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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煞星-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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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敢靠近,更没有营救的企图,众人只能眼睁睁瞧着那具熟悉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一堆焦炭。
谁又能料到这火焰有着如此奇高的温度,又有谁能料到瞬息间便有一人被它夺去性命?
屋内温度炙烤得人汗出如浆,心里却是冰凉一片,危机来临时,人的本能反应往往不是急窜逃走,而是呆若木鸡。
薛通也在看,那镖师被火焰燎中的瞬间,他立刻改变长剑的方向,转而将剑架在倪少游脖子上。
倪少游被他粗暴地从地上拉起来,挡在身前。
但只过得片刻,薛通又觉得不安全,身前虽被遮掩住,那后背又将如何确保无虞?他恨不能把倪少游变作一床厚厚的毡毯,将自己严实地包裹起来,似乎这样才能安全。
薛通的后背朝着一堵墙,他总感觉,会有敌人从那堵墙后穿行而至,给予致命一击。
事实上,谁又有这等本事瞬间破墙并发动攻击?
“总镖头,快撤出去!”孙平已经溜到门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又回头劝说薛通。
这时候火势更大,屋内一些木制家具已经开始燃烧,散发出一波又一波炙热的气浪。不少镖师被这热浪一冲,头脑发昏,已等不及薛通下令,便争先恐后地抢出。时近深夜,火光虽盛,院内总有隐藏的死角,偶尔一两处黑暗的角落,仿佛张着大嘴等待吞噬活人的巨兽。
薛通没有出去,那些镖师鱼贯而出时,他只是冷眼旁观,这些人难道已经忘记,院子里正有一个或是一群屠夫等待着,黑暗之中,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逃亡者。
孙平转了转眼珠,已经迈出半截的腿又收了回来。对他的这种小动作,薛通并没有注意到,此刻他自顾不暇,对“飞虎镖局”众镖师的去留都不再关心,他的命,绝不能靠这些人来保全;同样的,众镖师也绝不敢再将身家性命交到这位总镖头手上。
一片尘灰从屋顶掉落,只是一丁点儿,屋里屋外都燃得这般剧烈,有点微末灰烬那是再所难免之事。
这片灰烬落进了薛通的眼睛。
薛通微眨了一下眼,觉得有些刺痒,他想要用手揉一揉,但他一手举着长剑,另一手控住倪少游,哪里还有多余的一只手替他揉眼?
因此,他只能忍着。
但刺痒这种感觉,便是越忍而越不能忍,他越想要淡忘,难受的感觉便越是挥之不去。
就一下,就揉一下便好。
薛通这样想着,心里更是动摇。他鼓起了两腮,虚着两眼,撇起嘴唇,微微吹着气,仿佛这样便能减缓一些痒通的症状。
只是这一分神的功夫,一抹淡青色霜华掠至,毫无征兆,薛通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骤然降临,在这片热浪中形成了两个极端的世界。一方面,薛通觉得自己的皮肉都快要被烈焰烤出人油来;另一方面,他的心口却奇寒无比,仿佛被人将那颗心脏浸到千年寒冰之中。
薛通打了个摆子,紧握着的剑险些不稳。
接着,他才瞧见了来人庐山真面。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小卡,给点鼓劲好继续


☆、章十六  疤面,玉面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形有些癯瘦,眉锋如刀,嘴薄似削,真似个刻薄寡恩的相貌。严格说来,这人长得真不错,刀刻斧凿得十分利落,唯独煞气重了些,一板起脸来便跟讨债鬼似的,很难讨人喜欢。
薛通勉强紧了紧僵直的手指,将剑锋又推进几分,倪少游的脖颈被割得血珠直冒,衬着他那煞白的肤色,凶险十足。
倪少游被薛通掌力所伤,加之囚禁的几日,少有饭食供给,身体虚弱,圆滚滚的血珠子再这么汩汩一冒,他几乎便要晕厥。
咬了咬牙,倪少游勉力保持清醒,这种时候,他怎能不睁大眼睛瞧清楚?他家小六是否安好,可全都悬于一线间。
苗玉杰没有向倪少游多望一眼,甫一现身,他便出剑了,一剑直取中宫,剑气如凝霜雪,有若实质地幻化作一条白线,毫不犹豫地冲着倪少游眉心而去。
他这是救人不成反灭口?
薛通心里咯噔一下,“北斗会”这任当家竟是如此年轻,行事如此狠辣?
