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丹-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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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年纪大了,生了孩子后必然身体会有影响,大夫说了,只要好好休养就行;染儿常年病气缠身,这样突然病重的事情也不是没有;黑影?大约是哪只黑猫来偷食吧。
直到此刻,他再次听到那个梦中的低哑声音,只是不再如梦中般朦胧,而是粗哑低沉的怪声。
“华染”咯咯一笑:“老子耗费数百年的修炼功法才让你家有了个儿子,而且还是星君下凡呢,现在该你履行诺言了,你这华府上下数百人的性命都尽归我了。”
“不行,不行!”华老爷大声呼喊,“你放了我女儿!”
“七日之后,便是你华府所有人命断之时!”
说完这句话,华染双眼一翻,下一秒浑身失力般瘫软了四肢,瞬间从假山上跌落下来。
慧休一个轻跳到假山之下,双手接住华染,华染正巧落入他的怀中,柔软的躯体倚在和尚的胸膛之上,那似有似无的淡淡女子体香钻入慧休的鼻息之中,让他坚如磐石的心脏突然加快了几分。
他很快转身,将华染抱入房中,再放到床上,而她的枕边,除了那把她之前拿着的匕首,还有那串他放到她颈项上的佛珠。
慧休将佛珠拾起,双目盯着沉睡的华染,他明明将佛珠带到她的颈项之上,她又怎么会被那个蛇妖附身呢?
华老爷跌跌撞撞的从门外跑进来,他呼呼喘着气,看到床上闭着双眼的华染想靠近又心生胆怯,现在也顾不得慧休是不是七儿说的那个妖僧了,他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个年轻的和尚身上,“大师,我女儿她怎么样了?”
慧休侧身,双目凝视着华老爷,那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华老爷看到,比刚刚看到那妖物还让他胆战心寒,“大、大师……”
“她现在没事了。”
“那、那就好。”
慧休低头望向华染,她本就苍白无血的脸上现在更是多了几丝妖气,他执起她的手,指腹放在她的脉搏上,片刻后他心底更是沉了几分。
他放下她的手,走出房间,默念法咒将法杖插·入门前,随后转身对呆愣的华老爷道:“华施主请与我到堂前说话吧。”
“好、好。”
语罢慧休便往大堂方向走去,华老爷命人关了华染的房门,几人看向矗立在门口的金色法杖,无人扶着竟能直立不倒,想定是施了法咒,众人顿时对这位年轻的慧休法师心生佩服,想必有他,也许能够逃过这一劫!
华府堂中,华老爷驱走了所有奴仆,他已经安排管家将刚刚与他一同去华染房间的几个奴仆集中到一起,好好安抚他们。
七儿颤颤巍巍的将茶放到慧休身旁,没等华老爷吩咐就跑出去,华老爷心中骂了一句,转头对慧休道:“大师,您喝茶。”
“阿弥陀佛,华老爷还是先将你和那蛇妖的事情讲与我听吧。”
“蛇妖?”华老爷惊道:“那是个蛇妖?这世上真有妖?”
“华老爷不信,那过上七日,你就会见到那蛇妖了。”慧休提醒他那蛇妖最后说的话。
华老爷一听,顿时心慌,“大师你要救我们啊,你、你来我府上,也是看出什么了吧?”
慧休淡淡回:“要想活命,先要自救。”
华老爷怔了片刻,深叹口气,将年前的那个梦与今日府中的怪事一一讲出,“那只是一场梦啊,慧休大师,它不会真的要我府上所有人的性命吧?”
“按照你梦中所应,既然他损耗了修为让你命中多了一子,那你也必然要回应他所求。”
“那我女儿……”
“华小姐现如今的情形十分危险,我探了她的脉搏,她心律极慢,恐不久于人世,我在第一日就与施主说过,华小姐已然身亡,按理说她现在已是一具尸体,或成为半妖,应已经没有任何神智……”
“你要做什么?”华老爷紧张起来,害怕慧休如传言一般冷酷,会绝然将华染杀死。
“华小姐并没有发生我所说的两种情况,她虽然身附妖气,可也保持着人的神智,不惧日光与贡香的香气,这也是我疑惑之处。”
“那我女儿还有救?”
