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色如伤-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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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男生已点著头道:“嗯,看来你更喜欢坐著。”
燕沈昊的IQ是130,所以他当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於是连忙跳起来,挑起眉道:“你想打架?”将眼前人上下打量一番,就这麽个豆芽菜的身材,还想打他?当下十分不屑。
那男生摇摇头说:“不。”然後身子一动,竟是一脚踢来。
动作十分之流畅优美。
燕沈昊不是没打过架的人,相反,少爷他还相当会打架,有把人揍到重伤住院的前科。
可是,十分意外的是,他竟没有避开这一脚。
抱著肚子蹲下的时候,燕沈昊想,我要扒了这豆芽菜的皮!
当然,他忘了,豆芽菜是没有皮的。
相反,豆芽菜望著蹲下去的他淡淡地将前句补充了完整:“我不想打架,我只是想打你。”
燕沈昊又痛又怒,大叫道:“臭小子,你留下名字来!”
男生目光中似乎有些怜悯,然後却是转向了身旁的雪衣,说:“姐,你看,这人有什麽好,连脑子都是坏的,有什麽值得留恋?”
燕沈昊几乎气得吐血。脑子坏的?他130的智商!!
然後男生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叫齐槿。如果你要报仇,尽管来。”拉起雪衣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头来打量了燕沈昊两眼,喃喃道:“似乎缺了点什麽。”
燕沈昊被他这两眼看得有些发毛,当即警觉:“你要干什麽?”
齐槿放开雪衣的手走过来,却是回头向雪衣问道:“姐,你是不是就是被他这张脸迷住的?”
雪衣微微有点脸红。齐槿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後优雅抬起手。
一声惨叫划破静寂湖面:“啊──你还有没有点打架道德?打人也不要打脸啊……”
有句话说,B大的牌,Q大的汉,T大的流氓满街窜。
萧烈便是这T大流氓群中最流氓的一个。
此刻,萧大少正躺在生物系学生会的办公室里笑到打滚。
一边笑一边还指著一旁一人的脸,“哈哈,昊,你那两个国宝眼可真对称,哇哈哈哈……”
燕沈昊眯起一双熊猫眼看著笑得毫无形象的好友,阴森道:“是、吗?”
出拳,收手。
望著捂眼怪叫的好友,燕沈昊心里总算平衡多了,悠然坐下,翻起了一旁的学生档案,自言自语般道:“齐槿是吗?”
番外 明月
明月城的月色其实并不明。
而是淡淡的晕,一点朦胧,一点恍惚。
带著柔软的凉意,在肌肤上流淌。
那一点寂寞便入了骨。
眉眼无恙。寂寞未央。
萧晏轻轻笑了笑,那一点月光便坠在他的唇角,清浅,而忧伤。
仰头,看月。
谁的月,断了衷肠。
谁的谁,鬓染清霜。
与凤长歌初遇那年,萧晏十八岁。
正是少年风流的年纪。那时的宁王,也有热血,也有激情,向往的亦是那快意江湖,逍遥天涯。
白衣如雪。长剑如歌。
萧晏骑马走在春风里。
路边,是一大片的梨树林,梨花开得正好,一簇簇,一团团,洁白如雪。
萧晏低眉,含笑,轻吟:
云满衣裳月满身,轻盈扫步过流尘。
那时,一人一骑正从他身边飞驰而过。
急促匆忙,便似被人追赶一般。
但听得他的声音,马上之人仍是禁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後对他笑了笑。
多年後,又是梨雪绽遍。
凤长歌伸手取下坠在萧晏发间的一朵梨花,笑道,我记得那一年,你站在梨花树下,轻轻笑著,我只看了一眼,便认定了,我一定要和这个人做朋友。
萧晏微笑。清雅笑意,流在眉梢。
只一眼,我便多了後面这麽多倒霉事。那一眼,我宁愿不要。
凤长歌伸手搭上他的肩,笑,可是,若没有那些倒霉事,我们怎麽可能有今日的交好,所以,那一眼,你不能不要。
心颤。心动。心涩。
是的,不能不要。
我怎麽舍得,不要。
凤长歌惹了大麻烦,被人追杀。
萧晏再见他的时候,他正被人围攻。
虽然以一敌众,虽然肩背上已有好几道伤口,但他的身体依旧挺得笔直,长剑依然舞得流畅。
眼中甚至还带著笑意。
是那样的,神采飞扬。
萧晏忽然就想起了梨花林边,那一马,那一人,那一笑。
然後萧晏拔剑,挥剑。
他想,为了那一笑,他也该帮他。
後来的後来,凤长歌问起,为什麽那次你要帮我?