苗玉杰虽曾率众袭击过“飞虎镖局”数次,但薛通并未与之打过照面儿。这也难怪,薛总镖头这些年来养尊处优、坐镇长沙总局,长途跋涉押镖送货,这种事情他已经多年未做了。
苗玉杰毫不犹豫的一剑,刺得薛通有些慌了手脚,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便镇定下来,已经想明白对方的用意。这位“北斗会”来人是在传达一种讯息,对倪少游的性命,他毫不在意。
薛通不傻,若来人果真不在意倪少游的命,他又何必前来?既然已来了,那就不能不说,二人间情谊深重,乃是过命的交情。
鼻中“嗤”地冷哼一声,薛通竟不去理会那一剑,反而执着地将头往里偏了偏,乌龟似地完全躲入到倪少游的脑后,来人这一剑再是凌厉,也丝毫没有伤害到薛通的机会。
苗玉杰薄唇一抿,目光变得更为冷肃,跟他的剑一样,仿佛能够冻得死人。
倪少游目中却似燃起一簇希望的火苗,跳动雀跃。
他等了许久,便是等的这样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将薛通一举击杀的机会。
倪少游猛地往后一仰头,坚硬的后脑壳正撞上薛通的前额、鼻梁,撞得他眼冒金星,昏昏噩噩。薛通净想着如何逃脱来人寒冰之剑的击杀,却遗忘了另一个防不胜防的劲敌,倪少游虽被他玩弄于指掌间,但他毕竟是“北斗会”五当家,“北斗会”的当家人难道真只是个等人营救的小娘儿不成?
或许,在某些人的心中,倪少游就是个美丽的草包,但实则,他只是稍微有点缺乏判断力的草包,且这仅限于对待大当家相关的事务上。
如何击杀薛通,这是几日来倪少游思考得最多的问题。一个人,若是对某一件事情想得久了,他便会变成这方面的专家。
现在,倪少游已经是击杀薛通的专家。
以后脑撞击薛通,几乎是同一时刻,倪少游出手夺剑。他的身体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虚弱,连受几击,体力所剩下无几,且又饱受折辱,倪少游意志确实有所消沉,但当他察觉出前来营救的是苗玉杰之后,所有的消沉与屈辱都化为虚无。
苗玉杰不是韩若壁,倪少游深恐在韩若壁面前露怯,却并不介意被苗玉杰瞧见狼狈不堪,二人兄弟作了多年,彼此有些什么糗事都一清二楚,互相之间何曾有过戒备?有的只是分享、依偎。
薛通的剑,仍在薛通的手中,但薛通的右手却被倪少游控住,巧妙地一个旋转,倪少游像条滑鱼似地从薛通的禁锢中脱身而出,那柄架在他脖颈上的长剑,却蓦地掉转,向薛通斩去。
以彼之剑,攻彼之身。
薛通促不及防,想要震开倪少游也已不及,他若是抽身后撤,那手与身连,俱进俱退,又如何能够避让得开?
昏昏沉沉之间,薛通总算还保留几分智慧,他忙不迭地撤开了紧攥着人质的左手,一掌击在剑面上。
剑锋之间扬起一片血花,喷溅在倪少游的身上,如同增添了点点美艳的红色刺绣,但浓烈的血腥气却令人欲呕。
薛通的反应不算慢,却仍然不够快。
倪少游的剑倏忽如幻,奈何力道不够。不过,即便只剩下三分力气,也已足够倪少游用利剑割破薛通的咽喉。那剑斩至一半便卡在喉骨当中,殊不知,这更是种残酷的煎熬,薛通刚想开口说话,无数血沫儿便从口里喷出,彻底将他的话语堵在喉间。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他的目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分明事事稳妥、步步为营,谁知晓,最后竟在这最稳妥的做法上送了性命。
踉跄两步,倪少游急跃向苗玉杰处,身未至,一双坚定有力的手臂已揽了过来,将他拥抱入怀。倪少游腿下一软,就此力竭。
苗玉杰对他微微一笑,乌黑如漆的一双眼眸炯炯有神,冷肃之中透出男儿的温情来。天知道,几日来他高高悬起的一颗心,在这一刻才终于又溜回胸腔里,不再堵得他难受。
此时的苗小六是如此可靠,倪少游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拥有宽厚胸膛、坚实臂膀的小老弟,实在很不错。至少,虚弱的时候也是可以用来靠一靠的。
同样回报一个亲近的微笑,倪少游刚想表扬小六两句,却见苗玉杰脸色倏变,竟似见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
倪少游动了动,想要回头去瞧,却被苗玉杰粗暴地往怀中一按,接着,苗玉杰足尖一点,急速往右侧斜掠而去。倪少游但觉眼前一片昏黑,除了苗玉杰那身一年穿到头的黑衣,他再也瞧不见任何东西,因此,他也瞧不见薛通手中那柄长剑正以极速向二人斩来。
薛通不擅使剑,但这一记急斩却是他以自身真元激发而出,突破了招式的局限,速度之快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而那剑上更是威力非凡,几可裂石开山。
倪少游正背对着薛通,对身后的变故反应不及,极可能会被这暴起的一剑斩中。薛通咽喉遭割,虽是难逃一死,但濒死一搏,他同样身具击杀倪少游的能耐。
不能同生,求个共死也是不亏。
薛通溅满血污的脸上露出狰狞笑容,对自己的功力,他有把握,这一剑,已足以带走一条命,黄泉路上他不会孤独。
长剑破血肉、劈人骨,薛通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他更感觉到长剑另一端的生命亦在流逝。
剑斩的不是倪少游,而是苗玉杰。只不过薛通并不知道,这并非他以为的“北斗会”大当家,而是“开阳”苗玉杰,“北斗会”里排行第六、地位不低却绝对称不上举足轻重的小老弟。
正因为薛通不知道这些真相,所以他很满意,虽然丢了性命,但可以换取“北半会”大当家的一条命,那也值得。没有“北斗会”的打压,“飞虎镖局”或许还能够继续繁盛下去。
为这家镖局付出太多,到最后,连薛通自己也分不清,他竭力维护的,究竟是“飞虎镖局”本身还是他自己?或者两者皆有?
