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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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容走上来请命道:“元帅,请准末将领人马前去接应十皇叔。”
商隐谦摇头,说:“十皇子殿下至今行踪未知。你贸然前去,本帅不放心。况且,现在是非常时期,叠城有叛军,山上有强盗。这里的兵士,一个也不能少!”
“元帅就这么不了了之吗?”侯恒温道。他这话有斥责之意,意思是你难道就不顾十皇子的死活了?
商隐谦紧紧盯着他,说:“你觉得本帅该怎么做呢?是不是要领着五千黑甲精骑,沿着大道一路赶去接应十皇子殿下?到时侯将军领着你这两万人马对抗城里的叛军和山后的数万强盗?”
侯恒温一怔,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商隐谦这话不是在威胁吗?那些强盗今天吃了一亏,但是今天出现的强盗不是他们的全部,今天死去的强盗头山只是其中一个山大王,另外两个山大王若闻得兄弟死讯,悲愤之下,难保不会倾巢出动,进行复仇。到时若尚隐谦和五千黑甲精骑离开了,自己两万远东军又伤残近半,拿什么跟强盗抗衡啊?
所以侯恒温不再说话了。
商隐谦做事讲求效率,当即命人准备文房四宝,当众挥毫写了一封简单的劝降书。无非是说我朝大军压境,叠城朝不保夕,又说自己奉皇命前来,圣上宽大为怀,不愿看到同室操戈,自相残杀。希望城中“义军”投诚,朝廷定当厚待。不然,大军攻城,到时玉石俱焚,还请三思。
劝降书是由侯恒温的人送出的。因为只有他的人才熟悉这带的环境,可以顺利联络到城里的叛军。
但是到了第二天,劝降书如同石沉大海,音讯杳然。
当天晚上千岩睡得很不安稳,惊醒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是因为身在军营,还是心事太多。
今天一战,自己也算出尽风头,商隐谦在众将面前不免褒奖一翻,千岩颇为受用,只是看靳可尚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这贼眉鼠眼的家伙一直恨恨地盯着自己,千岩感觉到这是一个非常记仇的人,自己从此要多了一个敌人。不过千岩倒不把靳可尚放眼里,相反,他担心自己与皇孙诸容的关系。今天诸容残忍地射杀了那个强盗头目,本来上阵对敌,杀死敌人是情理中事,可千岩总觉得这事很不妥当。或许自己之前把诸容想象得太好了。
诸容有一种狠,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正常情况下你看不到摸不着,不像关憧逸的自大和狂妄来得明显。这种狠,千岩隐约在哪见过,舞帝?尚亲王?还是霜晏和孤立成昔?或者兼有之。
离开未央城这么多天,突然静下来,千岩就想家了。很多熟悉的人的面孔在面前飘来荡去,他想纤纤公主了。一想到他,千岩就有些头疼。似乎自己和她越来越陌生了。
霜华重和霜流枫的形象在脑中越来越清晰,然而这两个又是千岩永远都捉摸不透的人。
千岩在迷迷糊糊中睡着,又在迷迷糊糊中睡醒。这时商隐谦已经召集众人在中军大帐议事了。
昨天送出去的劝降书,至今尚无回音。到底是城里的叛军对劝降一事不屑一顾,还是侯恒温在这事上做了手脚。他的人根本没把信送过去,他不是一直要攻城吗?若是叛军不投劝,到时商隐谦便不得不攻城了。
商隐谦也是怀疑侯恒温在搞鬼。但这事没证无据,当然不能乱说。所以今天重新议事也是谈论一下军队的部署,并无要事。说到劝降书一事,侯恒温讶然道:“末将也正奇怪,为什么送信的人进城那么久,至今还没回来。”
突然他意识到商隐谦在怀疑自己,急忙道:“元帅难道以为末将从中作梗?”
商隐谦一笑,说:“本帅可没说过,那是侯将军自己说的。”
“罢了罢了。”侯恒温无奈地摇头,说,“既然元帅不信末将。那么元帅可以亲自差人前去。末将的人只负责引路。”
商隐谦道:“本帅绝无怀疑侯将军之意。但既然侯将军提出此建议,确是可行。就这么办吧。”
随后商隐谦又再修劝降书一封,由身边的一员偏将亲自携带,在侯恒温的部属引领下,进了叠城。这次商隐谦可是和众将清清楚楚看着那带信的偏将亲自进城的。
结果出人意料,城里的叛军依旧没有答复,那个携信去的偏将都没有回来。
事有蹊跷。
难道叠城里的叛军真的如此坚决,宁可拼个玉石俱焚也不要投降?但是你不投降也好啊,至少把送信的人放出来吧?