慧休点点头,眉头轻蹙,“我想将华小姐带回寺中,交由我的师傅查看,五日之内必然回来。”
“可你走了,那个妖怪回来怎么办?”华老爷急忙问。
“那蛇妖被我重伤,短期之内不会回来,我会将禅杖定在这府中,只要在府内,那蛇妖就不会靠近,五日之后我会回来,另外,我建议施主今日便将府中下人驱散,免得那妖物误伤其他人。”
华老爷沉吟许久,终是点了头,“不过,小女身边需要人照料,我还是得派人跟随大师。”
慧休点头答应。
*****
第二日,华染在诵经声转醒,那轻缓低沉的声音在帷帐外响着,她轻轻转过头,便看到帷帐外身影朦胧的男人身影,是慧休。
丫鬟见她醒了,便打水侍候她洗漱,待整理好服饰,华染倚靠在床头朝慧休喊:“你这和尚,大早上扰人清梦。”
话音刚落,那低低的诵经声停下,那高大的身影站起,面朝向她:“叨扰华小姐了,只是如若不这样,恐怕华小姐又会陷入深眠之中。”
华染轻笑,让身旁的丫鬟退下,经历昨日的事,她非但不惊恐,反而像是放心了一般,“刚刚丫鬟说,你要带我去天禅寺。”
“是的。”
“现在正值夏日,一路的风景一定很美,”华染低低笑着,声音隐含期待,“我第一次出门呢,太好了。”可过了一会儿,她又道:“只是,多美的风景也只能看这一次了。”
她这略带惆怅的话让慧休有些奇怪,但他并未出言询问。
只听华染继续道:“大师,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华小姐请说。”
“等我死了,可不可以把我埋了,虽然入不了华府的祖坟,但我也不想做个孤魂野鬼。”
慧休一怔,很快说:“华小姐这话为时尚早,你正当年华……”
“我知道你来我府上是为了什么,”华染打断他,“我也明白你的行事手段。”
慧休久久才回:“……你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华染一字一句的说:“从我第二次见你我就知道了,你知道别人怎么称呼你吗他们叫你嗜血妖僧,”说到这儿她低低笑起来,“可我一看,不就是个年轻的和尚嘛,还什么妖僧,那些说书的就是爱夸张。”
“你知道,为什么不和华老爷说?”
“我想赶你走啊,但是没赶成,”华染语调轻松,“本来想着那妖怪走了,可现在看,我真是太傻了。”
“你知道,我也许会杀了你?”他缓缓问。
华染看着帷帐后慧休的身影,淡淡点头:“我知道。”
“最开始我也有些怕,可我想如果我真的被那妖物完全夺走了神智,杀了我,也许能够保全这府中所有的人,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不怕我将其他人也一并杀了?你也说了,他们都说我是嗜杀如命的妖僧。”
华染沉默片刻,“我倒觉得,人言不可尽信。”她轻轻笑着:“我说过,我相信事实,你来我府上至今,从未害过任何人的性命。况且他们说的那个村子的事,我倒是觉得另有隐情,谁会愿意弑杀全部村民,担上这样可怖的罪名是很沉重的,可如果即使愿意担上这样的名号,也要杀了那些妖人,想必事情一定严重到了某种地步,让人不得不割舍,就像我这般,被妖物附身,如果杀了我能够换来全府人的性命,我也是甘愿的,想必你当时一定也是面临十分严峻的情形,必须在两者选择其一吧。”
她这般语调轻松,却不知慧休听后竟完全怔愣住了,下一刻,慧休突然觉得胸口处仿若燃起烈火,热烫如铁,心鸣如音,让他久久不能回神。
许久他才低声道:“……华小姐的看法与他人很是不同。”
华染歪着头,轻轻一笑:“我独居许久,性格自然古怪了些,如有冒犯,也希望你别介意。”
“不会。”他极快的回,声音有些大,让华染都有些诧异,可她哪里知道他心中的动荡,他也没想到,竟然有人会理解他当日所做之事。
天禅寺虽然与其他寺庙不同,可近年来也不似从前那般,除妖会用极端手段,而是尽量用寻常的法子。可那个村子的事,已经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那村的村民不仅全部染了尸毒变成半妖,最大的隐患便是藏匿在村子的僵尸王,不出十日,那尸王便会修炼成功,待那时,就算他的师傅、天禅寺的住持下山也难以对抗,届时定然会生灵涂炭,战祸四起。
他已没有时间耽搁,只能烧了全村,逼那尸王现身,激战之后,他险胜尸王,可也由此给天禅寺再次带来让人心颤的传言。他的师父,也就是天禅寺的住持在听过他的讲诉之后,虽然明白他的所为,可仍不能原谅,于是便罚他四处游历,可他每到一处,便会遭到驱除,所以他便会将禅杖藏匿起来,尽量不引人注意,直到发觉华府上的妖气,揭了那个榜文。
因隔着帷帐,华染瞧不清慧休的神色,她轻声说:“这次可能又要你背负一些负担了,等你杀了我,跟我父亲说我病死在途中就好,那些下人我会和父亲说让他不要带。”
慧休微微愣神,有些疑惑的问:“华小姐为何一直说我会杀你,实不相瞒,这次我带你去天禅寺,是为求助,并非想在半路上害你性命。”
不知为何,听到他的话,华染心下一暖,“我知道你不是想杀我,可现在的情况是你必须要这么做。”
“为何?”
