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浮生一梦-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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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事后,他曾千百次的想,如果那日夙玉问他关于妖界的看法时,他说话不那么强硬,或许夙玉也不会离开琼华。
他回想的那时,后悔已无用,但现在他却已经看开了。
夙玉的看法与他无关。
他是玄霄,她是夙玉,他们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
现在站在最初的起点,在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在一切都有改变余地的时候。
夙浅就是一个例子。
原本早夭的夙浅,还好好的活着。
他不愿意再与夙玉有过多的瓜葛,但求不像记忆中那样陷入死局。
翌日,和记忆中无差,玄霄果真听闻有弟子传讯,说掌门唤他和夙玉前去琼华宫议事。
和懵懂的夙玉以及疑惑的夙浅不同,玄霄当然知道掌门这回唤他们去是要做什么。
羲和、望舒。
双剑宿主既已集齐,想必不久便要开始修炼。若再耽搁下去,只能等待下一个十九年。平心而论,下一个十九年再出手,事情会更加的稳妥,但太清他们,却等不及了。
十九年的变故太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这次和玄霄的记忆有所不同,虽掌门和长老的话与记忆中无差别,但原本早已夭折的夙浅这回却站在了宗炼的身后旁听。
所以,在宗炼取出羲和后,自然发展也与前世有了不同。
羲和一离了宗炼的控制,便浑身泛出剧烈的红光,向着夙浅飞了过去。夙浅疑惑之下,反射性的伸出手想要控制住羲和,将它交之于玄霄,但出乎众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夙浅突然失去了对于红渊的控制,眼睁睁的看着红渊绕着羲和转了几圈。两剑在空中相撞,发出剧烈的响声。随后房间里面被突然冒出来的红光所充斥,令人不得不闭上眼睛。
待众人反应过来之后,原本失去控制的红渊与羲和却老老实实的停在了各自的主人面前。
只是模样有了些许改变罢了。
羲和的光芒不知是认主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更亮了,周身也似有点点火屑萦绕在周围,与望舒身旁缠绕的冰屑相互呼应。玄霄看了一眼羲和,随后果断伸出手,握住了不断鸣颤着的羲和。
而在玄霄的手接触到羲和的刹那,羲和停止鸣了颤,同时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熟悉感觉涌上了玄霄心头。
这是……?
玄霄还来不及思索那究竟是什么,那股熟悉感,便随着羲和身上的异常一起忽然消失了,留下的羲和倒与玄霄记忆中的无二。只是里面所蕴含的力量,较前世多了一倍不止。
宗炼:“这是……”
就在众人目光因宗炼的开口,被羲和吸引去的同时,夙浅亦伸手握住了红渊。
较之前,红渊似乎短了些,剑身的红芒也黯淡了不少。
原本四尺长的剑一下子少了一尺,光芒也被藏起了不少,但这并不意味着红渊力量被削减了。红渊中所蕴含的力量非但没有被削减,反而还因此升了一个档次,由原先的灵器跨进了神兵的行列。只是,剑身的黑色秘纹,却在夙浅的眼前,融入了剑身,消失不见。
夙浅顾不得羲和望舒的出世,忙是往红渊里面输入灵力查探。
似乎和原先相比,红渊中少了什么,但同时又多了什么。
但苦苦查探之下,却发现不了究竟起少了什么,多了什么。
夙浅叹了一口气,唯有将这个问题抛开,暂且不提。
反正有利无害。
在拿到望舒与羲和之后,玄霄夙玉两人便开始了在密室双修的日子。
但与玄霄记忆中的不同,这回被强迫进入密室的,却并非只有两人。
还有夙浅。
夙玉同一个宿舍,并且是天生的火灵之体的夙浅,也被太清命令进入密室修炼。
对于太清而言,夙浅根骨奇佳,天资超凡,又肯下苦功夫努力,还是罕见的火灵之体。尤其是发现夙浅的红渊能够和羲和望舒共鸣之后,太清是怎么也不会抛下夙浅了。忙是命令夙浅跟着双剑宿主前去密室专心修炼,争取在妖界经过的时候,成为重要战力。
毕竟双剑宿主要维持剑柱不能出手,夙浅却没有这个限制。她不但不会影响双剑的发挥,还能够在稳定两剑共鸣的同时,将双剑逸散出来的力量汇聚起来。换句话说,就是夙浅能够使用红渊能够稳定剑柱的同时,调动双剑力量。如此这般,太清怎么可能不会让夙浅出手?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宗炼的官方解释是红渊由双剑剩余的材料锻造而成,和羲和望舒的关系紧密,再加上宿主又是火灵之体的夙浅。
太清表示很欣慰。
但又有些微遗憾。
夙浅是一个好徒弟,天资高,肯努力,人又乖巧,只可惜被宗炼先下手给收了徒弟。不然这三人都是他弟子,该有多好?
