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走之歌-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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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上一次的任务当中,希克罗从头到尾却也没有掩藏过他的意图。
‘我的目的和你们一样。’
虽然他们打从一开始就误会了他的目的。
黑发黑眼的年少魔阵士吐出一口气,他露出微妙的表情,“我们团长先生的名字是利耶·金·阿利斯……”
可是希克罗喊的并不是“利耶”也不是“阿利斯”——认识普鲁鲁冒险团团长的人们都是这么喊法——偏偏是失去记忆前他曾经使用过的叫法,“金”。
“因为最不麻烦。”希克罗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抑扬顿挫。
——啊啊,而且理由还是老样子……
菲尼克脸上的微妙变得更加微妙。
就某方面而言,希克罗可能是他见过最不喜欢麻烦的人了。
对话到这里似乎就陷入中断,灰蓝发色的青年彷佛是不愿多说一句地兀自沉默,而菲尼克也没有特别的兴趣想再和人搭话。
气氛顿时死寂得只剩下堪称是背景音效的劈啪声和风刮过林叶的声音。
或许唯一不受这死寂气氛影响的人,就只有枕卧在希克罗膝上,睡得一脸恬静的亚亚。她侧着脸,一只小手还不自觉地握成拳状,雪白的发丝有好几绺滑落到脸边。
本来盯着亚亚睡脸的菲尼克忽然间站了起来。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半皱着眉头,匆匆地抛出一句“我去小解一下”,不过急促的脚步在中途又硬是打住。
“我们的小公主就先拜托你看着了,绝对绝对不能让她少一根寒毛。啊,还有小公主要是醒的话,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她靠近锅子,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啦……”
当后半段几乎变成自言自语式的咕哝,菲尼克的身影也跟着跨进另一边的树从之后,浓密的绿色随即将他吞没。
就在同时,一直闭阖的雪白睫毛隐隐地出现颤动。下一刹那,亚亚迷迷茫茫地打开双眼。
“唔,利耶……”
亚亚像只幼猫似地揉揉眼睛,反射性就要朝身边的青年偎靠过去。直到灰蓝色的发丝映入眸子里,她才像是好梦方醒一样愣愣地眨了几下眼睛,宛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弄错人。
不是“利耶”,是“希克罗”。
接着亚亚又望了望四周,发现应该在的菲尼克却不见踪影,面前仅剩一锅的水在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他等会就回来。”一眼看穿亚亚显露的疑惑,希克罗说出了像是解释的句子。
亚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无意识地吮着拇指尖,一双滴溜的大眼睛在青年和锅子间来来回回地移转。
然后一只小手抓住了希克罗的衣角,希克罗小幅度地低下头,看见宛若紫水晶凿刻出来的眸子正眨巴眨巴地凝望着他,里头闪动的是冀求的光芒。
“那个啊,那个啊……”这么细声细气说的小女孩漾出一张甜甜害羞的笑靥,“亚亚可不可以……”
05 当歌声响起 - 第七曲 被禁止的事
利耶·金·阿利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严格说起来,那并不是一种太过强烈的感觉,最多是像胸口处的位置莫名地发着闷,却还不至于掌控全部的心情。
可是就是这种挥之不去的轻微滞闷感,让利耶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真正的静下心来。
——好像,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一样。
名为“直觉”的声音正从脑海的最深处窜升起,呢喃似地向着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诉说。
虽然利耶没有将情绪表露得明显,但跟他一同行动的安杰拉依旧从他偶尔会浮现在脸上的若有所思,看出一丝端倪。
“如果担心的话……”
安杰拉伸出手拔起一株开绽淡色小花的植物。在阿贝尔教导的知识中,她记得这是属于可食性的范围。
即使在摘取植物的时候,她亦是戴着一双白手套,她不喜欢将自己的义肢暴露出来,那份金属的冷光有时在不经意间,都会扎得她自己眼底生疼。
“打从一开始,你就该把她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而不是在之后才来感到后悔。”
利耶过了好一会才发觉到,原来红发的女孩是在向自己说着话,而那个“她”,指的显然就是亚亚。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顿时是一个怔愣,接着他搔搔头发,总算明白自己的表情造成了对方某种程度上的误会。
“啊啊,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什么了,安杰拉。”
利耶没有意外地看见原本背对着他的女孩转过身来,那双青碧色的眸子亦是一如他预料地沾上吃惊。不过比起解释理由,利耶觉得更重要的是先把安杰拉刚刚拔起的植物抽走。
“这个不行,这个不能带回去煮。”
“但、师父他明明告诉过我这是可食性植物。”
或许是暂时不需要和有着灰蓝发色的奖金猎人共处的关系,安杰拉的表情不再像之前如此压抑,直视利耶的绿眼睛里隐隐闪动着不服。
利耶叹口气。
他认识阿贝尔的时间还比安杰拉来得长上很多,他当然知道阿贝尔的确是对于植物方面有相当深的专研,毕竟那个银发蓝眼的男人可是一名医生。
而问题也在于,阿贝尔·瓦特“只是”一名医生。
“我敢打赌,阿贝尔那家伙很少在负责三餐的吧?”利耶的语气是直接采用肯定。
即使不明白利耶这句话的用意,安杰拉还是点点头,“准备三餐一向是我的工作,师父他确实很少进厨房。但这个跟那个……”
“……有什么关系是吗?”