萧晏摇头说,我不知道。
凤长歌促狭地眨眨眼,莫不是你对我一见锺情?
萧晏微笑,也许罢。
而後,两人相识,相知。
继而同游。继而莫逆。
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他和他,快意恩仇,纵情江湖。
虽时有落魄,时有狼狈,但两人携手,少年豪情却从未泯灭。
那段岁月,也便成为二人记忆里最深刻的印记。
鲜意怒马。少年意气。
谁记,剑指长空。
谁记,岁月如梦。
萧晏二十岁那年,凤长歌成亲了。
春日繁花。梨落如雪。
凤长歌便在春风中迎娶了那个叫离雪的女子。
是那样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子,眉眼如画,温宛如水。
眉间一粒殷红的朱砂痣,红得仿佛一滴血泪。
萧晏站在人群背後,静静看著。那大红铺天,刺痛了眼。
幽然忆起,那个人曾笑著对他说,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女孩,你可不要跟我抢,我可抢不过你。
涩然失笑。
我怎会跟你抢?
而我想抢的那个人,我却又如何抢得到?
鞭炮欢响的时候,萧晏悄然离去。
孤单的背影,黯然在漫天的梨雪里。
谁不知,春风吹梦。
谁不知,雪色如伤。
一年後,凤长歌的孩子出生。
与此同时,离雪因难产而逝。
得到消息的萧晏赶过来,看到的是凤长歌憔悴的脸,失神的眼。
萧晏静静走过去,接过他怀中的繈褓。
繈褓中,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萧晏轻轻问,他叫什麽名字?
凤长歌摇头,他还没有名字。想了想,又说,不如你给他取一个。
萧晏怔愣,你的孩子,怎能让我给他取名?
凤长歌笑了笑,虽然面色憔悴,但他笑起来的时候依旧是别人学不会的飞扬。
你为什麽不能给他取名字?要知道,我的孩子也便是你的孩子。他说。
萧晏给孩子起名若兮。
凤若兮。
後来的後来,若兮曾拉著萧晏的袖子问,父王为什麽要给若兮起这个名字?
萧晏亲亲他的脸说,父王也不知道为什麽会给若兮取这个名字,父王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是的,很好听。
是的,不知道。
萧晏第一次吻凤长歌,是在一个雨夜。
无月,无星,细雨淅沥的雨夜。
那一夜的前半夜,萧晏和凤长歌对饮。
那一夜的中间,凤长歌喝醉了,萧晏将他扶到床上。
看著那苍红色的唇,鬼使神差地吻了下去。
然後,凤长歌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再然後,翻身一把将萧晏压在身下。
那一夜的後半夜,雨声一直未停。
淅淅沥沥的,像是谁的低吟。
又,像是谁的哭泣。
凤长歌清醒过来的时候,对萧晏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萧晏静静微笑著,说:
没关系。
萧晏知道,凤长歌在躲开他。
平日里交往甚密的朋友,慢慢地,却要好久好久才能见上一面。
而每一次,都是萧晏主动去找他。
萧晏装作若无其事,装作一切如常,装作什麽都不知道,装作什麽也没有。
而其实,还是有什麽,不一样了。
凤长歌再不会像从前那样随意与他亲密。
凤长歌再不会像从前那样与他无话不谈。
凤长歌看他的时候,眼神有了犹疑。
凤长歌与他独处的时候,开始变得僵硬。
萧晏什麽也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微笑。
像从前那样。
像一开始,那样。
後来,小若兮慢慢长大了。
会说话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麽,每一次见到萧晏,小小的孩子都是奶声奶气地叫爹爹。
萧晏很尴尬,一遍一遍地教,可是,总不奏效。
直到小若兮长大了一点,开始会问问题。
当萧晏又教他不能叫自己爹爹的时候,小若兮歪著脑袋问,不叫爹爹?那爹爹的孩子要叫爹爹什麽?
小孩子的问题没有逻辑,萧晏也只好跟著回答,说,爹爹的孩子要叫爹爹父王。
小若兮点点头,说,哦,那若兮也叫爹爹父王。
後来,小若兮对他的小夥伴说,没有娘亲又怎样?可是我有一个爹爹,还有一个父王,你们肯定比不过我!
虽是如此,萧晏却并没有让若兮这样叫他。
他一遍一遍地教,说,若兮,要叫叔叔。
小小的孩子却是十分倔强,偏不听他的话,仍是一声声地叫父王。
父王。父王。爹爹。父王。
不知为什麽,萧晏突然就生气了。
然後生平第一次对那个他十分珍爱的孩子板起了脸。
从来都是被他温柔宠溺著的孩子没见过他如此严厉的样子,竟然被吓哭了。
哭著说,父王大坏蛋,我不喜欢父王了!
