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西蒙-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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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乔托否定了。
“我也曾经这么想过,当时还跟父亲探讨了这个问题,但是父亲的话更具有说服力,”他叹了口气,是这么说的,“现在的西西里政府是一盘散沙,科扎特。他们并不了解西西里,无法控制西西里人,因此依靠着黑手党长期建立下来的霸权巩固统治地位,对一切暴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黑手党的存在就和秩序一样没有办法根除,所以想要达到釜底抽薪的效果……真正需要的并不是改善政府现有的行政环境。”
科扎特听完沉默了许久。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只是这种观点必然会将西西里要走的路洒上一层血色。
“只有西西里人才能管理自己。”他低喃道。
他跟乔托都没有将心知肚明的答案说出口。可他们谁都清楚,除了那个答案以外,再无正确的回答能够引领西西里改变现状。
有时科扎特会想,自己还太过年轻,改不了异想天开的天真。也许只有血的代价才能让他真正面对流血的选择。而到那时……他不能确定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唯一能够肯定的是,那绝不会是他想要拥有的改变。
科扎特不会想到,他所谓血的代价,来得比他预料的还要快。
☆、红火焰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BGM:
挠头,之前经常留言的几个亲亲这几天都不见了,想来应该是弃文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很感谢没删收藏QAQ
这章的内容里,未来西蒙家族的几个守护者都很明显了,我不怕告诉你们开头出现的那个棕发女人也是其中一个,来猜猜她的身份吧w
估计下一章就要曝出卡列琳的过去了,唔,会小虐,小虐而已……说不定对你们来说一点都不虐。
科扎特从巴勒莫回到托尔托里奇时已到了正午。
他由火车站走出来,连续两天没有进食的情况令他感到有些头晕,几乎没法抬起头来让眼球接触阳光。缓了缓神,科扎特把马甲搭到了肩头,拉了拉帽檐走往小镇的方向。进入乡间后道路便不再平坦,昨天似乎刚下过雨,软趴趴的泥路踩上去难免令脚步虚软。
还是四月中旬的中午,烈阳已将路边的野草曝晒成了枯黄的颜色。
一时恍惚,科扎特不小心同一个脚步匆忙地迎面走来的人撞上,对方猛地趔趄一下险些栽倒。“抱歉——”搭在肩膀上的马甲晃了晃,什么东西从口袋中落了下来,科扎特顾不上去看,反射性地道歉过后望向被撞到的那人,却在瞅清对方的模样以后一惊,目光一紧:“您还好吗?”
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身着面料普通的蓝色衣裙,妖娆的身段在衣裙精巧的裁剪下愈发凸显,一头随意披散的微卷棕发及肩,脸边几缕鬈发把她漂亮的瓜子脸衬得更加好看,高挺的鼻梁搭配上狭长的丹凤眼却有几分刻薄的面相,极易让人过目不忘。但科扎特惊讶的并不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这个女人身上大面积的血污。不仅是衣服的一侧,就连头发上也沾了不少血迹,她看上去活脱脱就像从杀人现场逃出来的。
“没事,还好。”女人倒不介意差点儿被撞倒,大方地摆了摆手,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科扎特一眼:“先生您要去前面的小镇?”
她的神情泰然自若,好像完全没有发觉自己满身的鲜血惹人注目。
突兀的问题跟冷静的态度都令科扎特一愣,他收回自己诧异的视线,点点头,回答的同时心底忽然冒出了一点儿莫名的不安感,“嗯。”
棕发女人转动眼珠想了想,抬手拢了拢她的头发,不紧不慢地解释:“劝您最好别过去,那儿现在正危险,估计不会有超过一半的人活下来。”“镇子上出了什么事?”呼吸顿时滞住,科扎特闻言怔了怔,心里翻搅着的不安仿佛得到了应证,一股陌生的恐惧感攀爬上了心头,藤条似的紧紧箍住心脏。
“我出来的时候听说是加百罗涅家族的人在搜人,他们可不介意用点儿血腥的手段把他们要找的人逼出来,恐怕逮着无辜的人都会见血。”耸了耸肩,她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儿紧张,“加百罗涅嘛,换了新首领以后就更加肆无忌惮啦,相比起来还是龙祥像个人,只可惜他派来护送我的手下都死光了……诶,先生,我不是叫你不要过去吗!”
