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倾尽天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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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回到潇湘馆时,雪雁已经起来了,因见黛玉归来,便道:“姑娘,紫鹃姐姐说你没用早膳,这怎么可以,多少也得用些,不然姑娘的身子骨哪能受得住。”黛玉闻言,只苦了一张脸,道:“雪雁,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实在是吃不下。”雪雁道:“今儿个的早膳原是姑娘最喜欢的无锡灌汤水饺呢,这馅里还和了时下最新鲜的蔬菜,也不油腻,姑娘好歹用些。”
黛玉见实在拗不过,便道:“也罢了。”便自接过雪雁端过来的一碗灌汤水饺,白白的皮儿,鼓鼓的馅儿,一个个水饺好似一个个白胖胖的娃娃一般,煞是可爱,看得黛玉都舍不得吃了。才咬了一口水饺,黛玉忽想起才收集的露水,因问道:“那火炉子可还热着?”
雪雁道:“还没灭呢。”黛玉便将那一钵子的露水递给雪雁,道:“拿这个将前几日凤姐姐送给我的龙井拿来泡了。”雪雁打开一看,因埋怨道:“姑娘,你又趁我不注意去做这种事儿,这收集露水看似简单,可伤身子呢,你才好,别又折腾出病来。”黛玉闻言,不觉笑道:“雪雁,你跟着紫鹃混久了,也快成一个管家婆子了。”
雪雁闻言,却是跺了跺脚,道:“我好心为姑娘,姑娘却这般打趣我。”言罢,便自拿了露水去烹茶去了。
黛玉刚用完了早膳,才洗了手,便见宝玉一头撞了进来,脸上却是满面泪痕。黛玉见了,不觉吃了一惊,因道:“宝玉,你这是怎么了,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不成?”又唤紫鹃道:“紫鹃,带了宝二爷下去洗个脸儿,这个样子看着可不像!”
紫鹃听了,赶忙过来,见了宝玉这般模样,亦唬了一大跳,因道:“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若是让老太太见到了,岂不心疼死?”言罢,便领着宝玉去洗脸了。
没多一会儿,宝玉便洗了脸过来了,又问黛玉道:“妹妹这里可有茶喝,我才哭着,嗓子都哑了。”黛玉听了,因笑道:“正巧,我才命雪雁去烹了茶来,只叫她多泡一茶就是了。”紫鹃听了,因问道:“我才看到雪雁妹妹泡那茶却是许久了,怎么还没有好?”
黛玉道:“她泡茶的水原是我才收集的残荷上的露珠,原是最清淳的,却也是最毒的,那水须要滤过一遍再煮方可。本来之水若放在青花瓮里瓮一瓮,埋在桂花树底下或是梅花树底下一二年,令其吸尽地气,泡出来的茶才可真正谓为上品,只是我却等不得罢了。”言及此处,黛玉不觉在心中微微一叹,暗道:“若是那时外祖母和舅母皆对待我如二姐姐云妹妹一般,我却还有什么指望,又岂能等到个一二年的?”
这时雪雁已经端了茶过来,宝玉接过茶饮了一口,连连称赞道:“好茶,好茶!我原以为妙玉已经是茶中圣手,却不想妹妹更是茶仙了,这茶比我当初在妙玉那儿喝的茶还要好呢。”
黛玉听了,却是不置一词。妙玉本是眼高于顶之人,那次虽说宝玉、宝钗还有她三人皆喝过妙玉的梅花雪水泡的茶,她更是一句话招来妙玉一个“大俗人”的称谓,但她却知道妙玉不过是借她暗讽宝玉和宝钗罢了。妙玉请他们喝茶其实也不过是想借此寻个知己,听说自那次后,宝钗却是再不得登妙玉栊翠庵的门,只宝玉,妙玉虽没赶他,可也并不见得待宝玉如何不同。倒是自己,自那之后,与妙玉却相处得甚是融洽,只不过近日琐事烦心,自己也许久没有去拜访她了。
宝玉见黛玉不说话,心中烦闷,便道:“林妹妹,你可知道云妹妹要嫁人了?”黛玉道:“昨儿个在二姐姐那里我已经听说了,宝哥哥莫非是为了这个哭泣?云妹妹早已经同卫公子定了亲事,便是这会子不嫁,将来也是要嫁的,只是早晚而已。”对,只是早晚而已,早晚都要为了这家族的利益而牺牲的。
宝玉听了,因对黛玉道:“妹妹你不知道,云妹妹嫁的那卫若兰如今已成了个痨病鬼,怕是没几日好活,云妹妹嫁过去岂不受苦,只怕比二姐姐还不如。我只不明白,大家都好好的在这家里不成么,为何非得嫁出去受苦,要知道,女孩子还没嫁人是珍珠,只一嫁人,便成了死鱼眼珠子了!”
