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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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哪里迅速窜起一股火,在胸腔乱撞,呼吸间都能喷出白气一样,韩阳的眉头慢慢下沈皱紧,脚尖动了一下之後开始小幅度的活动四肢关节,这动作意味太明显,李忆带著果然如此的表情脱掉外套交给身後的人,也开始活动身体。
“话说在前头,大家切磋而已,点到为止。”韩阳伸出手臂摆出起始的姿态,冷冷提醒著。
“放心,我不会让你在那之前受伤的。”
这句话韩阳没完全懂,但这一瞬间他全当作是李忆C国语讲得不好,李忆淡淡的表情仿佛势在必得,这让他如同被谁抓住把柄似的心烦意乱,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挑衅,可却是第一次因为想要赢而变得心里像猫抓。
在这一生所有与打架有关的经验里,他清晰记得,这是他唯一一次因为迫不及待而主动攻击,也许从那一刻就注定他没有办法赢。
就像是一脚踏进沼泽,再怎麽挣扎,也不过都是越陷越深。
噗──
韩阳转头狠狠啐了一口,灰白的水泥墙面上留下鲜豔的血沫。
“哥……别……”思贤挣扎著起身想拦他,无奈力不从心。
明明刚刚的一拳他已经躲开,却怎麽会被直接打在颧骨上?害他毫无准备,跌出好远。
与他的惊讶和狼狈相比,李忆度假似的顶著悠然的脸笑,“现在认输的话比较好呢,你大概有点轻微脑震荡,去医院才比较不会留下後遗症。”
“滚你的脑震荡!”也许看见无法获胜的终局,韩阳失去了从来的冷静与风度,像一个被人挫了锐气的孩子,变得暴躁。
父亲曾经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韩阳你没有资格继承韩氏太极,因为你从没输过。
那时候他觉得这话没有逻辑,他从没输过,所以难道这不能说明他最有资格做继承人?
到後来他才明白这话真正的所指,而让他明白这道理的人,竟然就是李忆。
没有经验挫折的人,无法成熟,只有在仿佛厮杀般的挫折中以坚韧意志存活下来并百炼成钢的人,才有资格顶天立地。这该是天降大任於斯人的简单道理,只是那时候他就算理智很清楚,可心里也还是无法接纳。
那天他输了,而且输得很惨,一个人堪堪坐在地上,抚著脱臼的手臂,眼睛肿得不断流泪,满口咸腥。
而李忆,仅仅嘴角有些破损,袖口被他撕开一块而已。
“你想保护他对吗?”李忆走到思贤身边,居高临下的看著与他们相隔两米的韩阳,邪气的笑,“可是你看,你什麽都做不了。”说著,抬脚狠狠踢思贤的小腹,思贤立刻像虾米一样弓起身体倒下,被李忆踩住肩膀。
“别动他!”韩阳挣扎著起来,肩膀被人死死按住,身後有人用脚踩住他的脚踝,膝盖紧紧顶著他的脊椎,动弹不得,只能大声“你别动他!”
“我动他你又能怎麽样?”李忆笑著弯腰,拎著思贤的衣领把他提到自己面前,抬手狠狠掴他的脸,思贤早就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用墨色的眼珠喷火看著李忆,赌气得想啐他一脸血沫,却被人捏住下巴一脚踏上胸口,人像标本似的镶在墙壁上,狼狈不堪。
“我XXX!”从没遭受过的屈辱让韩阳丧失了所有的理智,那一刻不懂疼痛似的从钳制住自己的力量中挣扎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扑向李忆。
“哥!”思贤惊叫著,模糊的视线里看见韩阳一个漂亮的後旋把追上来的人踢出很远,血红的眼睛要跟李忆拼命一般,而李忆却只安静的看著,一只手探进怀里,思贤的心猛然向下沈,也顾不得自己伤得多重,抬手去抢李忆怀里的东西,却被眼尖的李忆一把扣住喉咙,从嗓子里挤出破碎的言语,“别动,哥……他有……枪……”
最後一刻韩阳停住,而那时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在他的额头刮开一条血口,李忆手指灵敏的卸下保险的声音唤回他的理智,另他僵在原地,姿势奇怪却不懂要怎麽办。
不是没见过枪,父亲有几个徒弟是警察,小时候那些人会被他央求著带他去靶场玩,或许那时真的太年幼,枪在他的意识里总是与玩具的概念等同,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这样用枪指著脑袋,动弹不得。
这枪,是真的?为什麽李忆会有这种东西?他是警察?
