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乐-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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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钵岩下觉岸无边。
“大鹏负日把神翅展,
“又见那入海的蛟螭在那浪中潜。
“阎浮提界苍茫现,
“青山一发普陀岩。
“观世音满月面珠开妙相,
“有善才和龙女站立两厢;
“菩提树檐葡花千枝掩映,
“白鹦鹉与仙鸟在灵岩神岘上下飞翔;
“绿柳枝洒甘露在三千界上,
“好似我散天花就纷落十方;
“满眼中清妙境灵光万丈——”
长绸在身周翻涌纷飞,如螺旋,如波浪,时而飘荡,时而圈转,竟像是两条活生生的五彩长龙来回盘旋。初时乾隆还想着看她容貌,到后来满台缤纷,直如天花乱坠,祥云缭绕,哪还分辨得清那天女脸庞。倏忽间乐声一静,那天女定住身形,煞尾唱道:
“——催祥云驾瑞彩速赴佛场。”
面上神情端庄,仿佛一尊美丽的神像立在台上。乾隆痴痴看了半晌,这才意识到丝竹已止,那天女却蹲身福了下去。乾隆情不自禁地起身,正要召唤,见那天女嫣然一笑,转身消失在台边。
“主子,主子——”和辛肆缴辞∽苁腔夭还窭矗闹邪敌Γ嵘溃罢夂竺娴南贰�
“哦,还有什么,叫她们照做。这班子一共多少人,统统有赏,上台的吃个双份。朕——去更衣就回来。”乾隆随便吩咐几句,径自离座。和瓜朐偎凳裁矗劭醋徘∩碛巴ê笕チ耍坏眠屏讼伦臁�
乾隆一心想看那扮散花天女的究竟是何人,三步两步早进了后台。戏班诸人尽管不知道他身份,但见和运Ь窗徒幔拖癖炯依咸频模匀灰膊桓业÷D前嘀鞔蛲饭デ氚策凳祝话嗯⒆蛹匆猜移甙嗽愕匕萘讼氯ィ故敲蝗烁页錾�
“起来起来。”乾隆见个个低着头也没法分辨样貌,不耐烦地抬了下手,兀自伸着脖子搜寻时,忽听里头“嗤”的一声轻笑。循声看过去,果然见屋角内一张桌子,满满地排着妆盒妆镜等物,旁边坐的正是方才扮天女的那女子,身上戏装已除,只穿着白色水衣水裤,头面也拆了,手中却还拿着条手巾,擦拭脸上残余的油彩。两人眼光一对,乾隆不知怎地心头猛烈地跳起来,径直走了过去,一时却不知要说什么。那女子嫣然一笑,便露出脸上两个深深的梨涡,跟着转过头对着铜镜自顾卸妆,只有乾隆才看到她从镜中对自己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乾隆微一点头,从手上摘下个翡翠戒指放在桌上,故意提高了嗓音道:“方才那出有些意思,这个赏你吧。”随即往外走去。那班主甚是受宠若惊,弓着身跟在后面,直送出门方罢。乾隆却也不回前面水阁,只顺着园中小径信步前行,到一处假山石旁才停了脚步。过不多时,见一个青衣青裙的身影随后而来,走到乾隆面前,忍不住又是一笑,屈膝拜了下去,道:“皇——”
“哎!”乾隆连忙伸手拦住,向她眨了眨眼,“我出来散散心,没那些个规矩。你这小妮子,又装我的幌子!”
“是了。给四爷请安。”那女子会意地抿起嘴来,便蹲了个福起身,偏过头来向乾隆扫了一眼,“爷怎么悄没声儿地就到这来了?才刚真吓了我一跳!要是在台上出了丑,不是欺君之罪么?”
乾隆“哈哈”一声,随即收敛了笑容,上前握住了她手:“这话该我来问才是。你是怎么到这里的?快一年的工夫,我派人找了你好几次,倒是去了什么地方?早知道你没跟着红花会,朕——我就该直接把你带回来的,也免得你受这一年风霜。”
“你……四爷!”那女子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一双丹凤眼已盯在他脸上,像是要看清他说这话时的神情,“难为你还记得我。”
“苏小小的苏,焦仲卿的卿,是么?”乾隆再次向前迈了一步,含笑将她揽入怀中。那苏卿便长长吐出一口气来,闭上眼睛,将头靠在他肩膀之上,听他在耳边道,“朕忘不了你,朕……一直也没忘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天女散花》是又一出梅派代表剧目,载歌载舞,异彩纷呈。有兴趣的客官可以搜来看看XD
以及……好吧我豁出去了!要看张召重X陈家洛的强X纯H戏的客官留邮箱!
