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胤浮生玉还香-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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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个人……都已经不是活了十几年的少年,除了莫邪承影特殊些,紫胤和红玉,在鸦九看来,还真是自己的后辈。
一个个仍保持着年轻面容……一个个的心中都是隐藏的伤疤。
死去的人羡慕活着的人,活着的人又何尝那么开心。
鸦九亦用“非道之术”,多活了数千年有余。
心中的隐秘,是一生的七寸……唯有慢慢学会封住这种回忆,洒脱乐观一些,静静等待大限。
鸦九的师公便是剑之太祖欧治子,欧治子当年收徒襄垣、烛庸。后来,襄垣发明了魂魄入剑之法,使得剑灵可以为人创造、控制……在天下掀起滔天巨浪,但凡有些剑术的人,都想获得剑灵……进而引发了无数人死于非命魂魄分离……终于,得襄垣真传的龙渊一族铸就天下最强最邪恶的七把凶剑,足以逆天,可伤害神体,天帝伏羲震怒,欲灭了龙渊一族,后因女娲仁心,封印七凶剑,将龙渊一族带入地下居住,才免去一劫。
而烛庸的手艺并非那么残忍霸道,他铸剑之术不如其师兄,但其钻研剑气和剑术犹有过之,他讲求铸剑的材料和锻造方法,讲求护剑养剑。将剑视为伴侣而非武器……
烛庸,便是鸦九的师父。
鸦九出身于神秘莫测的机关设计家族,从小对于拆卸和组装各种机关就非常有天资,其父喜悦,欲将所有手艺传与女儿。那年鸦九才10岁。
想来一切都是自有缘分。
烛庸皆时已经白发灰丝,容颜维持在四五十岁左右,与鸦九父亲相识,对他家族的机关设计之术很感兴趣,想将这门技艺运用到铸剑中去,便来到鸦九家拜访。
鸦九记得第一次见到烛庸的时候,她平日伶牙俐齿的嘴巴就有些磕磕巴巴。
父母以为她怯生,都笑起来,烛庸身着一袭灰衣,走到她面前蹲下,说:“令爱小小年纪,然看其眼神,绝非常人啊。”
鸦九记得来人身形颇为魁梧,腰间有一精致紫色玉石的腰封,双目炯炯。
想来缘分最为美妙,却又最为伤人。
后来她执意缠着父母要跟烛庸学习铸剑,本家是机关设计,鸦九父亲不允,无奈纠缠不过爱女,便说若她同时精通两门手艺,便答应此事。
后来鸦九终于是跟着烛庸到海外仙岛上去了……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每日只休息几个时辰,拼了命地学习铸剑,同时研习自家机关设计技艺。
她记得烛庸铸剑时候的样子……铁锤下去清脆的声响,彩虹般的火花,他飞扬的头发,兴奋的眼神……
那一柄柄剑,当真是人间极品,不像襄垣那样不满意的作品全部烧掉,烛庸珍惜自己铸就的每一把剑。鸦九十五岁时,年纪尚轻的她终是协助实现了烛庸的念想,他们二人共同锻造出第一把暗含微妙机关的宝剑——只要拥有相称的剑术,此剑绝无死角,前后皆可伤人,一软一硬,还可微缩成为细细的簪子……
师徒二人高兴不已,烛庸摸摸鸦九的头说:“谢谢你!这可真是剑之铸造的里程碑了……”
鸦九低下头甜甜地笑了。
后来烛庸把这柄剑送给了鸦九,命名为“九天羽”。
后来,因为鸦九的家族不愿帮助蚩尤一族设计攻破黄帝城门的机关……被屠灭全族。烛庸带着鸦九赶到时为时已晚……她只记得所有人尸首异处……血光漫天,烛庸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忽而蒙住她的眼睛。
“不要看……”他说。
鸦九从此孤身一人跟着烛庸,相依为命,夜里仍是梦见满地的血……忍不住哭起来,烛庸总是会来探视……他轻轻摸着她的头道:“不怕……不怕……”
他们在院中边啃着粟饼边说话,烛庸道:“我的师父欧治子曾铸剑十柄,现在已是流落四方不知所踪……我和师兄都深以为恨,此生此世,怕是难以超越你师公了……若能见其中一柄,都无憾了……昔日有神明说过“十剑足以守天下”……
从襄垣处回来后,烛庸的苍老仿如一夜间袭来。
烛庸毕生反对剑灵一说,拒绝使用任何魂魄,纵然是有人自愿殉剑。
他对此只说四个字:“必遭天谴”。
可极为讽刺的是,他仍是被一人求了此事,而且他无法拒绝。
那个人就是襄垣。