不过好在夙浅听话,该做什么做什么,份内之事毫不推辞。
就像这次,命令夙浅陪双肩宿主一齐进去密室修炼,夙浅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但太清不知道的是,夙浅一答应下来就后悔了。
没错,作为琼华弟子,她要为琼华尽自己一份责任,可是她潜心闭关了,那么执剑堂的事务怎么办?宗炼现在醉心于铸剑之术,事务完全是交给她在打理。若是她就这样贸贸然的走了,毫无交接,只怕一向头疼公务的师傅定是不习惯的。
但掌门命令又不得不从。
于是夙浅只得每天晚上熬夜来处理。
但每每熬到天明,事务也未处理完,这方法治标不治本,只是杯水车薪,夙浅这样做虽能够把事务解决不少,但究竟不能完全解决,只会越做越多,自己的身体也会被拖垮。
在夙浅病倒了之后,心疼徒弟的宗炼终于爆发了。
要他重新接手抛开几年的门派事务自然是不可能,毕竟这东西扔给徒弟处理早就成了一种习惯,清闲惯了的宗炼,自然不会愿意再回到从前那种每天处理事务八个时辰,炼把剑还要提前一个月来计划时间的劳累生活。但偏偏已经锻炼出来的夙浅又病了,这时该怎么办呢?
自然是重新收徒弟。
但有了夙浅珠玉在前,宗炼眼光高了,自然不肯再收资质一般的人作为门下亲传徒弟。但不收亲传徒弟,他还可以收记名徒弟啊!只是花费些时间去教导而已,这比处理门派事务简单多了。
放缓了眼光之后,宗炼很快的便挑了两个人赐剑,认作了记名弟子。
——反正执剑堂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好剑。
面对自己门下的两名新弟子脸上的笑容,宗炼笑的很是和蔼。
——徒儿徒儿,为师很快就把你从事务堆里解放出来。你只要专心养病就好了,养好病一心修炼就好,门派事务什么,为师给你找了新师弟!
于是病重的夙浅,在毫不知情的时候,平白多了两名师弟。
而等到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是阻拦不及,唯有苦笑而已。
“夙浅师姐,今日身体可有好些?”
夙玉推开门,见夙浅并未如往常一般躺在床上,而是靠在了床头,面上浮现欣喜之色。忙是跑去一旁的房间,端着熬得软糯,甚至还冒着热气的米粥走了过来,夙玉坐在床前,用勺子搅拌着米粥,随后用勺子舀起小心翼翼的喂给夙浅。
“师妹,这是……”乍一见到夙玉端着吃的进来,夙浅倒有些惊讶,甚至连食物的名字都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夙玉吹冷了勺中的米粥,将之小心地喂给夙浅,看起来动作很是熟练。
“……是米粥。曾经有人告诉过我,大病痊愈之人,最好食之米粥暖暖肠胃,这样方才对身体好……”夙玉垂下眸,道:“虽说修仙之人皆习得辟谷之术,不食五谷,认为五谷杂粮皆有浊气,不利修行,唯靠灵力运转,吸食天地精华借助修行。但夙玉却知,世间万物皆是灵力精华,五谷虽不利修行,但于养身一道,却是上乘。”
“……”夙浅看着夙玉,小心翼翼的将勺子里米粥含进了嘴里,但过了好一会儿却又皱着眉吐了出来。夙浅伸出手,拒绝了夙玉再度递过来的勺子,苦笑着对夙玉道:“真是麻烦……咳咳……师妹了,只是……这么多年未食五谷,夙浅已经忘记了要如何吞咽咀嚼……”
夙玉搁下了手中的瓷碗,面上没有丝毫变幻,但眼里却浮现了怜惜之色,夙玉垂下眼,看着夙浅。良久,她才开口问道:“夙浅师姐,你可悔?”
夙浅笑了起来,因病弱而变得苍白的脸色,也因此染上了些许血色。
“悔?我为何要悔?夙浅,从未悔过。”
夙浅如是说道,面色无悔。
27回 端疑
夙玉方才所问之意,乃是她是否后悔当初选择。
不能再如常人一般,食五谷,只能靠山间灵力维持生命。
可是悔?
可有不甘?