☆、二五 (一)
“四爷……”苏卿觉得他怀抱中十分温暖,忍不住又往里靠了靠,心里涌起安祥宁静的感觉来,喃喃道,“我有什么好处,值得爷这样看重?”
“傻丫头!我喜欢你,难道只为了你有什么好处?”乾隆见她这样依赖自己,也不禁满怀柔情,把这一年来偶然想到她时的留连缱绻尽数勾了起来,“你既然扮的是佛国天女,没听过‘因缘’二字?我跟你……这是缘分。”说着手臂在她腰上紧了一紧,低下头去寻找着她的嘴唇,“别想了,嗯?一切交给朕来安排……”
苏卿“唔”的一声,跟他双唇相接,密密吻在一起,眼帘闪了闪便再度合上,却从眼角悄悄滚下一滴泪来。吻罢,身子像没了力气般只是倒在他臂弯里,半晌轻声道:“我……都听皇上的……”
乾隆这时已知晓和约呵袄础翱聪贰钡挠靡猓簿醯冒才潘涨浣掠胨塘孔钗椎薄D呛瞳|自是早料到这一层,便出主意将苏卿认作远房姐姐,只说家道中落无依无靠,辗转托付几个宫中的朋友,不拘哪里安排个差使。那宫里人都知道和淙还俦爸靶。缃袢词乔∶媲暗谝皇艹柚耍母霾豢嫌眯陌徒帷H舨皇强此涨淠昙痛罅耍膊皇谴笱≈辏挡欢ㄖ苯硬宓叫闩又兴椭燎「啊?鞯煤瞳|又说“表姐”生性羞涩,有日常不必见人的去处才好,结果费了半个月工夫,终于得了消息,说皇上教在清漪园佛香阁中安排个值守之人,待太后去礼佛添香时也好伺候。宫里人不知就里,和惶阆谜馐乔∽ǜ涨渖璧模Σ坏爻坪茫Ф_掏蛑龈赖匕讶怂土私シ桨铡�
苏卿当日一时情动,答应了乾隆听他安排,这时见自己竟像个大户人家偷摸养的外宅相似,忍不住心里暗笑。所幸她这样进来全是乾隆一手提调,既无人寻根究底,平日也没有来啰唣的,倒落得清静。她知道以自己身份,就算乾隆再加宠爱,也绝难进宫受正牌册封,兼之流落江湖这些日子以来颇受苦楚,这时能得乾隆青眼,呵护有加,已经是意外之喜,索性放开怀抱,过得一日算一日。
她虽然是做了个露水因缘的打算,乾隆那头倒甚是热络,从她进得园中,隔三岔五便要借故来访。苏卿晓得他是久别重逢,正在兴头之时,也不阻拦,有意无意提醒他不要被人看穿之时,却都被他一笑置之。如此这般,竟也过了两个月。
这一天傍晚乾隆再来时,苏卿便看着他笑容中颇带了些神秘,正要问时被他一把拉住,往外就走。苏卿见他兴奋得活像初坠情网的小年轻一般,暗自忍俊不禁,想不定又安排了什么新鲜花样,也不说话,一直被他带到万寿山下,昆明湖边。这时日已西沉,天空渐渐暗了下去,那一轮冰盘便显得愈加明亮,银光映在湖上,泛出微微鳞光,湖心一只游船却灯火通明,悠悠划了过来。
乾隆转头对苏卿一笑,道:“可还记得你初见朕的情形么?”苏卿愣了一下,才想起当日西湖之会,确是和他在游船中见了第一面,倒不想这九五至尊、富有四海的天子,居然还记得这样琐碎之事,便轻轻地叹了一声,跟着他上了船。
那船中果然也像当日一样,正中摆着一张合欢圆桌,只是除划船的太监之外再无旁人,不免显得有些冷清。乾隆却不在意,揽着她在桌边坐了。苏卿一转头,又见身旁的椅子上放着一把琵琶,不由笑道:“皇上真是心细!那日的事,莫非你都还记着?”
“朕自然记着!”乾隆轻轻搂过她来,在耳边笑道,“你坐在朕的身边,千方百计要勾引朕,朕也都还记着呢!”
“皇上这是记我的仇了?”苏卿眨了眨眼,心里倒有些甜滋滋的,取过那琵琶来顺手拨了拨,道,“那我给皇上唱个曲儿赔罪可好?”
乾隆大笑起来:“好是好,你可不要再来唱什么‘双烈记’,没的给朕难堪!”
