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夕何夕-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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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蓝血越流越多,青龙身上的鳞片开始脱落,每落下一片,青龙的神力就被带走一点,血液也被带走,直到最后。加之先前青龙被密与莫刺中,还被雪降击中早就是强弩之末,活不了多久了。
玉妧抱着青龙,提起所有体内的仙力,缓缓将自己的仙气注入青龙的身体,青龙猛地变回了真身。
诺凡躺在地上,朝着玉妧伸出手,“不要……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玉妧微微摇头,握住诺凡的手,轻声说:“我不想听你说这句话,我还记得成亲之日,你站在百里梨花树下,答应我生生世世只陪在我身边,至死方休。可你却连叫我一声阿妧都不肯……”
说来奇怪,随着玉妧仙力注入,两人周身长出了扶桑花。
一朵朵扶桑花,宛若碗口一般的大小,红艳如琅琊山上莫种下的那些曼珠沙华,却比那些花开的更好。
“你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诺凡闭着眼,嘴边却含着笑,仿佛他看见扶桑花盛开了。
扶桑花开了,真美。
玉妧皱着眉想了想,“是在玉山吗?”
“是。在玉山。可那时我们还小,我不当你是玉山的仙子,你不当我是天宫的天神,我只是我,你只是你。你是天下最幸福的姑娘……”
玉妧有些惊讶,看着诺凡哭笑不得的瞪着眼睛说:“你,你就是那个和我在玉山山巅胡闹的小神仙?”
诺凡微微颔首。
那一日玉妧因学不好织云锦,被西王母责骂了。受了委屈的玉妧一人来到玉山之巅,坐在桃花树下看着远处的云朵开开合合。
“你在看什么?”
玉妧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着青衣的小神仙,和自己年纪相仿,身上却一板一眼的透着年长的成熟。
玉妧没心情玩闹,很快就转回了头不说话,低着头玩着落下的桃花瓣。
“你不欢喜?”小神仙显然没有想走的意思,极其自然的坐到了玉妧身侧。
玉妧瞪他一眼,不说话。
小神仙猛地把手圈在嘴边大喊:“我要做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山谷立即发出了回音——最幸福的男人,最幸福的男人,最幸福的男人……
玉妧眨巴眨眼睛看着小神仙,觉得很有意思,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圈在嘴边,想了想喊道:“我要做天下最幸福的姑娘!”
最幸福的姑娘,最幸福的姑娘……
“你是天下最笨的傻丫头!”小神仙突然朝着还未结束的回音喊道,喊完,他就跑。
玉妧愣了片刻,回过神才知道他在说自己,又气又羞的站起来去追。两人又笑又闹,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叽叽咕咕的说着话,沿着玉山的小路一路往下跑。
玉妧眼眶泛红,紧紧抱住诺凡,“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在彼岸弄你的埙,我在此岸织我的锦,从那一年开始,我们竟然遇见的这样早,却相识的这样晚……”
“阿妧,我想看你跳舞。”
玉妧轻轻点头,轻轻松开怀里虚弱的诺凡,猛地站起身,身上的扶桑花沿着裙摆翩翩落下。
玉妧站直了身子,往一边走了几步,站定后背对着诺凡做出一个起舞的姿势。
诺凡欲从怀里掏出埙,却已经力不从心,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密立即拿出金镶玉竹笛,吹起了《关雎》。诺凡感激的看了一眼密,眼神移向翩翩起舞的玉妧。
莫伸手施法,清风忽起,两人身旁生长出来的扶桑花被风吹落,花瓣围绕在玉妧周身,随着那个灵动清婉的女子一起跳舞。
茫茫冰原,艳艳扶桑。
女子一舒一合合着笛音,扶桑花中间躺着的男子,一袭青衣,侧着头看着女子舞动,却已经没有了呼吸。
雪降眼中的泪水奔涌而出,扭过头不想再看。
玉妧还如以往一般跳着,却已经没有用心。那个肯看自己跳舞的男人已经死去,这一次以后,这支舞便无须再跳。
繁华落尽。
玉妧猛地停下,冲到诺凡身侧抱起了诺凡的尸身,腾空而起快速的飞走了。
“阿妧!”雪降急急冲过去想追,却被莫拉住,“不要过去。”
雪降挣扎着,“阿妧!阿妧!”
