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诀]谁怜芳草-第3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想了许多,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最后只能吞吐一句:“阿芳,那些歌……”
“我想什么就唱什么,我们湘西老家人不都这样。”戚芳把包裹最后一叠的广寒糕,用油纸裹好抛给丁典:“丁大侠,这广寒糕是我和霜华姐姐学着做的。听说你们以前夜谈的时候,你最爱她的这道糕点,这些日子师兄得您照料,我心里感激,只好借此聊表谢意。还请丁大侠不要见笑。”
丁典没想到戚芳还准备了给自己的食物,微微一愣,倒没多推辞。这些日子有心与狄云接触下来,意外发现对方刚直倔强的脾性颇投自己胃口,对狄云也有了几分真心。
狄云这个心心念念的师妹虽然心机颇深,但却没理由来害他,所以他点了点头,拿起那糕点就咬了一口。这一口下去,他微微一顿,将糕点攥进手中,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不错,味道极好。戚姑娘这份心意,我丁典领了。”
领了就好,戚芳笑眯眯地冲那自己面色颇有几分古怪的师兄点了点头,就拿着空荡荡的竹篮离开石牢,也不知道凌霜华回去拿到令牌没有?
☆、劫狱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白日里看来就森冷十分的知府牢狱在黑暗中静到让人心凉,就连往日偶尔会出来做做样子的牢狱巡卫今天也没了声息。也正是因此,那一抹飘忽的黑影也就更显得醒目。
黑影的动作很快,不过眨眼功夫,就已经打开了知府大牢的大门,闪身而入。
这黑影正是准备劫狱的戚芳。
进了大牢,一眼可以看见那值班的狱卒横七竖八地倒在餐桌前,双颊通红,酣然而眠,就连大门被人闯进来都不知道。戚芳目不斜视,随手将一团药粉摔在了照明取暖的篝火中,直到一股似兰非兰微有些腥味的香气弥漫了整座大牢,才杏目一抬,长剑微吐,将地上那几个收钱之时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家伙的气管给隔开。
她边走边刺,如砍瓜切菜一般,手中剑不停,脚下也不停地就这么走到了最深处的石牢前。安静的晚上,脚步就算放得再清也在这石阶甬道清晰可辨,可奇怪的是戚芳这么一路走来竟是没有惊动半个囚徒。这间大牢似乎都中了昏睡的咒术,除了眼前的狄云、丁典二人。
戚芳对紧张不已,又不敢动作怕引来旁人的狄云微微一笑,就着月光将狱卒腰上取下的钥匙挑出,轻松地将狄云牢房的门给打开,拧身蹿了进去。
狄云目瞪口呆,终究还是用气声叫道:“阿芳,你还真的来劫狱啊?快走快走,外面那些官兵可多了,万一抓了你就糟了啊!”
戚芳没理他,上前两步就将狄云、丁典穿透琵琶骨的铁链给解了锁,再一人丢了一块软布示意对方咬在口中:“忍着。”
她话音未落,手中运劲,就将那四条铁链自他们肩头取出,本已经长到骨肉之中的铁链这么生生取出,饶是狄云二人心性坚忍,此时也是面色发白,冷汗涔涔。可此刻却没有时间让二人休养,戚芳从怀中取了早就准备好的药瓶,在两人伤口处挥洒,再用早先送来给狄云的干净衣服包扎,三人对视一眼,当即离了这牢狱。
一出大牢,戚芳就冲丁典点了点头留了一句:“随我来。”便扶着头重脚轻、走路跌跌撞撞的狄云快步向着小楼而去。
丁典稍稍一愣,竟也运功跟了上去。
他们到小楼之时,凌霜华正蒙着面纱在院中来回打转。一见到面目全非,满身是血的丁典,她几乎要昏过去:“典哥,你……你终于出来了!”
凌霜华的身姿早就映在了丁典的脑海里,此时虽然对方面蒙白纱,头戴帷帽,除了双手再看不见半点肌肤,他还是在第一眼就认出这就是自己的心上人。此时他也顾不得对戚芳的怀疑,上前两步就扶住了脚步虚浮的凌霜华:“霜妹,我回来了。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
“师兄,你感觉怎么样?”戚芳眉心微蹙,小心扶着狄云:“可有觉得身体哪里不妥?”
