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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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之前我们明明还握手自我介绍的,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好,我叫大久保沙罗,是即将要打败你的人。
明明是非常稚气的声音加无比平静的表情,而说出口的却是嚣张得不可一世的话语,就如同她刚才站在门外的时候所看到的一幕:
女孩的脸上明明还挂着温文有礼的微笑,却是以高高在上的态度睥睨着以盲棋欺负塔矢亮的三人。即使对方是学长,也不见有丝毫的畏惧。在日高的记忆中,就只有那个女孩曾向她展示过这样的气势。
两道不同时期的倨傲身影于日高的脑海里完全重合。她,一直印象深刻,而对方却早已把自己抛诸脑后。这,并不公平。
“真的非常抱歉,日高学姐,只是我现在已经很少下棋了,所以关于以前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刻意去记住。”大久保沙罗的回答虽然牵强却也挑不出错处,只是为什么偏偏是三年前的全国儿童围棋大赛?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虽然那场比赛之后我也超过了小学组的年限,本来想着初中组的比赛你不在也没有参加的意思,但是同样也没再看到你出现过在全国儿童围棋大赛上了。本来在海王里看到你,还以为可以再和你下一次棋,不是为了报仇,只是单纯的想再和你比一次。”日高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大久保沙罗的脸部表情,“可以吗,大久保学妹?”
“非常抱歉……”大久保沙罗突然想到自己房间里那个闪闪发亮的奖杯,她已不愿再多说什么了。属于她的秘密,她无意与任何人分享。
“日高学姐,我已经好了,我们现在就去社团教室里下棋,不然今天就来不及了。”塔矢亮突然出声打断了女孩未完的话,解救了几乎已经撑不下去的她。
“呃,今天是沙罗冒昧打扰了,时间也不早了,日高学姐,塔矢君,再见。”没等日高开口,大久保沙罗先行躬身离去。
还以为本该是自己英雄救美的,想不到最后竟然反而是塔矢君帮自己解围了。大久保沙罗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上的几处厚茧,闭上双眼,思绪又飘向了遥远的记忆深处。似梦非梦的回忆,或许那一切的确是真的。
算了,无论如何,全国大赛之后找个时间还清以前的债,解决了过去一切放不下的东西,她才能走得更远。
呐,你再不回来的话,我就真的不再等你了。
……
春末的阳光温热而不炙人肌肤,浓浓的绿意映照着茂盛的活力。
“唆”的一声,弓箭离弦,其箭矢直指靶心。
大久保沙罗缓缓放下手上举起的弓,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挺直的腰背却依然未曾松懈半分,身后随即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总算顺利完成了预选赛的最后赛程了。
“恭喜大久保学妹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预选赛。一个月之后的决赛请务必继续努力,我们一定会实现全国制霸的梦想!”一向赏罚分明的副部长浅川香织毫不吝惜地上前鼓励,而她身后的部长相沢翔则是一面若有所思地看着大久保沙罗。
“全赖相沢学长和浅川学姐一直以来的指导,我会加油的。”大久保沙罗欠身道谢。
喧闹的会场上,大久保沙罗仿佛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因为赢了比赛而兴奋的情绪。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肯定,本来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只是这种快乐似乎与遥远记忆中的好像有点不同,她想回头与记忆中的人分享,却愕然想起一些事情早已成为了回忆。
“恭喜你,大久保选手!”女孩以右手紧紧地回握打起精神来向自己表示祝贺的对手,看似只有一步之遥的梦想,或许对某些人来说不过是遥不可及的海市蜃。
但谁又会记起,所谓的海市蜃其实也是真实的存在于不同的时间与空间之中?
周末的校园显得格外的清静,换下弓道服之后的女孩并不急着回家,而是在校园内漫无目的地四处溜达,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围棋社的那个旧社团教室。想起了那份还没看完的棋谱,大久保沙罗的心头又是一紧,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推开了那扇门,看到里面的人之后却让她愣在了门边。
“大久保桑?”塔矢亮同样愣愣地看向来人,他同样没有想到此时会有人出现在这里。
“抱歉,弓道预选赛刚刚结束,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这里了,冒昧打扰塔矢君了。”虽然她的确对这种世家的礼仪没有多大的好感,但面前的人同样出身围棋世家,她总不好失礼于前。
“没关系,大久保桑要进来下一盘吗?这里刚好有棋盘,一个人下棋总有点无聊。”塔矢亮同样彬彬有礼的问道。
没有正面回答,但大久保沙罗却已经不自觉地步入了门内,“塔矢君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人练棋?”按道理要下棋的话他不应该在这里,不是吗?