利耶耸耸肩膀,将安杰拉未完的话接了下去。
“所以啊,阿贝尔对这东西的认知只是学识上的。它可以吃,只不过丢进水里煮的话,那味道会苦得让人在三天内吃什么东西都觉得是苦的。”
安杰拉睁大了眼睛。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事。可是,为什么眼前的青年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因为那种事情只要体验过一次,绝对是想忘也忘不了。”
当利耶这么回答时,安杰拉才蓦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将内心的疑问给问出口。她看见利耶露出复杂至极的表情,彷佛再度回想起当时吓死人的苦涩味道。
只是让利耶露出如此复杂表情的原因不单单是忆起那份苦味,他更想起吃的时候完全面不改色、还试图多摘几把回去当宵夜的亚亚。
偶尔利耶也会忍不住思考着他最重要的小公主在味觉方面,到底是有多异于常人。
不过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倒是不曾深思过,冲着“不能随便浪费食物”这条座右铭(据说他们的座右铭总共有九十九条)而有办法陪着亚亚硬是将食物吃完的自己,就某方面而言,其实也挺不容小觑的。
起码同样是身为普鲁鲁冒险团一员的菲尼克,就常常觉得自个儿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利耶将那株开满淡色小花的植物随意一扔,他还没有坏心眼到要把这种可以吃、但是实在难吃得要命的东西带回去给还不曾体验过的菲尼克品尝——虽然这个念头是有在他的脑海里面逗留了有五秒钟之久。
利耶继续向着前方前进,安杰拉则是连忙的尾随在后。两名人类将散布地面的枯叶和草屑踩得沙沙作响,替除了他们之外便再也望不见人烟的周遭带来安静以外的声音。
红发的女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其实可以不用追上去和那名青年一起行动的。再怎么说,她都没有理由需要受到对方的管束。
但是,她还是想问,她忍不住想问,在对上那双泛着夕阳辉泽的橙色眼睛后。
利耶·金·阿利斯莫名地就有着这样的魔力。
安杰拉追了上去,“你刚刚说我误会?难道不是如此吗?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会担心?”
“我担心的是别的事,并不是亚亚的安危。”
利耶没有说出是什么事,因为连他也说不上来。然而他的胸口处至今依旧是无端地发着闷,简直就像是一种变相的警告一样。
“你就那么放心的让那孩子……和希克罗共处?”
安杰拉像是再也忍耐不住地,把她一路上压抑着的“难以相信”喊叫了出来。她美丽的绿眼睛彷佛是随着情绪的波动,而折射出一层凄厉。
“那种家伙……他压根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你以为……你以为他会因为对方是孩子就手下留情吗?”
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的!安杰拉紧紧地咬住嘴唇,她的记忆里再次地翻腾出血腥之海。
——除了窗外的天是黑的,其它的所有一切都是红的。
——地板天花板墙壁窗帘,她的兄弟她的双亲她的家人,全部,都是红的。
“就算是丧失记忆,那种家伙……那种家伙也绝对不可能因此有所改变!”