这对相互敬重又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师兄弟,终究是因为恩师欧治子,情谊难舍。
襄垣一生铸就无数利器,其中既有斩妖除魔的神剑,亦有杀人不眨眼的邪器,手中亦是沾满了鲜血……他深知血涂之阵分人魂魄,必遭天罚……于死前,恳请自己的师第烛庸,将自己的魂魄入剑,亦成为剑灵。
烛庸拒绝,心下难受。无奈襄垣一生傲气,却于死前恳恳相求,说他深知因他执意追求超越恩师,造孽深重,毁去太多人幸福,恩师若在,断不会原谅……只愿自己也尝尽非道和魂魄分离之苦,于心稍安。
烛庸不再说话……看着襄垣咽下最后一口气。
烛庸倾尽心血,集毕生大成,铸就——襄垣剑。
剑有神力,蕴含剑灵……却让烛庸无比痛苦。
终究是一夜苍老,垮了下去。
临死前,告诉鸦九襄垣剑的秘密,因为此剑拥有两个铸剑大师的灵魂,变得无上强大……结合两人之力,或许真的赶上了恩师的大成——轩辕剑。
鸦九将烛庸葬在小岛一处浓密树荫下。
无奈襄垣剑还是被知晓,又是一把逆天神剑,伏羲终是大怒,命令神将下凡夺襄垣剑,鸦九用房屋机关逃走,仙将料想十几岁的人类不能怎样,绝尘而去。
那年鸦九才十八岁,已经看清了所谓的仙神是如何冷漠残忍,所谓的铸剑师……所谓的剑……应该如何慎重。
面对烛庸的坟茔,终于不再畏惧世人议论或者天谴……
此生此世,她心中唯有烛庸一人。
年岁也罢,忤逆也罢,师徒也罢。她只相信这几年的情分,只相信自己心中所感……这个秘密深埋心底,从未告诉烛庸,直至某一天她腐朽成灰。
十八岁的少女,于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取出烛庸所赠“九天羽”放在剑台上……脸上甚为平静。
这门秘术,还是辗转反侧从龙渊部族听来……第一次使用,也是最后一次使用。
双手持剑颈上一抹,九天羽染上少女鲜红的血液,她向炉火中倒去……
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十八岁……周围的诡异文字法阵发挥作用……过了几个时辰,鸦九成为了九天羽的剑灵……
她望着灵气逼人的九天羽苦笑,若烛庸在,定会大怒吧……
她要活下去,以烛庸记得的模样……永恒的容貌和岁月……直到双手再也无法铸剑,直到完成他的梦想,找齐那十把剑……
九天羽是两个人共同的作品,里面有他的灵魂,如今,她成为剑灵——这般,也算是长相厮守了吧……
漫长时光中,她渐渐学会了如何去打发时光,手艺亦发精湛,性格也变得更加开朗乐观,为何非要郁郁不欢清寡无趣一生?好不容易获得的长久生命,不如和他“一起”,多体味些红尘乐趣。
仙神高高在上,寂寞而空虚,力量强大寿命长又如何?不及友人相谈不醉不归,不及恩爱缱绻共看一轮明月。
堕入非道又如何……自己的选择,一开始就愿意自己承受一切。
时光荏苒,遇到紫胤,则是意外中的惊喜。
旁人背后看去,肯定以为是一个老头子和一个小姑娘——所以说何须理会旁人说什么。
两人一见如故,彻夜谈论铸剑,那时的紫胤难得的兴奋,鸦九亦很久没再那么开心。
承影的归来,莫邪的出现,皆让鸦九欣慰而喜悦……不管其他几把剑还存不存在……想必不管是烛庸,还是欧治子,都可瞑目了。
偶尔开开这几个“年轻人”的玩笑,想起自己的事情时,轻轻摇头。
思绪间,看到远远处,三个身影……
鸦九闭上了双眼……果然,莫邪……
那日卜算十六个字,她终究不忍说出,隐了后面八字。
“来者不善,徐州王陵,干将不再,双剑湮灭。”
换成一句“务必小心”,只能算作自己的嘱托……
黑色瘦小身影,迎接着走近的面色苍白的三个人……
唯有轻声道:“回来便好……”
番外五 影·;陌上花开
更新时间2013527 13:01:52 字数:4624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如果一个人自从醒来,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何而来,要去做什么,该是一种悲哀,还是一种解脱——完全可以顺其心意而活?
承影自从清醒过来,就不记得之前的任何事情。
他只记得,自己的身边有一跟白色的笛子,他的手一触碰,就可以将那根笛子变短,看着也不知道是什么……
周围的人看他醒来,似乎是极度高兴地出去汇报了,不久,一个全身挂着狼牙和羽毛装饰的人进来看视,笑道:“天助我也!没想到此剑真有灵气!”