“其实我是来找去年冬季围棋大赛的记录棋谱的,我在为下个月的夏季围棋大赛作一些准备。”塔矢亮也没有隐瞒,“但是我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果然还是应该先问一下日高学姐才过来找的。”
“呃,那个棋谱很重要吗?”塔矢亮会参加区区一场校际比赛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更让人惊愕的却是他竟然还特意地去找上一届的记录棋谱来准备,这听起来不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中学生的围棋水平真的有高到让塔矢亮这样的人都如临大敌的地步吗?大久保沙罗很相信即使是已经放下围棋三年的自己,围棋水平也绝对比一般的中学生要高,不是她太过自大,而是因为她和面前的人一样,都是出身于围棋世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女孩条件反射地只能想到自己也一直在找的那一份棋谱,真的是它吗?
“嗯,有一个很厉害的对手,我一直很期待能够与他再次对弈,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加入围棋社。”塔矢亮知道,如果不能超越进藤光,他就不能走得更远。所以即使心怀畏惧,他依然会勇往直前。
“竟然还有能被塔矢君视为对手的同龄人吗?真让人难以置信。”记得小时候祖父大人也曾经告诉过她,她可以将塔矢老师家的孩子视为自己的对手,但现在的她大概早已被面前的少年给远远抛离了。
大久保沙罗突然又再想起来棋谱之上那孤独舞动的白子,每一着落点都不可思议的耀眼,彷如神祗身后的万丈光芒。
是他吗?那个被塔矢亮视为对手的人?
“如果大久保桑感兴趣的话,下个月的围棋大会欢迎你来观战,海王中学与叶濑中学的三将战。”塔矢亮欣然提出邀请。
海王中学与叶濑中学的……三将战吗?原来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对手,塔矢亮才会留着围棋社隐忍到那种地步。
“好,我一定去。”真想知道,要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让塔矢亮视为如此重视的对手。真想知道,让塔矢亮甘心加入围棋社成为三将的人到底会不会就是那执白之人。
“说起来我刚才经过弓道社的时候发现里面好像热闹,大久保桑是刚刚结束比赛吗?”塔矢亮适时技巧地将话题转移到对方身上。
“嗯,是全国大赛的预选赛。”大久保沙罗同样笑着回应,有点意外对方竟然细心至此,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比较早熟的了,只是她突然发现面前的人似乎比自己还要世故。
“那么恭喜大久保桑通过了预选赛。”没有先问对方是否已经赢了,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谢谢!”少女此刻却笑得非常真诚,因为她的确因那场胜利而高兴。或许有些事情,她大概已经可以提前下决定了。
“对了,大久保桑既然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时间陪我下一局棋?”注意到大久保沙罗眼中的异样,塔矢亮再次提出邀请。
微风轻拂,扬起的窗帘释放了一地本被禁锢在窗外的阳光,沐浴在金色光辉之下的棋盘仿佛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让大久保沙罗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些白子似乎就正在棋盘之上轻轻跃动,那么,试试看如何?于是她完全不受控制地开了口:
“好。”
梦想
“大久保桑,让先可以吗?”直到取下棋盒,大久保沙罗才反应过来,耳边却传来了塔矢亮的询问。
“唔,还是互先。如果不介意的话直呼我的名字,亮君。”虽然眼下塔矢亮的棋力必然在她之上,但如果用大久保这个姓氏来对上塔矢之名的这份名誉,似乎这场对弈对于现在的两个人来说也未必承受得起,更何况是一场让先棋。
六年前,就是一个名叫塔矢行洋的男人,那个被誉为最接近神之一手的人,将女孩的祖父大久保裕夫从名人的宝座上拉下来。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日本棋坛开始进入塔矢名人年代。