商隐谦不解,众将更是一筹莫展。侯恒温和靳可尚乘机添油加醋,说看来叛军已经将送信的人斩杀了,他们根本不把劝降一事放在眼里。这简直就是对大元帅的蔑视。
他们无非是想挑起战端而已。一万多远东军磨刀霍霍一副即将作战的样子。
商隐谦却很冷静,第三天派出第三个人送出第三封劝降书,一直待到第四天,送信的人依然没回来,最令人担心的是,派去接应十皇子关憧逸的斥侯也毫无音讯。
所有人一下子陷入了迷魂阵之中。
第19章 深入敌后
第19章 深入敌后
*
第四天,下午申时,中军帐中。
三次劝降,叠城均无回音,这下不但侯恒温他们对劝降有意见,连诸容旗下的一些偏将也颇有言辞,觉得这是叠城叛军对自己的蔑视,大家都有些坐不住了,大有攻打叠城而后快的样子。商隐谦知道事态不妙,于是召集众将议事。
侯恒温煽风点火,道:“元帅,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你越发劝降,城中叛军越发以为我们怕了他们,越发嚣张。末将斗胆向元帅请命攻城,保证在今晚之前将叠城拿下,拿他们首领的人头来平息众怒!”
商隐谦没说话,看着诸容,诸容倒不急于表达,他现在只要是看商隐谦命令行事。商隐谦多少有些欣慰。他知道光凭自己是压不住侯恒温的,如果诸容再向关憧逸那般逆自己命令而行,那么自己掌控的局势将完全脱离自己意志而行。好在到目前为止诸容都还是谦恭有加。
“反正都送出三封劝降书了,也不在乎再送一封……”
商隐谦话未说完,侯恒温旗下的众将纷纷议论开了,大多是不满意的声音,整个帐中马上吵成一片。诸容身边的众将也按耐不住要加入反对行列,但是诸容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所有人马上知趣地住嘴了。这就剩下侯恒温一伙人在唱独角戏了。
侯恒温趁机道:“元帅,你也看到了,现在是反对声浪高涨。三劝其降均不起作用,已经极大程度上伤了我朝军队的威信,此时元帅执意要第四次劝降,估计也不会起什么作用,反而是使得全军怨声四起,军心不可乱啊,元帅!”
商隐谦盯着侯恒温,不紧不慢地说:“叛军有扬言他们拒绝投降吗?”
“这……倒没有。可他们……”
“既然他们没有明言拒降,那么我们都还可能将他们招降。若此时放弃,岂不是中途而废?侯将军做事爱中途而废吗?既然派出使者前去劝降,那么本帅就要得到明确的答复。不管是那答复是‘受降’还是‘拒降’。”
“可他们不给回音,不就等于拒降吗?”侯恒温据力反驳。
商隐谦不想做无谓的争论,只是说:“这样吧。本帅现在向大家保证,若这次派出去的使者在今晚子时之前不能返回,那么,本帅便亲自督军,全力攻打叠城!”
商隐谦说得字字有力,不容置疑。原来聒噪的中军帐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都以不解的目光看着商隐谦,好像商隐谦对这次劝降胸有成竹啊,或者他开始顶不住压力了,要对侯恒温的主战派妥协了?
“既然元帅打下包票,我们自然全力支持!”侯恒温说得很平静,心中却暗喜,他料到这第四次劝降必定会如同前三次一般,杳无回音,现在他仿佛看到今晚攻城的情形了。
商隐谦的望向诸容,目光掠过诸容,看着诸容后面的侍卫——千岩。千岩作为诸容的侍卫,是不能参与商议军机大事的,只能默默旁听,暗里学习。千岩收到商隐谦眼中的信息,心里一下子明了了。
他要自己当使者送劝降书?!
“殿下,”商隐谦对诸容笑笑,道,“本帅向你借个人,不知方便与否?”
诸容道:“末将旗下众将士均听命于大元帅,你尽管差遣便是。”
商隐谦指着千岩,说:“本帅要他——霜少游为本帅送这第四封劝降书!”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商隐谦此举情理之中又理料之外。其实千岩在前几天单人匹马杀入大军之中,生擒主将靳可尚,此事早已传开,大家嘲讽靳可尚之时,又对霜家三少爷的武功赞叹不已,叹为神人。以他的武功,送信进入叠城,即使城中叛军翻脸要杀他,他大可以全身而退。
诸容一早料到商隐谦会选中千岩,于是笑笑,回头看着千岩,意思是看他的意思。
千岩当即出列,道:“属下谨遵帅命!义不容辞!”