莫将雪降抱进了怀里,压着声音说:“嘘……嘘……嘘……”嘴里发出安慰人的嘘唏,眼睛却朝着计都使眼色。
计都会意,变做火凤追着玉妧飞走,密看了一眼雪降和莫,也化作金凤追去。
天下最幸福的姑娘,不就是玉妧。
世间最幸福的男人,不就是诺凡。
因为他们拥有彼此。
ˇ第三十五章ˇ 最新更新:20130305 13:01:30
【万物归墟】
雪降渐渐平静下来,计都和密也回到了汤谷。
“如何?”雪降踮着脚尖往两人身后看去,好似玉妧就跟在后面。
密微微摇头。
计都看了一眼雪降,说道:“她抱着诺凡去了虞渊。一起看着日落,最后跳进了虞渊……没想到玉妧仙子这样爱诺凡,倒是着实让我惊讶。”
“你不明白,天下间没有人比诺凡更爱阿妧,却也没有人比阿妧更爱诺凡。”雪降扭开头,重重叹气。
莫轻声说:“玉妧这般烈性的女子,难免让人又爱又恨。”
闻言,雪降回头看着莫,半晌才厉声问:“若我也是如此,你也会恨我吗?诺凡为何不愿告诉阿妧?就算他是青龙又如何?诺凡从未真正明白过阿妧的心思!不管他是谁,阿妧不在乎!”愤愤说完的雪降却不给莫说话的机会,提步走到密身边说:“带我离开汤谷。”
有几分震惊的密看也不看莫,收回神色打横抱起雪降,化作金凤,只留下一句话便飞走。
“汴州见。”
雪降趴在密的背上,愣愣出神。
“汴州是朱雀会造给我们的结界,也就是它会出现的地方。”
“嗯。”
“但是我要先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雪降猛地坐起来,“何处?”
“去了便知道。”
归墟——万水之源。
一个个小窟窿里面溢满水,晶莹剔透,看着小,等飞近了雪降才看出来这些小湖可都不小。
水是万物之源。归墟的湖、泉、瀑、溪、河、海,动静结合,刚柔并济。
这里的一切都淡雅美丽,空灵的气息弥漫着,引着人忍不住前往去探寻一番,拉开薄纱,心中暗自感叹:水是一切生灵的源头。
密猛地将雪降甩下了背,雪降直直落在了小湖里,吓得正想扑腾,却听见密说:“不要动,不会沉下去。”
雪降将信将疑的放松了些,果真,身子轻飘飘浮在了水面上。雪降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破坏了平衡会沉下去,只敢微微的动了动手指,触碰到一点身下的水,是一种粘稠的液体,像人血,却是黑色的。
“这是什么?”雪降觉得有些好玩,用手指捻动着水滴。
“你不知道?”密化作人形,变出了一叶扁舟,斜倚在舟里拄着头看着雪降,又说:“归墟。常人只知道这里是万水之源,却不知这里的水大有不同。”
“可以治好我的伤?”雪降猜测。
密含笑点头。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密微微一笑,“堂堂九曜星君,要知道这个不难。归墟的水可以治愈内伤,而且效用极好,只是少有人知道归墟在何处,知道的也多半无法进入,恰巧,我是少部分中的一个。躺好,不要动。”
雪降想了想,也许上一次重伤,他们就是来这里疗伤的。罢了躺平了身子看着天,躺了一会儿却觉得无趣,又说话:“我躺着无趣,也睡不着,你和我说些什么罢。”
“我倒是奇怪,你不为玉妧的死难受?不怪诺凡为了大局舍下玉妧?”
雪降叹口气,把玩着衣襟上的带子说:“不是你和我说的,一个人怕什么是相对的。我觉得阿妧不怕死,既然她不怕,诺凡不怕,我觉得就没什么可难受。说不定他们去了地府还会遇见,也好过活着却不能在一起的好。我只是感叹诺凡不够理解阿妧,并不怪他,你都说了‘大局’,自当以大局为重。否则,诺凡也配不上阿妧的爱。”
密听完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想听听你和莫过去的故事。”
密猛地盯着雪降,雪降讪讪的想说话,密却突然笑起来,声音很大。
“你笑什么?”雪降有些疑惑。
“这个问题……从来无人问过。过去,没有人关心我和他怎么样,现在,关心的人都不敢问。我笑的是,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
雪降长长的哦了一声,又问:“你与他当真有一日会对立吗?会打架?说不定还会……”雪降说着没了声音。
密冷笑一声,“会杀了对方。”
雪降沉默。
“雪降。”
“嗯。”
“如果我要你跟我走,你愿意吗?”