华染垂下头,片刻后才回,“我先问你,被妖物附身,还能保持自己的神智吗?”
慧休回:“是不能的。”
“果然。”华染深吸口气,“可是……我看到了。”
慧休拨开帷帐,走近华染,华染抬起头,见到他双眉紧锁,那墨玉如水的双眸之中竟隐隐含了一丝担忧,不似以往般淡然冷漠。
华染没多想,惨然一笑,“昨日,你追出去之后,大约半柱香后我看到那个蛇妖爬了进来,他身形一晃便蹿到我面前,我本以为有匕首和你给的佛珠会没事,可下一刻我竟感觉到自己将那佛珠摘下,那个妖怪与你和父亲对话的时候,我都能看到,可我就像是躲在帷帐后面,知道一切的事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直到再次陷入昏迷。你说,这正常吗?”
慧休望着华染,久不能言。
如果真如华染所说,那么,她现在已是半妖之体了,因为她的魂魄已不似人类,而是如同妖魂,所以才能知晓一切。
所以,就如她刚刚所言,他得杀了她。
、慧休
深夜,天禅寺。
年迈而慈悲的老和尚盘坐在佛堂上,袅袅升起的佛烟飘荡在上空,静谧的夜晚,低鸣的促织,老和尚转着佛珠默念心经。
门被轻声敲响,一年轻声音在门外说道:“住持,慧休师兄回来了,他在大堂,还有,他还带了个姑娘回来。”
华染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和尚,大堂两排并立而站,一个个锃亮的光头,上面印着佛疤,身穿的服饰也有不同,大多数都是灰色,只有站在最前头的有两位青色衣服,与慧休的衣服一样,周遭虽安静,她却能感受到那些男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投向她,好奇而惊异,让她稍稍有些不适。
这时,慧休站到她面前,将她的身形挡住大半,那些视线也少了许多,她弯了弯唇角,心下一安。
身穿黄色僧衣的年迈和尚慢慢走入,站在大堂的僧众齐声喊:“住持。”
老住持走到慧休面前,慧休低头,“师傅。”他侧过身,华染这才见到老住持的模样。
天禅寺的住持,竟是这般慈眉善目的模样,一点都没有传说的凶狠老辣,那种亲人的气质,让人见到他,就会产生由衷的信任感,所以华染在他淡笑的表情下,也渐渐缓了神色。
“女施主舟车劳顿,我先安排你入住可好?”老住持问她。
华染摇摇头,“不必了,我此次前来也不是来做客的,有些事早了断也早解脱。”
听到她这般回答,老住持点点头,慧休抬起头,凝视着华染,华染注意到他的视线,朝他淡淡一笑,他很快避过头,又恢复成原来低头的姿势。
华染轻歪头,有些讶异。
“那施主请随我前来,”老住持对华染说,然后又对众人说:“剩下的人都回去吧。”
众人道:“是。”
老住持对挺直站立在身旁的慧休说:“慧休游历期间未满擅自回寺,自行去慧开那里领罚吧。”
慧休神色未变,淡声答应,随即一青衣高大的和尚站到慧休面前,叫做慧开的和尚身形彪悍,面容冷厉,这样的面孔很符合天禅寺的名号。
华染心一惊,她没想到慧休带她来天禅寺竟会被责罚,忙对老住持说:“住持师傅,他是想帮我才带我来这里,为何要罚他?”
“施主且稍安勿躁,”老住持低声道:“慧休犯了戒律,理应当罚,本寺私事,施主就不要干扰了。”
华染还想争辩,谁知慧休先开口说:“慧开师兄,走吧。”
那高大冷厉的和尚应一声,带着慧休离开大堂。
华染担忧的目光追随着那抹青色僧衣,直到隐入夜色,她再无法瞧见。
缓了缓,她才在转身对老住持道:“住持师傅,走吧。”
老住持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