱突然缺了一大截,王夫人终是下了狠手,再不许宝钗往娘亲拿一个子儿。

可怜薛姨妈这一把年纪,叫亲姊妹逼得很是过了段食不果腹的日子。宝钗强忍了几日,到底与王夫人闹了一场,收拾包袱回了娘家。

说到此处,薛姨妈眼泪滚瓜一般落了下来,坐在一边的宝钗这时才接过了话,只求黛玉在柳湘莲面前提上一提,劝贾家退婚书与她。

宝钗不说破,黛玉心内却是明白。只怕她那二舅母纵恨不能生食了宝钗的皮肉,也不肯让宝钗再嫁,辱了宝玉。

至于宝玉一生不归、宝钗老无所依的事,王夫人定然全不理会。

虽然叫薛家母女的作为冷了心,黛玉仍是一口应了宝钗所求。

在黛玉想来,宝玉出走在先,宝钗求去在后,二人已是离心离德,再留一纸婚书也是枉然,不如各自寻各自的缘法。

薛姨妈并宝钗却没想到黛玉这般好说话,准备了许久的说辞全然用不上,郑重道了谢后只得再说些贾家琐事以掩尴尬。

这一说,就说到了王熙凤病亡、贾政体弱、巧姐寄养于村妇刘姥姥家中、探春忽而备嫁等事,引得黛玉黯然神伤。

便是凤姐闯下了泼天大祸,巧姐好歹也是荣国府长房嫡女,竟被长辈就这么抛给了山野村妇。

探春年纪偌大,贾家又是那个样子,若当真出嫁也未尝不是好事。可依宝钗话里的意思,贾家那哪里是备嫁的样子?连着京中近日要送未嫁官家女安抚属国的消息,黛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忆及往事,不免又是一阵心伤。

等着柳湘莲回来,夫妻两个各有各的伤心处,偏又都不欲对方烦忧,竟也言笑晏晏的用了饭。

38

一时饭毕,二人相携至炕上吃茶。

未免黛玉瞧出不妥,柳湘莲忙命人将他这些日子费心搜罗的都捧来与爱妻一同赏鉴,也是稍添闺阁乐趣的意思。

黛玉早已习惯柳湘莲三五日便有一回讨骂之举-论天资,柳湘莲于此事上实在平平,偏又爱拉着黛玉指东道西,不惹得黛玉对其讥诮一番必不能罢手的。

恰黛玉此时与柳湘莲心思仿佛,亦不愿累他于公务之外再添烦忧,更是乐得借个台阶,说些诗词典故逗趣。

可才凝神说了几句,一贯心思细腻的黛玉便觉出了不对,柳眉微蹙,借着柳湘莲抢诗稿的时机挥退了几个丫鬟。

“可是有了什么为难之事?我瞧着你今日心思并不在这里。”

将诗稿姥姥扣在手里,黛玉再望向柳湘莲时已不掩饰眼中忧思。

“我虽不通外物,到底夫妻一体,闷在心里,岂不是于身体无益?”

一张芙蓉面微红,黛玉抿抿唇,索性回手将诗稿藏在身后,身子前倾,与柳湘莲额角相抵,呼吸相闻。

柳湘莲心头一热,满腔愤懑一时去了大半,有心拥黛玉入怀,却惊觉半边身儿都轻了三分,哪里还使得上力气,只得讷讷笑道:“原不欲叫你忧心的,可见我是个蠢物了,只累你了。”

说着,柳湘莲也不知怎地,竟唇角一勾乐了起来。

黛玉一窒,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狠狠戳了柳湘莲一指头,赌气背过身去。
“到底是大爷,尽拿着人的心取笑。可惜你到底算错了,我也是那等蠢物呢!不如咱们一道儿说了,也免得日后不清净。”

才酸了柳湘莲一句,黛玉便止不住担心起来,因此虽依旧扭着身子,话里的意思却是软和了下来。

柳湘莲此刻心里犹如喝了蜜一般甜,别说是黛玉有意放他一马,便是冷若冰霜也要贴上去的,怎能不应,立时一叠声儿答应了,半晌回过神。

“玉儿所言极是,只是不知到底哪个惹你生气?好不好一顿棍子打出去,何必伤了身子。”记得黛玉这两日并未出门,柳湘莲只猜是家中哪个奴才借着祖上的功劳生事,忙开口相劝。

闻言,黛玉不由一乐:“瞧瞧,亏家里天天没口子的夸咱们大爷心善呢,这就喊打喊杀起来。很不与他们相干。”

“薛姨妈并姐姐来了,”叹一口气,黛玉面上不禁带了三分悲色:“说了些那边的家事,着实令人不忍。”

柳湘莲并不急着接话,只松松将黛玉揽入怀内柔柔摩挲,半晌抵在黛玉耳边温声相劝:“玉儿既念着他们,我岂能袖手旁观。也是我的疏忽,只不知出了何事?”