他这次随军南征,皇帝的意思是他要保护诸容,但千岩的想法却不如此,保护诸容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自己要不断学习,并且抓住任何表现和立功的机会。任何一个功成名就的人,都是建立在威望之上的。他要让更多的人为自己所折服。
光有野心是不行的,有野心还要有实力,并且要证明你的实力。
侯恒温此时却站出来说:“元帅,前三次送信的使者都有去无回,八成是被叛军斩杀。这差事凶险非常,霜少爷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末将担心他此去之凶吉,若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到时元帅如何向霜丞相交待?”
商隐谦一笑,知道侯恒温倒不是担心千岩的安全,他只是担心劝降成功,他无法攻城而已。
“那便是本帅的事了,侯将军不必为本帅操心。”商隐谦道。
而后商隐谦吩咐下去,命人给千岩备马,同时修第四封劝降书,交给千岩,道:“此去万事小心,一旦见了叛军首领,得了答复之后。迅速回营,中途不可节外生枝,作任何无谓之举!不然,军法论处!”
千岩点点头,换了使者服饰,收到劝降书,道:“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商隐谦领着众将把千岩送出大帐,一路往叠城东门方向而去。
途中,商隐谦发现千岩手无寸铁,道:“此去凶险,你得带上兵器啊!”
千岩笑笑,拍了拍马背上的一个长长的牛皮袋,说:“我有兵器了。”
“这是……”
“芒刺。”
“芒刺?芒刺神枪?!”商隐谦愕然地说,“你怎么得到的?”
“机缘巧合吧。”千岩想起当初救路苍山,并没想到后来能从他手中得到这么大的好处。就好像当初放过刘四,没想到后来反被刘四救了一命。或者世界上真有因果这事吧!
“有奇遇定成奇事。”商隐谦拍拍千岩肩膀。这时他们走在最前面,并排而行,完全可以推心置腹地说话。商隐谦道:“知道我为什么选你送信吗?不仅仅是你的武功。更重要的是,我要你立功。这是我想看到的,也是你希望得到的。”
千岩一直觉得商隐谦很照顾自己,在利用之外还有一层隐约的关怀,这令得千岩倍受感动,说:“我明白。少游谢谢先生的栽培!”
“是金子就得发光。人才不应该被埋没的。”商隐谦严肃地说。
但是确实有太多人才被埋没了。千岩心想如果不是自己有狗屎运混得这个贵族身份,那么自己将在天马林养马一辈子。这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与自己相同命运的人,而他们绝对没几个有自己这么好的运气的。
商隐谦又叮嘱道:“记住。今夜子时之前务必返回。你这次前去,可能很危险……”
“他们耐何不了我的。”千岩笑道。
“我倒不担心他们,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我担心的是自己人。”
“大人是说……”千岩压声声音,“侯恒温?”
“你以为之前派过去的使者真的平白无故失踪?还有,侯恒温为什么急着攻城?这事的背后不知道能牵扯出多少事来。你我都得小心。”
众将将千岩送到大营门口,接着千岩与商隐谦和诸容道别,骑着汗血,在几个远东士卒引领下,一路往叠城东门而去。
临近叛军城下,那些几个引路的兵卒也回去了,就剩千岩单人匹马缓缓向着东门走去。
越接近叠城,千岩越发感觉到一种气息,那是一种死亡的气息。前几天远东军大举攻城,城下死尸堆积,现在虽然都被搬空了,但是依稀能看到地上的血迹。残破的城墙上也满是新旧不一的血迹。从这些血迹里,能感受到战争的激烈,同时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不禁嘘唏。
虽然经过一些日子,看惯了鲜血死亡,但是千岩依旧难以适应,或者这是人类最难适应的东西吧。
东门城头上有几十个长枪兵在来回巡视,看到千岩靠近,马上警觉起来,引来一队弓箭手,弯弓搭箭,居高临下对准千岩。
“干什么的?!”一个脸色腊黄的中年人喝下来。看来他是这些人的头了。
千岩不慌不忙靳停马,道:“我是朝廷使者。来送劝降书的!”
“还来?”那中年人不耐烦地道,“你也不要命吗?还敢来!”
“我要见你们的头领。”
“我就是!”中年人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