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乐-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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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哎哟——小心！”
苏卿扯着袁氏躲得远远地，正乐滋滋看着李沅芷教训那干恶霸泼皮，猛见那匕首腾空而起，向人群疾射而来。周围看热闹的都是过往平民百姓，哪个有身手能躲开这无妄之灾的？——吓得闭了目不敢再看。却听得像是一阵劲风掠过，跟着“铛啷”匕首落地之声，又听众人“噢”地叹了口气，像是放下心来，这才睁眼望去，只见圈子里一条长大汉子背向而立，那匕首正落在他脚旁，自然是这人出手打落的了。
她见李沅芷出现在这里，已经万分惊诧，看着这汉子身影陌生，再也想不出是什么人，正想莫非是什么江湖侠客偶然相助，却听他道：“你们先走。”同时冲李沅芷挥了挥手。李沅芷嘻嘻一笑，向他一拱，也不答言，径自蹦蹦跳跳走到苏卿和袁氏面前，道：“姐姐，嫂子——咱们回去接侄女儿吧！”
那李云鹏被李沅芷一招便踢掉手中匕首，早就毫无斗志，这时见又出来个大汉挡在前头，显然跟袁氏她们作一路，又气又怕。待想招呼手下齐上时，一瞥眼见那汉子双手抱臂，两足略分站在当地，就如一座铁塔般又黑又沉，别说移动脚步，就连张嘴也张开不得。眼睁睁看着李沅芷三人远远去了。
袁氏被李沅芷二人一左一右挟在当中，走出两条街去才缓过神来，不由得住了脚步，颤声道：“多谢……多谢二位了……我、我就是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你们……”说着也不顾还在当街，冲着两人直跪了下去。慌得李沅芷苏卿同时伸手去拉，袁氏见李沅芷相扶，下意识地一缩，苏卿便顺手揽了她起来，向李沅芷使了个眼色，又对袁氏笑道：“嫂子——我都这样叫了，你还客气什么！阿宝的病可好些了？你还不快回去看她呢！”
“没……”袁氏不知为什么犹豫了一下，喘了口气方道，“姑娘说得是，这里也不好说话，请到我家里坐一坐吧。”
三人又走了一阵，这才到了袁氏家中——不过是一间半的木头矮房，房角处木板拔缝，黑洞洞的早已破烂不堪。听三人进院，屋里一个白发老婆子便迎了出来，两眼迷迷茫茫地，只叫：“阿银，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阿珠婆！”袁氏上前挽了那婆子的手，凑到她耳边把方才之事大略说了，又引她见过李沅芷和苏卿，那阿珠婆便过来又是弯腰又是万福，没口子地道谢，闹了半天，才想起招呼两人进屋。苏卿见了这般情景，不免心中感慨，见袁氏待自己尚自如些，却始终不敢和李沅芷眼光相接，恍然笑道：“阿芷，你摘了帽子让嫂子看看。”
袁氏正不解间，见李沅芷一把脱去金丝绣锦小帽，竟露出满头齐整青丝来，不由得一阵发呆。李沅芷笑道：“嫂子，我跟着阿苏姐姐叫你嫂子，可使得？你今日交的什么运，可多了两个小姑子了！”
“你……你也是位姑娘？唉，我道世间哪有这么俊秀的少年郎，真真是眼花了呢！”
苏卿在旁便抿嘴一笑：“嫂子，你也别怨自己眼花，阿芷扮男装可是传神的紧，别说是你，就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尽有被她蒙在鼓里的呢！”
那李沅芷是个爱热闹的，又亮明了女儿身份，当下咭咭咯咯说笑不休。苏卿心中却总觉得放不下似的，寻着个话缝便再问了一句：“嫂子，阿宝怎么样了？”
“在屋里呢。小娃子认生，见了客人，不敢出来。”阿珠婆一行代答，一行便拧了小脚走到里屋门口招呼，“阿宝，阿宝呀！难得你娘这早晚就回来，还不来呢！”听不到孩子答话，索性进了门去，不一时领了个年纪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娃儿出来，口中仍是絮叨着，“去跟你娘多亲近亲近，这妮子，不知怎么了，见人就躲，连句话也不说！”