眼见着前一秒还站在跟前的红发青年突然抽身离开,棕发女人停止了自言自语,扭过头来瞧着他跑出几步弯腰拾起刚才从他马甲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紧接着就头也不回地朝小镇跑去。还打算叫唤两声阻止他,她视线一拐却不巧看清了他拾起来的那样小东西,脸色霎时一变。
“我的上帝啊……那枚指环怎么在他手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红发青年远去的背影,她赶忙低下头来从腰间的裙带内侧解下一个小布袋,一股脑将里头的六枚指环倒在了手心里,果不其然见它们正发散着微弱的光芒,各自颜色不一,简直要闪花了她的眼:“噢老天,真见鬼!偏偏是这个时候碰上……”
暴躁地把六枚指环塞回了袋子里重新系好,她骂骂咧咧地又从衣裙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咬住烟蒂点燃了烟头,狠狠吸了几口便甩它落地,不忘泄愤似的踩上几脚,自认倒霉地嘀咕:“我得去看看,就算那小伙子死了也不能让那玩意儿落到加百罗涅手里……噢这真是该死的狗/屎运!”
就在她这么决定、科扎特心急如焚地赶向小镇的期间,镇子里早已呈现出炼狱般的景象。
一排排原本老旧却完整的房屋此刻都已被大火烧成了断瓦残垣,没有哪一间屋子的门窗中不窜出咄咄逼人的火星,屋梁断裂更是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然而这些全部都要被其他的声音没过——枪械扫射的惊人动静,居民的哭喊声尖叫声咆哮声,甚至还有在这冗杂的背景下刺耳的猖笑声。打扮得像是士兵的人三三两两手持枪械射杀平民,寻得快感与刺激般停不下手。
“看那名重罪犯什么时候露脸!”
“啊该死,婊/子养的敢把铁铲往我身上砸——”
叫骂声结束后取而代之的便是教人心惊肉跳的枪响,紧接着是哄笑叫好声。他们是加百罗涅的常备军,在指挥官下达展开地毯式搜索的命令后就如饿狼般握紧枪支扑向了手无寸铁的平民,烧杀打骂无所不为,仿佛指挥官的命令就是特赦令,不论采取何种手段,只要将他们搜寻的重罪犯逼出来便可。残暴横行引起了镇中居民的反抗,士兵们也因而有了大开杀戒的理由。
有抄着农具的誓死抵抗的男人身中数枪瘫倒,有护着孩子的妇女被扯去衣衫□,有双膝颤抖地跪下求饶的老妇惨遭施暴,有慌张逃窜的人影在枪林弹雨中断气,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被烧伤的居民或是被枪杀的平民尸体,血色在地面积雨的坑洼中蔓延,把惨白的天际倒映成红色,绝望的喊叫与枪声交错,时而振动了水面,漾起的细小波纹让绯红的苍穹支离破碎。
莉莉的农场被湮没在漫天的火光里,牲畜不停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鸭鹅慌乱地扑闪着翅膀在半空中飞跳,奶牛紧张地冲破牛棚四处横冲猛撞。农场内的农工不是逃走便是被子弹贯穿了身体,莉莉护着瑟瑟发抖的安吉拉躲到了牛棚中,农场的地窖已被加百罗涅的常备军彻底清查,里头只剩下黑暗和尸体。
长靴踏出的脚步声跟谈话声来到了牛棚外,莉莉闭上眼睛低念着祈求上帝,搂紧怀里的红发女孩儿缩在有一堆甘草遮掩的角落中,自己也禁不住发起抖来。
“有人的话最好给我自己出来,否则就开枪扫射了!”中气十足的呵斥声在牛棚门口响起,莉莉狠狠一颤,心下已料到了结局,猛然间瞥见两米外的墙脚边破了个小窟窿,多半是镇子里的孩子平时进来偷奶时钻的。她登时一个激灵,推了推安吉拉示意她看向那个窟窿,凑到她耳边呼吸颤抖地小声道:“快从那里钻出去……逃去教堂,教堂那儿会比镇子安全,快!”
面色苍白的红发女孩儿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朝那个窟窿爬过去,这时站在门口的士兵又警告了一声,莉莉赶紧从甘草堆后头站出来,举着双手战战兢兢地走到那士兵的眼皮子底下,两腿发颤地盯着他手里的枪:“请……请不要开枪……”
“那里还有别的人吗!”士兵再问。
“没有了,没有了……”估摸着安吉拉已经逃了出去,莉莉使劲儿点头,刚说完就听得外头有士兵喊道:“有人从牛棚里跑出来了!”牛棚门口的士兵听完立马铁青了脸,拉动枪栓骂道——“该死的臭娘们儿敢骗我!”