不过,他已经不用再考虑这些,人到了另一个世界,前尘皆是一笔勾销。
耗尽最后一口真元,长剑脱手,薛通直直地倒了下去。
倪少游只感觉到身体不断下坠,心中不免奇怪,连苗玉杰也支撑不住?
疑惑只是一瞬,随即二人齐跌地上,苗玉杰的手劲微松,倪少游挣脱压制,探出头来睁眼一看,一道血红色伤口横亘在那张极度熟悉的脸上,从左上额斜向延伸到右耳根处,几乎已将苗玉杰的一张脸给劈成两半。
“小六!”倪少游晃了晃苗玉杰,轻声呼道。
苗玉杰眼珠子转了转,不断涌出的血水糊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虚着双目,想要瞧清楚倪少游。
“小六,你傻啊,刀剑来了不知道躲,还敢凑上去!”倪少游话语中带了愤怒,真似个恨铁不成钢的兄长。
苗玉杰撇了撇嘴,勉力道:“废话!”
苗玉杰心里想着,我要躲了,你就不是破相,而是后脑被人开瓢!换作你,能躲?
但这些话,他没有力气再同倪少游说,即使有力气,倪少游也未必有那耐性听。现在,倪少游一门心思都放在苗玉杰的伤势上,脑袋上的事,那都不是小事,平常磕着碰着丁点儿那都还生疼呢,何况是实打实地挨了这么一剑。
好好一副玉面郎君的长相,从今往后,却要换作疤面煞星了。
倪少游心疼啊!
作者有话要说:


☆、章十七  美兮,宝兮

长沙一役最终以“飞虎镖局”的覆灭告终,苗玉杰早有布置,趁着“飞虎镖局”总部虚空,“北斗会”一众人等巧施突袭,给他们来了个一勺烩、连锅端,满门上下一个不留。薛通临死之前哪里想到,他一手创建的基业也只比他的性命多存活了一时三刻,很快便灰飞烟灭,在江湖中除名。
倪少游与苗玉杰均是负伤不轻,一个内腑五脏险些被震得移位,一个却是伤在头部,破相不说,还不时伴随着剧烈的头痛,令人苦不堪言。
二人相携赶回“北斗会”,一般的憔悴与狼狈,让人不忍心苛责他们闯出的祸事。倪少游被人在妓馆门外擒了去,这固然是个大笑话,苗玉杰屠人满门,却也犯了江湖忌讳,尤其是犯了韩若壁定下的“盗亦有道”的规矩。
七当家伍瑶吐了吐舌头,眼珠子来回乱转,俏皮地道:“五哥六哥,你俩可真算是跛脚田鸡遇上瞎青蛙,硬是凑成了一对的难兄难弟。一个包着颈子,一个裹着脑壳,嘻嘻,打眼一望,还挺登对。”
被老七调侃,倪少游刚要发火,苗玉杰已抢先一步,在伍瑶脑门上重重地弹了个大爆栗。
伍瑶揉着疼处,却不敢报复回来,只得扁扁嘴道:“大当家正等着你们呢,啧啧,瞧瞧这可怜样儿,受了重伤不说,回来还得被大当家打板子、吃笋炒肉,真个儿倒霉到家了。”
傅义满刚抽完一歇,翘起一只脚,在鞋底磕了磕他的烟锅,安慰道:“别听七丫头瞎说,大当家没那意思。‘飞虎镖局’本就是会里的大患,那薛通欠了兄弟们人命的,早晚都得做掉,大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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