思贤犯了什麽罪吗?
韩阳慢慢收回进攻的姿势,被站起身的李忆用枪抵著向後连续退了几步,“你是,警察?”
“啊?哈哈哈哈哈哈……”李忆仰头放肆的笑,“你真幽默,韩阳。”
李忆笑得韩阳莫名其妙,视线越过李忆看思贤,那张快被打碎的脸上隐约有无奈的表情。
“恰恰相反,我是罪犯。”
“罪……”罪犯?杀人犯?难道……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麽样,但是如果你不合作,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麽事情。”
韩阳低头,看见李忆垂下来的那只手,白皙干净,看起来柔软又漂亮,他无法相信这是一双会杀人的手,於是摇头。
李忆感应了似的抬起那只手举到他面前,“你没想错,这的确是一双会杀人的手,而且染满了血腥。”一瞬间看见韩阳皱眉,浅色的瞳孔中浮现无法相信的惊诧,更有些恐惧,李忆嘲笑自己天真,这世界上,哪里有什麽天使,韩阳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罢了,於是冷笑,“怕了麽,你现在明白你为什麽赢不了我了麽。”
为什麽赢不了,比起咒怨自己无用,更多的是莫名的懊恼,他不懂为什麽每次他明明应该打到李忆,却总是能被李忆躲掉,而李忆的攻击,总能带来一种他无法克服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让他恐惧。
而这种恐惧,让他觉得,自己的进攻对李忆来说都是没有用处的,所以只能尽全力防守,可在李忆面前,他的防守竟然也漏洞百出,刚刚那短短的十几分锺,他就像一只落在猫手中的老鼠,被不断的玩弄著逼向死角。
完全无能为力。
为什麽?因为他技不如人?不是,绝对不是!
那是为什麽?
“一双为了赢得比赛而生的手,怎麽可能是我的对手?这双手……”李忆摊开五指在韩阳面前晃,“可是为了杀人而生的!”从出生就被扔下血池,被迫杀人,掠夺人命的我,这样的我,就算是天使看到,也会恐惧发抖吧……
因为这样,所以,自己无法成为他的对手吗?韩阳盯著那手看,清楚的看见掌心、指尖和虎口的茧,看起来那麽干净的一双手……
原来是这样。
李忆没有说谎,他的那一双手,真的是习惯杀人,他的所有攻击都直指致命处,稍微一个不留神,就会在他手中丧命。
而自己,因为曾经被教育不能轻易伤人,所以在与人切磋的时候从来不会向致命的地方下手,并且会刻意避开那些位置。
这样的攻击,与李忆那精准得瞄向人体脆弱之处的攻击相比,简直就像是玩闹的游戏一般,而李忆那让他恐惧的东西,便是他从未见识过的,冷到极致的嗜杀。
这样的他……怎麽可能赢得了!
“想清楚了?悟性很好。”
韩阳再看向李忆的眼睛时,尽管清楚看到那双眼微弯的弧度是笑意,却还是忍不住会全身发冷。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麽要来找思贤?
这麽危险的人……为什麽会出现?
“你赢不了我,因为你从来不会想让你的对手死,你只是想让他们输,而我,只想让我的对手死。”
“为什麽……这麽绝……”
“这有什麽可惊讶,你惊讶,恐惧,不能理解,将我当做异类,不过是因为你与我所生活的世界不同,在我的世界里,这是根本的生存法则,对你的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如果你只是让他输,一定有一天他会翻盘,所以,只有让他死,这是那个世界的人,所一定要遵守的法则,就如同要呼吸才能活下去一样,你不懂,赵思贤可是清楚的很呢,是吧,赵思贤。”
韩阳跟李忆一同转头去看思贤,思贤原本紧张的盯著李忆手中的枪,听到这话之後,心虚似的低下头。
“赵思贤,告诉他,你到底来自一个怎麽样的世界,你所在的世界有怎样的生存法则,就算你被他影响变得有些像这个世界的人了,可你终究留著那个世界的血,这些法则会左右你,直到你死。”
思贤不说话,肩膀微微颤动。
“他跟你不一样!”韩阳吼出来,“他不会像你那麽轻贱人命,他是赵思贤,不是李氏的什麽!他不是!”