苏卿见那女孩身量瘦小，头发又稀又软，像是有不足之症，脸蛋似麦色略深，五官生得甚为端正秀丽，两片薄唇却绷得紧紧地，一丝笑容也没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如点漆一般，几乎看不到眼白，眨也不眨地瞪了一会儿苏卿，又去瞪李沅芷，像对陌生人怀着极深的敌意，向她母亲袁氏则正眼也不瞧一下。突然疑惑起来，想这孩子怎么看也不像刚生过病，不由得脱口道：“袁嫂子，你先前说阿宝病了，究竟是……”
作者有话要说：咳~大家可以来猜出场人物了~
☆、一五 （三）
袁氏听她换回了原来称呼，身子一震，便低下头去，半晌喃喃道：“对不住，姑娘，我……我不是有意骗你……昨日我当家的……就是郭老三回来，不由分说找我要钱，说债主催得紧……”
“你便告诉我孩子有病，哄我帮你男人还赌债么？”苏卿冷冷打断她，只觉得胸口烦闷，就像堵了一团乱麻一般，要发火却也发不出。手扶着膝站起身来，环顾一遍屋中，又生心酸，终于叹了一口气，“你骗得我好！谁教我自己不生眼睛，叫你嫂子，正是我活该么！”说罢再不停留，便往屋外走去。李沅芷一愣，已从她二人对话中猜到缘由，也不便说什么，只上前拉着苏卿手臂，叫了声“阿苏姐姐”。正僵持间，忽听身后“扑通”一声，回头看时，袁氏已跪倒在地，重重叩下头去，边哭边道：“姑娘大恩大德，我不敢忘，就是死也报答不了……是我不成人，辜负了姑娘一片善心……姑娘……”
听她哭得凄惶，李沅芷便先绷不住，走过去搀起她来，转头劝苏卿道：“阿苏姐姐，袁嫂子她也是不得已，既然赔了不是，你便原谅她可好？”
苏卿本来是个心软的，又一转眼见那女孩阿宝定定地望着自己，当下也顾不得说刻薄话，上前扶了袁氏道：“好啦，我不怪你了。别当着孩子说些有的没的。”袁氏一听忙收了泪，强作笑容拉过阿宝来，轻声道：“乖囡囡，这两位都是咱们的大恩人，还不快去谢谢呢。”
那阿宝就像没听见一般，仍是不看袁氏，也不动。苏卿想再待下去未免尴尬，便转了话题道：“阿芷，和你一路的那位……”
“正是呢！张师叔也该到了。”李沅芷说罢就往门外跑，苏卿却在她身后打了个怔，一边揣度着不知是否自己猜的那人，脚下已不由自主跟出门去。见李沅芷笑嘻嘻地站在当院，冲着她一眨眼睛：“阿苏姐姐，你这功夫练得越发纯熟了！”
“你说什么呢？我哪里练过功夫来？”
“这请神召将之术不是你的所长？”李沅芷往院门外一指，“我就是奇怪，咱们在屋里说话，也没听见你掐诀念咒，怎么人说来就来？”
苏卿见她满脸贼忒兮兮的笑容，知道是胡说打趣，也不答言，看她迎上前去，正是接了那拦住李云鹏等人的汉子进来。此时更看得清楚，那人四十来岁年纪，身材长大，四方脸膛，青魆魆的胡茬满腮，双目炯炯，顾盼生威，一望而知是有功夫的人，身上玄色长袍却一丝不乱，足下快靴也不见尘土，似乎是在家中修饰得齐整，刚出门来一般，却难想像是方才当街出手之人。正自猜测间，听李沅芷笑道：“阿苏姐姐，这位就是我张召重师叔，江湖上有个名号，叫做‘火手判官’的！”
苏卿心中动了动，一抬眼间，正逢那张召重的眼光也射了过来，竟觉得耀目不可直视，忙低头蹲了个万福：“奴家见过张大人。”听张召重“嗯”的一声，似乎有些诧异。苏卿仍是没有抬头，脸上的笑容便像是对自己绽开的一般：“‘火手判官’出仕为朝廷效力，就跟那话本里说的‘御猫’展昭似的，江湖上谁不知晓？”
“哼！”张召重像是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之意，并不答话，倒是李沅芷心中毫无芥蒂，拉起苏卿的手道：“阿苏姐姐，我跟张师叔上武当山去，你便和我们同行吧！”
“武当？”苏卿一怔，“那是你和张大人的出身门派，我去做什么？白碍了你们的事。”她只道李沅芷不过小孩心性，把自己当作玩伴，干什么都恨不得拉着自己同行。谁知李沅芷还没开言，脸上先红了一红，瞟了张召重一眼——倒像是两人已有默契一般，那张召重便板着脸转身走到院门边，背向站定，又是那一副抱臂而立、岿然不动的姿势。
这边厢李沅芷扯着苏卿寻了个房后僻静的角落，和她对面相视。苏卿觉得这姑娘不免神秘得过分，刚笑了一声：“你又有什么话说，这般见不得人的？”话音未落，似有所悟。果然听李沅芷细着声音道：“我……余师哥他……前两天不告而别……我在杭州城内外都找遍了，也不见人……”
苏卿早听她说过在荥阳遇洪水与红花会同行众人失散、倒意外和余鱼同相遇、二人结伴至杭州的事，也知道这姑娘芳心暗许，已经爱上了这位同门师兄。这样女儿心思当然不便公开说出，不过看那张召重的模样却像心领神会一般，也是奇事一桩。只觉得李沅芷拉着自己的手用力握了两下，才止住连翩思绪，提醒道：“红花会呢？他本来为救文四爷才留在你府中，现下便该回去了。”