黛玉听了宝玉的话,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道:“姐姐妹妹们便是不嫁又何,难不成还能让家里养一辈子?不论是哪个女子,将来总是要嫁人的,只是嫁的好与坏的差别罢了。便是如凤姐姐嫁了琏二哥哥,新婚燕尔之际是百般恩爱、如胶似漆,待时间一长,便自要另寻新欢,尤二姐更是因此而死。自来痴心女子负心汉,女子便是不嫁,亦会红颜老去,到时候你又该如何说法?”
宝玉闻言,却是不解,道:“女孩子不嫁人怎么会老呢?像袭人,她没嫁人,只跟我在一起,虽然年纪也大了,但还不是一样,还是漂亮的女儿家,可见只有嫁了人的女儿家才会华发丛生,红颜老去。”言罢,又对黛玉道:“妹妹,你不要嫁人,只一直陪着我,好不好?这府里定能养得起你的!”
黛玉听了,却问宝玉道:“这且不说,我只问宝玉你一个问题,若是你答得上来,我便在这府中陪你。”宝玉听了,忙笑道:“妹妹,你说。”黛玉道:“当初卓文君为了司马相信甘愿抛弃荣华富贵,追随相如当垆卖酒,若是宝玉你是卓文君,你却该当如何?”宝玉闻言,却是愣愣地,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黛玉本早有准备,见宝玉果然如自己所料,不觉暗叹自己这两年竟是痴心错付,好在自己及时回头,亦为时未晚。便也就不再理会宝玉,彼时袭人来寻宝玉,黛玉见了,便让袭人将宝玉领回怡红院去了。
宝玉离开潇湘馆后,黛玉便自步入竹林,坐在案几前,手抚着那三尺瑶琴。这琴名为“焦尾”,原是黛玉幼时学琴,林如海怕黛玉人小够不到琴,便特意找能工巧匠制了这把比普通瑶琴要短了一些的焦尾琴,这琴虽然并不华贵,但却是黛玉最为珍爱之物。
黛玉轻叹了一声,便自拨弄琴弦,一曲悦耳的琴音便自倾泄而出,却是一曲《秋窗风雨夕》:“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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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一宵风雨倏然至
一曲方罢,便见竹林旁的假山后转出一个人来,口中却是笑道:“早知潇湘妃子琴技惊人,今日一闻,果然如是。当真可谓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了’。”黛玉闻言,抬头一看,却原来是妙玉。
黛玉见了,因而婉然一笑,道:“妙仙子过誉了。倒是妙仙子你这个槛外之人素来不轻易出那栊翠庵,今日怎么有雅兴到我俗世中人这边一坐?”妙玉笑道:“我来此,自然是有事相告。”
言罢,妙玉便自开口道:“不知道潇湘妃子可知自己近日劫数将至?”原来这日妙玉坐禅之时心中颇不宁静,遂起身占了一课,知道黛玉以泪还恩,劫数将至,又知黛玉素来与宝玉亲厚,而她与黛玉互相引为知己,心中自然担忧,故而前来提醒一番,所以方有此等言语。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也许自我双亲相继去世之时,我的劫数便已经开始了。”听到妙玉如此说法,黛玉沉默了半晌,方自幽幽开口道。
妙玉见黛玉眉间依旧凝结着几许清愁,但言语之中却是较之前放开了许多,便也就放了心,因笑道:“倒是我白白担心了一场,你适才的一曲《秋窗风雨夕》虽然悲切,但琴音间却潇洒自若,想来你已经放开了许多。”黛玉道:“劳你记挂了,这两日我时常在想,我如今已经身无挂碍,或者如你一般,青灯古佛一生,倒也落得清净自在。”
妙玉听说,却道:“你身已净,心却未静,佛门不会是你的归宿。”黛玉道:“那你又如何?你自言槛外之人,却心系红尘,佛门又岂会是你的归处?”妙玉闻言,只叹了一声,道:“到底还是你懂我,不过,我亦在等我的劫数,佛门不过我是暂且托身之处罢了。”言罢,妙玉亦不稍作停留,便径自离开了。
这时,紫鹃走了过来,道:“这妙师傅也真怪,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也忒清高了些。”黛玉闻言,却是不答,只对紫鹃道:“罢了,我也累了,你将琴收起来罢。”言罢,亦自起身往房中去了。