“赵思贤,告诉他你是不是,告诉他你是不是从来都只会杀死对手,而不仅仅是让他们输,告诉他你隐藏自己恶魔的本质隐藏的多辛苦。”
“你给我闭嘴!他跟你不是同样的人!他……唔……”被李忆突然捏住脸颊,韩阳张开的嘴无法合拢,手枪连著的消音器硬塞进口中,腥重冰凉的金属味道立刻充满鼻腔。
“哥!李忆,你tmd!”思贤站起来又趔趄得摔倒,看见韩阳被人把枪塞在口中压在墙上的屈辱姿态,眼泪在肿起的眼眶转圈,“是,你说的没错,我是生在那个世界,我是受那种教育长大,我也从来都不觉得杀死自己的对手有什麽错,我就是那样的人,跟你一样的人,tmd没血没泪的王八蛋一个,行了吧,好了吧,你满意了吧,别动我哥,这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根本不懂这些,你让他走。”
“赵思贤,如果我说,你跟我回K国,回去李氏,我就放了韩阳,不会杀他,如果这样,你怎麽选?”
“你说……什麽?”思贤贴著墙壁,慢慢滑下,看见韩阳快要不管不顾的去掐李忆的脖子,於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浓浓的鼻音哭泣一般,“哥,我求你,别动,一动也别动,那枪是真的,他想要你的命他眼睛都不会眨,那个世界你不懂,从来不像你看过的这一个那麽天真清白,杀人偿命什麽的都是放P,他今天在这儿杀了你,明天一样回K国去逍遥他的日子,你死了也还是不明白到底怎麽就死了,哥,我求你,你听我的,别动。”
韩阳抬到胸口的手僵住,在李忆仿佛得意的笑中慢慢缩回身体两侧,攥紧成拳。
“赵思贤,我现在不杀你,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得这麽便宜,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我会毁掉你接下来的人生,是不是回去K国你根本没得选,但是你可以选择是不是带韩阳回去。”
“我……”
韩阳不能讲话,手心是汗的安静等著,胸口怦怦慌乱的心跳。
思贤,不管怎样,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
“等等!”
思贤猛地抬头想说什麽,一句话被人生生拦住,差点咬掉半截舌头。
李忆却笑得很开心,好像等了很久看他的狼狈,摇著头,“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选,无论你选哪边,结果都很无聊,所以,我们换一个玩法,韩阳,你来选。”
李忆转向韩阳,看见那双清澈的瞳因为刚刚的不安而湿润起来,像是天然的琥珀一般。
“你听著,赵思贤所在的世界,并且将要继续在的那个世界,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样子,无论怎样他都不得不回去那个世界,你是跟他回去,把自己变得像那个世界的人一样,还是留在你自己的世界里。选择继续爱情放弃自己,还是选择继续自己放弃爱情,你要怎麽选?无论你选哪个,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口中的消音器被慢慢抽出,尽管思贤快要流泪的警告,韩阳还是没控制住抬手捉李忆衣领的冲动,李忆在他得逞之前一脚踢在他的肝脏,让他还没来得及喊疼就弯著腰倒下去。
李忆用潮湿的枪筒挑起他的下颚,引他看不远处的墙边,那里躺著刚刚与李忆站在一起的少年。
韩阳惊讶的看著那个似乎攻击过他的少年安静躺在地上,头部流出大量的血,四肢以骨折的奇怪姿态摊开,仿佛没有了生命似的,什麽时候变成这样子?
“别惊讶,这是你自己做的,在丧失理智的时候人人都是恶魔,你为了从我手中停止赵思贤的苦难,就忘记了要手下留情,所以你看,Key他除了我以外,还没输给过别的谁呢,但是你用一招就杀死了他,所以韩阳,你的心里,其实也住著一只魔,怎麽样,唤醒他的话,你就会轻易变成我们世界的人,这样,你可以继续你的爱情,你舍不得赵思贤吧。”
“不……不是的……”仿佛惊恐,韩阳向後退,摇著头否定眼前看到的一切,躺在血中的少年,僵硬的身体与记忆中曾经险些死在自己手中的男人重合,少不经事的愤怒留下一辈子不能挽回的伤痛,那些事,是心头的伤,韩阳抬手抓住李忆的衣袖,“叫……叫……叫救护车……他没死……没死……不会的……”
“呵……你忘了他刚刚是怎麽伤害你的?”
“不要……不要……”韩阳摇头,用手堵住耳朵。
那不是他的错,不是他做的,不是……他没想伤害谁……他就算是盛怒的时候也会手下留情,他不要……
不要再看到被他伤害的人愤怒的脸,那些亲人悲伤的泪,那些无法消散的全部是恨的怨咒,那些他永远都无法偿还的债……
他只是个普通寻常的孩子,不是魔鬼,不是恶魔,不是野兽,别用那样的眼神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