“那么请多多指教,沙罗桑。”塔矢亮从善如流地改口。敬语依旧,两人的关系不会因为称呼的改变而拉近,塔矢亮很明白女孩的意思: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对弈,却不会是指导棋。猜先之后取下装有白子的棋盒,塔矢亮静静地等待对方的第一手棋。
“请多多指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久保沙罗的腰板仿佛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还要挺直,右手拈起棋子,熟悉的感觉传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不会刻意压抑些什么,因为坐在自己对面的是塔矢亮,所以她不允许自己惨败。
就当是赢了弓道预选赛的奖励,请让她任性一次。
指尖落下,黑子即以三连星开局。
以错小目布局的白子也毫不含糊,双方的开局很是漂亮。塔矢亮稍微思量了一下,白子瞄准时机以挂角作为试应手,虽是很显高明,却被大久保沙罗漂亮地挡下了。如此显浅试探,即使他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胆敢如此轻视大久保家的人,她也必然要他付出代价。
指尖落下,黑子以镇先发制人,白子稍显不利。这便是大久保沙罗的回应。
或许是察觉到了大久保沙罗的战意,塔矢亮的落子也开始凌厉起来,一手跳下得毫不含糊。
双方紧凑有力的着法让棋局的走势变得烽烟四起,塔矢亮意外地发现面前这位据说志不在棋的女孩竟然能很好地掌控着黑子的步伐,每一手的着法都有条不紊。就目前的形势来看,黑子绝不逊色于白子。
果然是大久保家的人吗?塔矢亮敛目,拈子落下不再留有余地,而是直接切断了黑子的联络。
要认真起来了吗?久违的快意让大久保沙罗兴奋得忍不住颤抖,唯有棋盘上厮杀才是她所追求的快乐。不是不知道,只是三年来一直被她刻意存放在角落里。
大久保沙罗大方地舍弃一片黑子,先抢三三占得了有利的角地,并与中央初步成形的白子形成了对峙状态。
塔矢亮自然不可能坐视左边黑子的壮大,白子在巩固中央的同时,开始着手攻入黑子的阵地。只是这女孩的确比想象中更加难以对付,他的落子需要更加谨慎,不能让她有机可乘。
如果舍弃围棋已久的她现在已经是这样的程度,那么当年女孩被众人赞誉为围棋天才的时候又是怎样的一番实力?只可惜他与那个据说本来可以成为自己对手的女孩终究只有遥远记忆中的几面之缘,而不曾有过交手的机会。
不知道塔矢亮内心的纠结,大久保沙罗一心扑在了棋局之上,恣意地享受着那阔别已久的快乐。毫不客气地将入侵的白子冲断,如果比狠厉的话,她的行棋也绝不亚于对方。
围棋曾是她最大的骄傲,这不仅源于大久保这个姓氏的荣耀,更多的是因为自己对其的情有独钟。
面对虎视眈眈的黑子,塔矢亮的攻势越发猛烈。白子再次强行攻入,几手交换之后便成功封锁了大片黑子。既然她不是同辈之中大久保家最强的那个,他就更不可能会输。
女孩突然停下了拈子的动作,由于实力的差距,眼下全局的步调已经渐渐为白子所掌控,如果再让白子拿下边角的阵地,这一局就再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她不是没有办法摆脱面前的困境,突破白子的封锁办法绝对不止一种,但这并不能急于一时。
由于白子一直执着于进攻,中央的那片白地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严实而不留空隙,黑子如果决定要突破封锁,下一步势必就是直捣中央白阵。
她必须耐心地等待时机,同时需要步步为营地与白子展开激烈的纠缠,因为她很明白自己的这一点心思绝对瞒不过眼前的对手。毫无疑问,塔矢亮的棋力远在在自己之上。
黑子落下,一手曲显得非常有力,这是己方的生死存亡作为代价的挑衅,也是大久保沙罗对塔矢亮发下战帖。
从第一手黑子落下开始,女孩已经以大久保这个姓氏为借口说服自己全然抛开所有的顾虑,一心只想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弈。
面对大久保沙罗的一再挑衅,塔矢亮从容以对,白子强行虎住让黑子占不到任何便宜,其漂亮的手段更显扎实的功夫。
大久保沙罗皱眉,这就是差距么?三年的空白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