女孩凄厉的双眼像要流出泪水,然后那透明的泪珠将会幻化成焚烧一切的憎恨烈焰。
利耶知道希克罗并没有改变,即使不是自愿的,但是过于频繁的接触还是让他看得出来,希克罗从来就不曾改变过凝结在眼瞳底处的冰冷。
不管是失忆前,抑或是失忆后。
有没有丧失记忆,似乎对那家伙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所以……我以前也是和现在一样吗?”利耶忍不住地低喃着,橙色调的眼眸难得泄漏出些许的茫然,即使只是短短的一瞬而已。
安杰拉一时间还没办法明了过来利耶的话中语意,泛着薄雾的绿眸怔愣地眨动一下,然后青碧色的瞳孔倏地大睁。
安杰拉听出来了,她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褐发橘眼的青年。
和现在一样?以前……和现在一样?
所以这个人的意思……难不成……
有着一头红茶色发丝的女孩惊讶地捂着嘴,她根本不知道有这种事,不管是言行还是举止,她完完全全都没有发现到。
原来利耶·金·阿利斯这个人……
竟然也是丧失记忆的!
“你也……不记得过去吗?”
安杰拉的语气除了迟疑之外,还混杂着一丝连她也不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这使利耶忍不住微皱一下眉头,安杰拉望着他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自在。
即使这是大多数人在得知这项讯息后往往会有的反应,可是身为普鲁鲁冒险团团长的青年还是比较习惯另一种态度。
‘过去?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找吧,没学过自己的事自己负责吗?’
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抬高她高傲的下颚,随意散落的红发狂肆如焰,皎白的手指弹了弹烟管,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几乎是不耐烦地睥睨着自己以外的人。
‘耳朵顺便给我洗干净听清楚了,要是不按时还钱,当心我宰了你这个橘子眼睛的跟那个小白……’
回忆强制终止。
利耶伸手揉按着眉心。他不禁后悔起自己为什么要去翻找早就被他用箱子打包好、还在箱外紧紧绑了好几条绳子的记忆。这下可好了,顺便连精神面的创伤都一并被翻上来。
利耶像是驱赶什么地猛力挥挥手,他突来的动作令安杰拉不解,但是她却将利耶脸上一闪而逝的扭曲,误会为是自己不小心触动了对方的伤口。
——就某方面而言是伤口没错,只是和安杰拉所想的伤口完全是不相干的两回事。
利耶不是没注意到红发女孩细微的变化,当他瞧见自那双绿眸内淹溢出来的愧疚时,他就知道安杰拉一定是误会了。
要怎么想象是他人的自由,不过说实话,他并不太喜欢让人将那些想象加诸在自己身上。
于是他抢在安杰拉准备道歉的前一步开口:“我的确是什么都不记得,我是指我被我的师父及阿贝尔那家伙救起之前的事。可是那并不代表什么,我也不觉得哪里不好。”
橙色调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变得沉稳浓烈。
“所以,安杰拉你不需要说什么道歉的话,也不需要认为可怜还是什么的。我刚说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
利耶的话语就像一盆冷水似兜淋下来,安杰拉在这瞬间几乎是觉得难堪地咬住下唇,碧绿的双眼垂下盯着地面,却同时在心里感到愧疚的情绪在发酵地冒泡。
面前的青年说得没错,甚至能够说是一针见血了。女孩不安地眨动睫毛,就在刚刚,她的内心真的有可怜对方的念头浮上。
——好可怜,原来他丧失记忆……好可怜,原来他完全不记得过去……
——不对,这一切都是自己硬要这么认为的!我怎么能……怎么能拿不幸来做比较?
安杰拉明显低落下去的情绪让利耶伤脑筋地耙梳着头发。他不太会安慰人,可是无端端使一个女孩子的心情忧郁也不是一名亲切善良的冒险猎人应当作的事。最后利耶只好拿出之前安慰菲尼克的那一套,伸手摸摸安杰拉的头。
安杰拉顿时吓了一跳,就算是阿贝尔也不曾这样把她当作小孩一样地对待。她抬起头,映入瞳孔内的是褐发青年略感不自在的侧脸,日光打在了上头,勾勒出俊朗的轮廓。
“总之那种小事,就别太在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把食物找一找,我想亚亚他们一定是在等我们了。”
“说得也是……”安杰拉先是小小声地说,接着她总是习惯抿紧的唇线慢慢漾出了一抹笑花,“啊,说得也是呢!那我去那边看看好了,那里看起来有不少东西。”
“唔,既然这样,我就负责这边好了。”
利耶锁定范围,不过他在望见安杰拉向着另一端迈出脚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喊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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