苏卿听他还是拿当日之事打趣,低头一哂,已拨动丝弦,曼声唱道: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这一曲周邦彦的《少年游》,唱得情致婉转缠绵,令人欲醉。乾隆忍不住凑上前去,在苏卿鬓边轻轻一吻,低声道:“你这钱塘花魁,原也比得那李师师了。”
苏卿神情微微一僵,跟着才强笑道:“我自然没有李师师的姿色,只是能受天子眷顾,倒和她差相仿佛。”
“哼,你说朕是宋徽宗么?”乾隆突然冷笑一声,脸上已变了神色,“你倒也不用妄自菲薄。那李师师交通梁山贼寇,当日在西湖之中,你的背后不也有个红花会么!”说着站起身来,似乎有些急躁地踱了两步,“孤家寡人,孤家寡人!这世上谁能与朕当真一心?就连你——”
苏卿看他发了皇帝脾气,虽然仍是莫名其妙,也只得丢下琵琶,屈膝跪了,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乾隆忽地叹了一口气,过去拉起她来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苏卿低着头也不看他,语气却淡淡的,像事不关己一般,“我原是出身下贱,蒙皇上不弃把我带到这里,不受风霜之苦,又衣食无忧,很该知足的了。就算皇上心里不爽,打我骂我,也都是应该的。”
“唉,你这个脾气,简直跟——”乾隆语声忽然顿住,沉了沉才恢复了平常的神态,顺势将苏卿的肩头揽了过来,“罢了,是朕的不是,又提你从前的事,叫你难受。不如——罚朕三杯如何?”说着提起桌上酒壶来自斟了,端杯一饮而尽。又要再倒时,苏卿忙按住了手,轻轻一叹:“你这是何必?怎么皇上也跟个小孩子似的,没的赌气!”
“那,你是不生朕的气了?”
“我哪里敢——”苏卿只说了一半,见乾隆又有些烦恼之意,倒真像碰了钉子的孩子一样,终究也不好太顶撞他,柔声道,“我不生气了。四爷,你也别老想着那些烦心事,既到了这里,就松放些个,有什么赶明儿再说。”
乾隆长长吁了口气,用手指捏着眉心:“也不知道怎地,朕一到了你的跟前,一喜一怒都不由自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真成了小孩子了!”
苏卿见他突然露出疲惫的神色,料是朝中有事,且能让皇帝挂心之事必然重大,也难怪他非得发泄出来,莫名地竟有些心疼,便过去替他轻揉着两边太阳穴,低声劝道:“是我的不是,在这里待着百事不问,还给爷甩脸子。我也没别的可帮忙的,爷要是还有火气,冲我撒了就是。”
“没什么,就是你说的,烦心事明儿再说。”乾隆抬起眼来一笑,顺手揽过她来做了个嘴儿,跟着手已向她衣里探去。苏卿情知他不想再提,也不追问,由着他宽衣解带,两人就在船舱中缠绵起来,直至兴尽方休。
待游船转回岸边,乾隆还想逗留,苏卿见已是夜静更深,极力劝他回去,两人又耳鬓厮磨,纠缠了一阵,乾隆这才在太监拥簇下去了。苏卿自回房中,想到今天的事,却睡不着,半晌喃喃自语道:“李师师背后有梁山贼寇……他该不会是……疑心上了那位小宋江罢?”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双更
清漪园,即颐和园。
☆、二五 (二)
乾隆那边却也是静夜难眠。他虽然在苏卿面前多少随意些,终究不好把心里的事一古脑都倒出来。前几天回疆战报加急传递进京,被清军围困半年有余的库车终于是攻了下来,这本是振奋人心的捷报,然而美中不足,竟没能捉住作乱回疆的罪魁祸首小和卓霍集占,被他在城破之前就逃了出去。乾隆见了奏报即刻大怒,心想库车一地之胜,还比不得纵敌回巢的险恶。小和卓的大本营在南疆叶尔羌,当真被他逃回老窝重整旗鼓,这场战争又不知要拖上多久。眼见民间流传“乾隆皇帝是汉人,要清除八旗势力,把满人赶出关去”的谣言沸沸扬扬,福康安几次上奏,都说各地反清组织又有所抬头,须得尽早翦除,以免后患,这时候哪还容得边疆之事掣肘。正思索着如何处治当事将领,西征主帅雅尔哈善的奏辩折子,和一直留在霍卓部族军中协同作战的陈家洛的密折又一先一后到了。雅尔哈善毫不客气,上来就参劾副都统顺德讷、马得胜等人纵敌失机,直说得这几位将领像通敌卖国一般。乾隆如何看不出其中言辞推诿之意,独自冷笑一声便摔下折子,又去看陈家洛所奏。这一封奏折中便叙述得甚为详细,清军如何计划掘地入城,被敌方察知,因而事败;霍部首领木卓伦之女翠羽黄衫如何算得城中粮绝,提醒主帅雅尔哈善密防霍集占外逃,而雅尔哈善以霍部新降而不信;霍集占如何率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