但是对于夙浅而言,又怎么会后悔呢?
她从来不后悔她上了琼华。
从来不后悔修仙清苦。
亦不后悔……她,再也不能尝尽天下美食。
怎么会后悔呢?
夙浅笑了起来。
“悔?我为何要悔?夙浅,从未悔过。”
夙浅垂下眸,用手撑着床道:“如果没有师傅,便没有现在的夙浅;如果没有玄霄师弟,也许……夙浅早就不在了吧?”
夙玉赶紧伸出手扶住夙浅。
夙浅阻止了夙玉,轻咳了起来。
“师妹,你又何出此言?”夙浅掩着唇,偏头看夙玉,“为何问我悔或者不悔?”
“既然一开始做出了选择,又为何要后悔?”
夙玉微微睁大了眼睛,但却苦笑了起来。
“可是师姐,我后悔了。”
夙浅:“……”
夙玉:“曾有人告诉我,假如哪一天他不见了,便去寻琼华派的宗炼长老。可是……如果我知道寻到宗炼师叔的代价是再也不能够见他,那我宁愿独自一人。”
夙浅握着夙玉的手,不语,
夙玉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那人也和师姐一样,爱逞强的很……”看着诧异的夙浅,夙玉微微扬起了嘴角,“只是……那个人很傻。他在的时候,曾经对我说过,他很喜欢青莲居士的一句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但是,他总没有如愿过的时候。”
夙浅:“……”
夙浅:“那么,师妹那句话……”
夙玉轻轻颔首,眼里露出哀伤之意。
“这是,他留给我最后的话。”
夙浅握住了夙玉的手,“师妹,抱歉……”
夙玉摇头道:“这不关师姐的事。”
夙浅微微垂下了头,忽而扬起了嘴角,握着夙玉的手道:“那就好了,不过师妹还是要放宽心才好,那人定是活的恣意的,想必最后也没有后悔。我能够理解师妹你的感情,只是——他是他,师妹却是师妹,你们是不同的两个人。师妹还年轻……莫要对人生如此悲观。”
“那个人对于师妹来说定是重要之人吧?能够成为师妹的重要之人,他也定是关心师妹,若师妹如此悲观,他也是不愿意看到的,不是么?”
夙玉点了点头,似要说什么。但此时门却突然响了。
门未关,只是轻掩,所以就夙玉和夙浅两人的视线可以很清楚的看清来人。
来的人是云天青和玄霄。
云天青倚着门框,指着夙浅和夙玉,说不出话来。而天青旁边的玄霄虽是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面色也如平常一般,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是夙浅却从中感觉到了不悦。
——咦?不悦?
夙浅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松开了握着夙玉的手,站起身来。
但是刚刚站起没多久,又倒了下去。
夙玉忙是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夙浅,口中不自觉的道:“师姐小心,你躺久了莫要太急。”
夙浅用手揉了揉额角,偏头对夙玉歉意的笑了笑,却问道:“师妹,似乎很清楚?”
夙玉垂眸颔首:“因为啊……他最擅长的,便是医术还有养身之道。”
夙浅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的拍了拍夙玉的手,道:“抱歉……”
夙玉摇头不语。
气氛似乎很是和谐。
但是云天青和玄霄却被排在了外面。
云天青捅了捅玄霄的手臂,道:“师兄,师姐师妹的感情真是好……”
玄霄微微撇过头,看了一眼云天青,却没有任何言语。
要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关于夙玉的记忆,在玄霄的记忆中早已成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所以对于夙玉上山之前,曾经发生过什么,他自然不会知道,也再没了心情去了解,自然也从未有问过。
此番前来,也只是因为夙浅病了,前来探视而已。所以,他自然也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听见夙玉的过去。
只有一部分,却已足够。
已经明白了夙玉为何当初会愿意跟着天青下山了。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无关了。
玄霄在云天青诧异的眼神中,走上前去,拾起夙浅放在一边的衣裳,轻轻地披在她肩上。
夙浅的脸红了起来。
她松开了握着夙玉的手,紧紧握着衣裳,垂下了头。
“谢谢你……玄霄师弟。”
完全没有了一开始劝解夙玉的心思,心中似乎涌进了什么东西。一种辩不明说不明却是十足温暖的东西,在夙浅的心头不断的萦绕流淌。
“不过师弟,还可以请你们先出去一下么?”
夙浅并非没有注意到玄霄和天青的到来,一开始忽视,只是因为夙玉。
因为夙玉在伤心。
所以夙浅这才暂时忽视了玄霄天青。
但并非代表着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