然後哭著跑了开去。
萧晏愣住,想要去追,转过身来,却又顿住。
凤长歌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他。
眼里,是他看不懂的幽深。
凤长歌变了。
其实说来也没变,应该是,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他不再避开萧晏,甚至,他主动来找萧晏。
久久赖在宁王府中,竟似没了归意。
仍如从前一般和萧晏亲密,毫不顾忌地拉著萧晏的手,抱著萧晏的腰。
萧晏皱眉,他却只装作没看见。
有时兴起便拉著萧晏比剑,常常半夜跑到萧晏床上搂住萧晏呼呼大睡。
萧晏推,扯,抓,无论怎样,他都不醒。
只呈八爪章鱼状霸住萧晏的整个身子。
无所不能的宁王殿下只好苦笑。
然後放弃。
然後放任。
然後习惯。
然後安然。
那个午後,有淡淡的阳光。
萧晏坐在园中花树下,手执书卷。
阳光薰倦,於是闭目假寐。
忽然,暖意稍减,似有一个阴影罩在眼前。
萧晏没有睁眼。
於是,他清晰地觉到了眉心的温软。
温软的唇。温软的吻。
萧晏一惊,蓦地睁眼。
然後对上了凤长歌亦是讶异的眸。
在萧晏定定的注视下,凤长歌似乎有点尴尬。
然後,却是微恼。
明明是一个十分俊朗的大男人,偏似小孩子般嘟起嘴。
怎、怎麽了?我们以前一起闯江湖的时候我连你的嘴都亲过,亲一下额头有什麽关系?
萧晏仍是静静看著他,却是微微蹙起了眉。
见他皱眉,凤长歌似乎更不满了。
然而被他清亮的目光那麽定定注视著,却又说不出话来。
那麽,怎麽办呢?
只好让他不要说,也不要再看。
於是突然倾过身去,一把吻上萧晏的唇。
凤长歌仓皇离开後,萧晏仍是怔怔的。
眉心却仍是轻轻蹙著。
若有所思。
已经又长大了些也更听话的小若兮跑过来抱住他的腿,问,叔叔,为什麽你要亲爹爹?
萧晏一愣,摇头微笑,若兮看错了,明明是你爹爹亲叔叔。
话一出口,不知为什麽忽然就怔住了。
小若兮却是分析道,爹爹的嘴在亲叔叔的嘴,叔叔的嘴当然也亲到爹爹的嘴啦!
一向从容的宁王殿下竟然被小小孩子的一句话噎住。
小若兮却是眨著大眼睛追问著,为什麽要用嘴亲嘴呢?爹爹平时都只亲我的脸。
萧晏一怔,不由自主解释道,嘴亲嘴呢,是喜欢的意思……
小若兮点点头,似有所悟,哦,我知道了。
然後踮起脚伸出胖胖的小手勾下萧晏的脖子,将粉嫩嫩的唇触到萧晏的唇上。
若兮也好喜欢叔叔,所以若兮也要亲!
再後来,东苍边境发生战事,凤长歌终於不得不离开。
临行前,凤长歌半开玩笑地对萧晏说,若是我战死沙场,若兮可就托付你了。
萧晏心中一跳,面上却是如常微笑著,你的儿子,自有你的家人,又怎能托付於我?
凤长歌瞪起眼睛道,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我不托付给你托付给谁?
世事无常。
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一语成谶。
凤长歌战场重伤,不治,一日之後,身亡。
萧晏得到消息的时候,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天一夜。
然後出发去东苍,赶往凤长歌的家。
凤长歌只有一个哥哥,却是早已离家十多年,所以萧晏带走小若兮并未费多大力气。
只是在小小的孩子依在他怀中重又叫他父王时微微有点诧异。
问,小若兮说,因为爹爹说,等下一次再见到叔叔的时候若兮不要再叫叔叔,要叫父王。他说,若兮是他和父王的孩子,所以,等他打完仗回来,要带著若兮搬去和父王一起住。
萧晏愣住,下意识把怀中的孩子抱紧。
将头搁在那小小的肩膀上。
乖巧的孩子似也知道些什麽,安安静静地,也不动。
只是在不知过了多久时,轻轻说:
父王,你不要哭,爹爹说,要做勇敢的孩子。
……
在想什麽?身後低沈的声音响起,打破回忆。
萧晏并未回头,淡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