如此又过了段时日,宝玉因为那日黛玉的问话,心中不是滋味,故而一直没来潇湘馆,黛玉也乐得清净些日子,身体亦好了许多。雪雁见了,不觉奇道:“说来也怪,但凡宝二爷不来姑娘这潇湘馆,姑娘身体便一日好似一日,便是连眼泪亦不曾掉过。”紫鹃闻言,却是若有所思,好半晌方道:“你这小蹄子竟胡说,想来是姑娘这几日心中爽快,方才如此罢了。”
雪雁知道紫鹃对宝玉有私情,因而每每宝玉来潇湘馆,她都将众人撵出房间,只让宝玉与黛玉两人独自相处,因此听了紫鹃这话,却也并不回嘴,只一心一意侍候黛玉。
这时,贾母忽然命鸳鸯将黛玉叫到荣禧堂,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黛玉闻言,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便命紫鹃给她简单妆扮了,便往荣禧堂而去。黛玉到得那里时,只见贾母、邢王二夫人、李纨凤姐并众姐妹皆已在了那里,只独不见宝玉和宝钗二人。黛玉见状,心下狐疑,却也不动声色,只上前给贾母请了安,道:“外祖母安好。”
黛玉将请过安,贾母便把黛玉一把搂入怀中,细细打量了一番,方笑道:“玉儿愈发出落得好了,便是气色亦较之前好了许久,想来那人参养荣丸也是有些功效的。”黛玉闻言,只点头称是,而后,因又问贾母道:“外祖母,只不知您叫玉儿来却是有什么事?”
贾母看了王夫人一眼,只听王夫人笑道:“是这样的,大姑娘。马上就是中秋佳节,这今年的中秋佳节原也是当今皇上二十三岁的寿诞,按照皇室中做三不做四的规矩,再加上太后的意思却是要大办的。宫中元妃娘娘也趁此机会求了恩典,让众姐妹随着进宫去聚一聚的,也是想念亲人的意思。大姑娘如今已经是出了孝的,所以想着让大姑娘也进宫去见识见识。”
黛玉闻言,心中便自明白贾母和王夫人的意思为何了,说不伤心自然是骗人的,不过好在黛玉早有准备,因而只装作不知道,淡淡一笑道:“如此黛玉就谢过娘娘还有外祖母和舅母的好意了,只不知此次进宫,黛玉却是要准备些什么,方不致丢了娘娘的脸面呢?”
黛玉此言一出,却是让众人吃了一惊,原以为以黛玉的性格势必是不愿进宫去的,倒不想她竟满口便答应了下来。贾母心中虽说奇怪,但也舒了口气,王夫人待要说些什么,却被贾母一句话给堵住了,只听贾母道:“玉儿便无需操心这些了,只到时候好生妆扮一下自己便行了。”言罢,又道:“好了,我也知你的病方好些,受不得累,你先去歇着罢。”
黛玉闻言,自答应了一声,便携着紫鹃离开了荣禧堂。
回到了潇湘馆,紫鹃却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因见黛玉一副郁郁不乐的模样,因而奇怪道:“姑娘,能够进宫去是多大的体面呀,怎么反倒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黛玉知道,自己自来贾府后,虽说对待紫鹃比对从小陪自己一起长大的雪雁还亲厚些,但到底紫鹃是这贾府中的人,终究是难以与自己贴心的,因而听紫鹃如此说,只是轻叹了一声,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想着进宫之后,这规矩势必要比这府中更多得多。”言罢,也不去管紫鹃如此反应,便自解了套在外面的小夹袄,卧在床上继续看还未曾看完的书。
这时雪雁走了进来,见黛玉正卧在床上看书,便过来去黛玉劝道:“姑娘,老爷在时常自教导姑娘不要卧在床上看书,这样对眼睛不好,原以为这些年姑娘到底改了一些,却没想到姑娘还是老毛病又犯了。”言罢,便自夺过黛玉手中的书放回书桌上,道:“姑娘若要看书,只坐在椅子上看,便是看到天擦黑我也不管。”
黛玉见雪雁如此,只淡淡一笑,道:“是,我以后再不如此就是了。”紫鹃见天色不早,而自己在屋子里也没什么事干,便自唤春纤去厨房叫传黛玉的晚膳,自己则坐在黛玉床边做起针线来。
春纤原不过是潇湘馆中浇花喂鸟雀的一个小丫鬟,比不得紫鹃雪雁贴身侍候黛玉,因此紫鹃如此吩咐她,她自然是放下手中的活计立马飞奔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