李沅芷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他们……似乎也在寻找他下落，不过我想……他们找不到的。”
苏卿静静听了，知道这些事几天来在她脑中早就折腾了上百个来回。那余鱼同是个什么心思，自己并不知情，但李沅芷对他一往情深，自是事事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这般分析也是合情合理，这才晓得李沅芷前往武当的用意。虽然对这姑娘生出些同情之心，却突然忍不住喷地一笑：“你去寻情郎，怎么还带个长辈同行？抓住他便当场主婚拜了天地么？——就是，也该请你师父陆前辈出面呀？”
“阿苏姐姐！”李沅芷登时满脸绯红，声音也大了些，扯着她衣袖不依道，“人家这边都心焦死了，你还只是打趣人家！”嘟着嘴半晌，才接着道，“那陈……陈总舵主要去回疆办事，师父便陪了他同去。我本来倒是自己出来的，谁知爹爹……”说到后来，不知如何措词，便一气住了口。但苏卿已然明白，自然是李可秀不放心独生爱女在外乱走，才请了张召重来作陪。看那人一副冷冰冰的傲相，怕也不在乎这并不亲近的同门师叔侄关系，不知李可秀化了多少心思说得他动，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时自然也晓得李沅芷为何邀自己同行，不过是想找个能说心事的人罢了。
她还在左右思忖，李沅芷早已故计重施，攀着她肩膀蹭上身来，在耳边不断絮絮道：“阿苏姐姐，你就陪我去嘛！好嘛，好嘛！”苏卿被磨不过，只得笑道：“我是前世造了什么孽，今生遇见你这小魔星，专一会缠人！——说起来我如今正好手头拮据，就寻你打了这个秋风也罢！”
李沅芷大喜，拉着她就往外走去。那袁氏从屋里追出来千恩万谢，两人便也客气了几句，正待走时，突见袁氏望着院外，神色一变，不由得齐齐转头。
院门开处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缩着脖子钻了进来，神色似喜似惊，猛然见到院中李沅芷等人，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你们是？”也不等答话，冲着袁氏招了招手，又道，“我特到客栈去寻你，谁想你倒回家了！”
“你……”袁氏突然一脸都是恼色，跺了一下脚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那男人上前两步，像是想拉她手，看了看又不敢，赔笑道：“我不是怕李爷找你的麻烦，这才……”
“你是郭老三？”李沅芷突然插话道。那男人转头向她打量一番，因她又戴了帽子，并没看出是女子改扮，见她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便躬了身道：“是，是。这位爷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了罢？小的一家多承大侠照顾，实在是感恩不尽。”
他絮絮叨叨的还待往下说，李沅芷一挥手止住，冷冷瞪了他一眼：“路见不平是有的，不过没拔刀，你也不用感恩——我们这钱也不是白填还的，已经跟这位嫂子商量好了，她自己愿意到我家做工抵债，现在我们就带人走。”
此言一出，那郭老三和袁氏都怔住了。苏卿在旁暗笑了一声，也道：“不错，字据在这里。”便拿出方才李云鹏那张借据来抖了抖。
“你、你们……”郭老三轮流看着她二人半晌，突然转过脸去问袁氏道，“怎么？是你愿意跟他们去？”
“……不错。”袁氏见李沅芷她们这番做作，已大略明白过来，自忖也想试试这男人的心，便咬着牙道，“你几次三番在外面赌钱鬼混，怎么劝也不听，欠了债就扔崩一走，抛下我娘儿两个不管。如今哪里凑得银子还人家，我就去当牛做马，也是天经地义！”
“哈哈！”郭老三见她一改往日怯懦，说得斩钉截铁，便尖笑一声，“原来你早打算好了！是不是看上了这小白脸？怪不得李爷再三叫你过去你都不肯，我还道你对我有几分情意，敢情是拣了高枝儿飞！你……你这不要脸的娼妇，下作j□j材儿！当闺女的时候就和人不干不净，生下这个野种小娼妇来……”
“你给我闭上嘴！”李沅芷听他骂得愈加不像，袁氏在一旁已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