黛玉正觉背脊酥麻,一腔同悲之意悄然散了大半,忽得柳湘莲好言想问,不免生起几分羞惭,思忖片刻,仍按原本盘算的那般说了。

“薛姨妈家的意思,是想要回与外祖母家结两姓之好的婚书,好让宝姐姐另嫁,怕二舅母不依,托咱们帮衬说和一二,次是一。风姐姐的独女巧姐儿,如今养在亲戚刘姥姥家里,若你不嫌,咱们接她来松散几日可好?”

虽恐探春命途多舛,黛玉却也晓得此事别说是柳湘莲与她,就连贾政也不过是听天由命罢了,故略去探春备嫁一事,只说宝钗与巧姐儿二人。

柳湘莲一怔,方忆起宝玉似是曾提起过名为刘姥姥的村妇到荣国府探亲的趣事,也暗叹过黛玉为刘姥姥取的诨名“母蝗虫”。

非黛玉亲口所言,柳湘莲怎么也想不到贾府长房嫡孙女竟落魄到寄居乡野的地步。

“薛家的事儿不难,都不需咱们出面,使人递个话便成的。至于琏二哥哥家的侄女,你若喜欢,明儿就吩咐他们套车接了来。正巧家里几处院子要再修整一二,捡着好的拾掇出一处给侄女也便宜。”

两件事都不大,柳湘莲应得十分干脆,所求者,唯有黛玉开怀而已。

黛玉又岂不知柳湘莲的心意,颊上不经意红了少许,拧了拧帕子,方道:“你呢?今日可是外头有什么事?”

柳湘莲此刻满眼都是黛玉如花容颜,心中愤懑既消,闻言缓了片刻方答道:“原也不干我事,不想倒弄得里外不是人。自忠顺王爷一事过后,顺风顺水惯了,今日咋一受奚落落了面子,心里总过不去。现在想想,真正是小题大做。”

依着柳湘莲当时的怒气,比是要与表兄商议一番,求姨父给那人个没脸,如今与黛玉一说,到升起几分息事宁人退一步海阔天空之意。

常言道,吃亏是福。

黛玉何等聪慧,一下便明了柳湘莲话中未尽之意,只拿手刮着脸羞他,小夫妻两个笑闹成一团。

这一闹,夜里歇息的难免迟些,黛玉第二日起来便觉得身上不爽利,唬的柳湘莲忙忙寻了都中有名的大夫,再三叮嘱过几个大丫头好生服侍着才一步三回头的去了衙门。

谁知这一诊竟诊出了喜脉。

不说黛玉在内是如何喜极而泣,这厢大夫尚未写完安养身子的药方,便有机灵的丫头去二门上传话,管家一听,也不遣人,立时亲自打马去报与柳湘莲知晓。

彼时柳湘莲正在与傅都司不咸不淡的说着政务,一得消息,登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将那些心机成算一抛,笑得真真见牙不见眼。

傅都司见了,倒也不好说什么酸话,只私下与 亲近之人嚼嚼舌头,笑柳湘莲“面团一般,寻常肥羊也没这般傻气”,“必是个惧内的”等语。

39

许是为了给腹内的孩儿积福留德,黛玉自打知晓自己有了身孕开始便很是心软。

先是允了笈秋,饶过了她那按规矩当扣半年月钱的嫂子,只罚了两个月月钱了事,又含混着减了几个不晓事的婆子的处罚,轻轻放过。

内外管事自是没胆子驳黛玉话的,无不诺诺应是,一肚子苦水只得掩在肚子里-柳湘莲为防下人等趁黛玉有孕作耗,一早便留话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滋事,定要重重发落了事。

管事们不敢不听大爷的吩咐,可也不干在这个时候叫大奶奶生气动怒,只好推大管家去讨大爷的示下。

大管家老成持重惯了,不欲叫大爷大奶奶为着几个家生子起间隙,说话前便打好了稿子,预备柳湘莲一火便好拿话劝阻。

谁知柳湘莲听了黛玉拧了他的意思,不过一笑了之,直说一应事务按大奶奶吩咐的办便是,全无半点被驳了脸面的恼怒。

大管家人精一般,立时就琢磨出了柳湘莲的心意,回去便对亲近之人说了大爷对大奶奶的爱重。

此后又出了几回类似之事,不说内院的丫头婆子们,便是二门外的长随小厮们都知道,凡是大奶奶说的话,大爷必是听的,凡是大奶奶定下的事儿,大爷必是依的。

如此一来,黛玉身边说得上话的大丫头并管事媳妇可真真成了香饽饽,柳湘莲身边的杏奴梨仙尚且靠后。凡家下人等,倘若哪个差事上出了纰漏,恐受了责罚,便央亲戚求她们美言一番,只等黛玉一松口,在大爷那儿说几句软和话,好叫他们逃过一难。

只是黛玉何等聪慧,虽于孕中轻易不愿耗神,依旧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妥,又因与柳湘莲之间的感情甚笃,更是省去了诸多弯弯绕绕,只需夜间闲卧之时直言想问,便猜破了下人们的心思,再不肯轻易开口。

“听嬷嬷们的意思,咱们奶奶可就这几日了,若是个哥儿,奶奶便再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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