这人长得威武雄壮,眼神有些凶恶,年纪尚轻,似乎对承影很感兴趣,并无恶意。
承影跟着他参观其大帐,军队,铁甲……
心中没什么感觉,那个人也不计较,只道:“既然得了承影剑灵,料想我大尧部落恶仇即日可报!”
“承……影……?”
“是啊,你的名字。看到你时,你的笛子上是这两个字。”
原来他叫做承影……
“剑灵又是何物?”
“上古好剑的化身,拥有独特力量,就如你这般,然而,你更加不同……”他的眼神发光,“你是欧治子十剑之一!力量可媲美仙神!”
完全不知道这人为何这般兴奋……但欧治子的名字,听上去却心头一暖……仿佛很久之前就认识,十剑……?
“我叫龇寒,”那人笑道,年轻英武,颇有首领的气势。
“承影……”他轻轻回答。
这种缘分是不可选择的,但承影只得选择相信眼前的人。龇寒与他一起试图回忆起承影剑的使用方法,还专门请教了别的部落的铸剑师,帮助承影学会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
想不起来便不用想了,承影长期跟龇寒在一起,也算是朋友,虽然心里知道也许龇寒只是想要利用他,但他好歹教他保护自己,跟他说话,而且给他一个呆的地方。
一夜部落联欢,篝火熊熊,龇寒坐在上首,与部下痛饮。承影坐在一个角落,手中无意识的把玩短短的“剑柄”,这么久了,也没见过剑身,不知道如何使用……无意识的转身,火光照耀下,帐篷上明明显出细细长长的剑身,承影以为自己眼花,仔细看手上,仍是空空如也,他忽然大彻大悟。
承影,承无形随风剑身,破月下惊鸿见影。
竟像是忽然被开启了“天眼”般脑中一片守得云开见日月,承影转身悄悄离开,走到山涧河边,手中白玉剑柄直立,他试图去唤醒更多的剑气和灵力……
双手指向眼前瀑布,那白玉剑柄飞出,却不见任何动静,可是顷刻瀑布的水被劈开,果然,承影剑的关键之处在于“剑身无形,驾驭在心。”精致而优雅,也许这便是那位欧治子先生给予他的内涵……
承影的衣袖挥洒之处,皆看不到任何攻击,却是极快的嗖嗖几声,树枝,叶片,乃至河边顽石,都像软泥般被削成两半。
传来“啪啪”的拍手声,龇寒笑道:“果真厉害!”承影回头笑道:“哪里,这才刚刚开始领悟……”
也许是日久与之相处,承影也渐渐开始帮忙龇寒一些事物,龇寒答应帮他打听欧治子的消息,同时他必须在帮忙龇寒的时候不过问大尧内部事物。
某种程度上的龇寒,可谓天生枭雄,虽然对承影剑的领悟和使用只不过发挥其三四分力量,但已经所向披靡……挥剑所指之处,都被踏为平地,大尧强大起来,在北方扎下脚跟。
承影依然记得某日与龇寒坐在城墙上喝酒,承影淡淡地问龇寒为何如此喜爱打打杀杀……龇寒已经三十多岁,相貌身材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眼神不复当日明亮。他喝多了些,说:“我不愿我的子民受人欺负。”
有些佩服龇寒的决心,承影自此也不再多问。
日月穿梭,时光荏苒,昔日雄心勃勃英武少年成为大尧的王,人到了一定位置就一定会作出相应改变——这一点连承影都发现了,龇寒的好,只是针对大尧部落的好,对其他部落的生命,完全不会同情。要杀要剐皆是一时兴起,或哪日心情好,便要连夜踏平某个村庄部落……
他变了,变得贪婪,残忍,凶狠,他也许真的爱自己的子民,但这种爱太过于狭隘。
承影并非读过多少书,但似乎是他血脉的一部分,他认为弱肉强食是天道,但贪婪之欲和相争之心却极有可能毁灭了大尧。他不再愿意帮助龇寒,于剑中渐渐睡去,唤也唤不醒……好多人都说他忘恩负义,龇寒却不理会,一摆手道:“且由他去!”
庆枫部落的事情,承影并不知道,他只是有一晚被龇寒房中剧烈的搏杀声音吵醒,探头看时,只见龇寒拉下一个蒙面人的面纱,来人的容颜让承影有些惊讶。
一个美貌外族女子……那双憎恨而坚定的眼睛让承影有些难忘……一个人冲入大帐刺杀龇寒,何方神圣?
他还是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兴趣。
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