莉莉见状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倏尔扑上前要枪他手中的枪杆子,搏命似的再也顾不了其他!对方却好歹是受过训练的士兵,一瞬的惊讶过后即刻反应过来,用力踹开了她就举起枪瞄准她的脑门——
“砰”一声响,莉莉颓然倒下,被打穿的脑壳处淌出鲜红的热血……
而刚跑出农场的安吉拉很快就被逮住,加百罗涅几个士兵戏谑地好像拎小猫那样拎着她的后领将她提起来,完全不把她挥舞着胳膊的挣扎抵抗放在眼里。
“嘿,这小姑娘长得倒不错,我听说队长好这口,不如……”
“哈,好主意!那就留她一条命,带走她——”
“放开她!”怒喝打断了他们的笑侃,转过头去,竟见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褐发少年正从不远处猛冲过来——他满身泥灰,像是刚从烧毁的房子里逃出来,却意外地来势迅猛,还没等他们采取应对措施就硬着脑袋撞上了手拎安吉拉的士兵,趁着对方手一松便拽住红发女孩儿没命地跑!
“他妈的狗杂种——”那士兵旋即稳住了脚步,发觉自己用以邀功的小女孩儿被救走,立即一挥手让在场的所有士兵都听令举起了枪,想要对准那两个小孩子来一场过瘾的扫射。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街边的巷子里毫无征兆地跳出了一抹虎背熊腰的身影,不等他们开枪就挡在了两个头也不敢回地向前狂跑的孩子身后,高大的身躯被灼烈的日光拉扯出一道庞大的影子,一时有些骇人!指挥开枪的那名士兵眯起眼想要瞅清这逆光而立的人的脸,却只见对方额头上亮着一簇褐色的火光,枪声四起的瞬间那人居然蹲□,两手挨着地面倏地站起来,土地就好像与他的双手粘合在了一块儿,在他站起身的同时竟有一面山一般的土壁拔地而起!
好几把步枪连发的子弹悉数被这土壁挡住,分毫未伤害到土壁后的人!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赫然睁大双眼,那士兵扯着嗓子吼起来,挥动手臂制止还在不甘心地射击的其他士兵:“捉住他——活捉那个男人!他能使用山属性的火焰——那可是稀有的大地七属性之一!快放下你们的枪,你们这些蠢货!活捉他!活捉他!”
这吼叫声让被安迪拉着马不停蹄地逃走的安吉拉回了头,遽然认出了那土壁前头喘息地立着的人高马大的背影,忍不住冲他惊喊:“拉吉!”“拉吉……”只顾着扯着她落跑的安迪满头大汗地扭回头,亦看清了那个背影,震惊地刹住了脚步——“拉吉!”
“快逃!”手还覆在土壁上的拉吉回头朝他们大喊,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视线扫向自己的右手——食指上戴着的一枚做工粗糙的指环裂开了一条缝,制造出这道土壁的时候它好像无底洞那般吸取了他的体力,此刻却不堪重负一样开裂。拉吉咬了咬牙,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至今还记得卡列琳几年前把这枚指环交给他时的警告:“听着,握有力量并不代表你可以恣意妄为,像你这种体质……越少人知道你能够使用火焰越好。不到必要的时候决不能使用,而一旦用了——就要做好丧命的准备。”
就是因为卡列琳的这段警告,这几年内好几次拉吉有冲动要使用力量,最终都被自己忍住了。可就在他看到安迪和安吉拉落入危险的境地时,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根本无暇顾及后果。那个士兵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只是没想到指环需要的能量这么不加节制,原以为还能有机会拖延时间抵抗一阵,现在却只要安迪跟安吉拉平安逃走便是万幸了。
红发女孩儿欲要挣开褐发少年的手冲过去,但少年速度更快地捉回了她,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眶里也未能眨眼地看了拉吉最后一眼,就一咬牙拖着哭喊的安吉拉继续逃。
这样的情况安迪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选择安迪不是第一次做出。他的父母便是因为掩护他而死,一声声“快逃”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而现在镇子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比记忆里的阒然要刺耳太多,惨状更胜。他听着安吉拉的哭声,感觉到身体里一团怒火好似野兽咆哮着乱窜,痛苦如蠕动的肉虫那般爬进大脑,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呼啸而出。他开始颤抖。止不住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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