雪降问:“跟你走?你指……离开归墟?还是……”
密嗤之以鼻,“跟我离开现在的一切。”
雪降恍然大悟,久久沉默不知该说什么。沉默的越久,反而越慌乱,越慌,反而越想不出该说什么。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我知道了。”密没有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却接着说;“我们是兄弟,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却也是这世上最敌对的人。”
雪降侧过头想看密,却因为躺在水中无法动,只好继续直挺挺躺着说:“沉默也许是最好的回答呢?其实,我知道的。”
密轻笑,“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雪降有些愠怒,反问:“难道我不知道的,你愿意都告诉我?”
“莫并非我父帝的儿子。”
雪降惊讶,想着会不会是密挑拨离间之计,却又觉得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以密的心气,绝对不屑用这样的方式,何况密对自己也是一直很好,想来想去就一直没有说话。
“我没有见过他的过去如何,却知道他是父帝从北冥带回来的,而非父帝的孩子。”
“这样?这件事不该是天宫,甚至六界的秘密吗?”雪降急急问。
“是。这件事只有我母亲知道。因为……她天后的地位便是拿这件事换来的。”
雪降恍然大悟,天后原来因为有莫的把柄,所以得到了天后的位置。
又问:“天帝为何要带莫去天宫?因为他很厉害,比你还要……厉害?”
密冷笑一声,神色微微一滞,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壶酒,仰脖喝了几口。
雪降用余光瞥了几眼密,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你母亲一定要你以他为敌,可你是真心当他做兄弟的,对不对?所以你才犹豫不决。”
密顿了顿,又继续喝酒。
“你和莫,某些时候很像。所以,尽管你们没有血缘,可我觉得你们是真正的兄弟。”
密仰天长笑,一边笑着一边摇头说:“你错了!我们不是!我想杀他,他也恨不得取下我的首级!雪降,有一天,我会坐在凌霄宝殿内,脚下踩着莫的头颅,告诉所有人,他只配被我踩在脚下!”
“你醉了。”
密苦笑起来,重重的呼出了一大口气,好似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心里的憋闷全部呼出来,“那一天,我也要提醒自己,你是踩着你兄弟的头爬上来的。”密说罢就施法将雪降从归墟的水中抱了出来。
雪降一眨眼就坐在了舟中,先是一愣,复又笑起来,“我的伤好了。”
“莫的身世你还是……忘了好些。被其他人知道,莫不但活不了,只怕是六界都会有一场浩劫。”
雪降连连点头,站起来眼睛吱溜吱溜的转着,忽的说:“你刚才说了什么?我已经忘了。”
密被雪降的表情逗笑,无奈的摇头。
雪降看了一眼密,甩甩头好似要把所以的苦闷都甩开,却玩兴大发站在了船尾,握住桨朝着密,装模作样的笑问:“不知这位公子要去何处?”
密一怔。
雪降看密看着自己没有反应,有意用桨划起了水花,溅得密一身,密却还是坐着不动。
雪降更疑惑了,更加用力的去划水,到后来已经变做直接划起水朝着密泼去。
密忽的笑起来,一仰脖将酒饮尽,“姑娘想去何处?”
雪降狡黠一笑,清了清嗓子若有其事的说:“不知这归墟的尽头是何处,不如你我前去瞧瞧,也不枉来一趟。”
“姑娘去哪,我就去哪。”密拿着手中的酒壶微微扬了扬。
雪降划着水轻轻往前走,看着水花轻拍船桨,四处飞溅,心中郁结了这么久的的心事也暂时放下,不自觉的唱起歌来。
绿水哟青青
青青哟美
照见那个白纱裙
荷叶哟飘飘
飘飘哟的美
想指尖那颗莲心
还没动情已动心
你的悲欢喜忧惹人听
花一样年华
水一样流走
让你的容颜常留在梦境
只愿没人来打断
声声采莲水花回音
温柔的回音
爱也是莲心
挽留多少英雄豪情
恨也是莲心
难述红尘万古情
绿水哟青青青青哟的美
照见那个白纱裙
雪降和密匆匆赶往汴州时,一进客栈的住处,却看见莫坐在桌边临帖,莫身侧站着一个女子正在研磨,而计都横七竖八的睡在床榻上正睡的香。
雪降看了一眼女子,一身水蓝色裶子,青丝半挽,简直美得让人羡慕,再看女子看着临帖的莫,雪降心中有气,走过去扯开了女子,朝着莫说:“我身上有伤,你不担心,也不陪我去归墟,眼下在此处临帖,还有美人相伴,恭喜!”
莫蹙眉看着雪降,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