狄云戴了那沉重的铁链数月,此时乍得轻松,不单单是伤口撕开血肉肌肤的痛苦,就连走路都不自觉地会轻飘飘起来,头重脚轻走得左摇右摆。戚芳问他话之时,他正讶异地看着走起来稳稳当当的丁典,为什么同样是被穿了琵琶骨,同样是突然被取出铁链,甚至丁典被困狱中的日子远比他走,怎么对方能这样自然轻巧?
狄云不愿拖累师妹,也不信自己就比不得旁人,当即轻轻推开师妹的手:“阿芳,我自己来。你让我自己走一走,就好了。”
他心底不服输的一股气撑着,倒也真很快适应了那种飘忽的状态,走得稳起来。戚芳见此,心中稍稍有些放松:“霜华姐姐,我们好不容易把他们救出来,可不能就这么让人再抓回去。此地不宜久留,明早天一亮,我们就凭令牌出城。先前我让你去准备的路引可准备齐当了?”
丁典心中,霜华就如那淡然出尘的仙子一般,此时却为了自己要这般奔波劳碌,他心中极痛,看着凌霜华的目光更添怜惜。而凌霜华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却退开了两步,避着丁典的目光,口中只和戚芳说话:“我准备好了,这是三份路引,是三兄妹的身份。让他们好好梳洗,明日你们就可以出城!”
“你们?”丁典猛然得见心上人的满腔热血被冰封了,面上头一次出现了愕然惊诧到极点的神情:“霜华,你,你不跟我走?”
凌霜华垂着眼,声音飘渺:“我当日同爹爹发了毒誓,倘若我再见你,我娘在阴世天天受恶鬼欺侮。”这破誓言,戚芳上辈子每天都要发上十来个,此时见两人对面而立,却因为这么个蠢得让人不忍开口的理由痛苦不已,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
对面丁典却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放在炙热火焰上烤:“他竟然如此,这般害我们……不,霜华,我不甘心。若你怕应誓,日后你将眼睛用布蒙起来,永不见我就是。你若不走,我就算逃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凌霜华痛苦地摇着头:“可是我也不能让你见我……”
“为什么?”丁典得不到理由,步步逼近,声如泣血:“你若是不告诉我缘由,大不了我再回去便是。每日能赏到你亲手栽种的花,对我也算是福气了。”
“典哥,我知道你给爹爹擒获后,一再求他放你。他却将我另行许配别人,要我死了对你的心。我说什么也不答允,他用强逼迫,于是……于是……我用刀子划破了自己的脸。”凌霜华闪躲不过,终究还是将这最不愿意让爱人听到的原因吐了出来。没有人想让倾心相恋的男子知晓自己如今只是一个丑得不堪入目的怪物,更何况凌霜华本是清秀雅逸的一代佳人,其中落差自然更大。
丁典双眼圆睁,一把将凌霜华的面纱帷帽给掀开,果然看到心上人的脸已是堪比鬼怪。他又是心痛又是怜惜,那双生生从骨肉中取出铁链之时都稳定如石的手此时颤抖得如同虚弱濒死的老者:“霜妹,容貌如何不过皮囊。你为我而毁容,在我心中,你只比原先美上千倍、万倍!”
二人相视,时间也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只余对方泪眼。
戚芳站在旁边,紧紧盯着自己师兄如同婴儿学步一般跌跌撞撞地练习走路,耳朵里却将丁、凌二人的话给听了个齐整。说起来,这丁典说起话来还真是让女子欢喜,哪天也让师兄学一学才好。
凌霜华猛地自那幻梦一般的对望中醒过神来:“不,我不能和你走。典哥,如今这样,我们是不能再在一处了,你……你走吧。我们如有来世,再做夫妻!”
这大约是所有大家闺秀的毛病——矫情得让人想哭。要是往日,戚芳才不会理会这痴男怨女的你来我往,只是看了看此时走得满头大汗堪堪能走稳的师兄,再看一看站得笔直,还有力气拽住凌霜华的丁典,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好了,霜华姐姐,你这样丁大侠最后只能死在那牢里。不过是不愿意用已毁的容貌日日对着丁大哥嘛,那还不简单。”
她漫不经心地说着,脚下轻挪两步,一把白粉就撒到了丁典眼睛上,口中还如同自言自语般念叨一句:“你若是想和霜华姐姐在一处,就别动。”
那腾身后跃的丁典果然停了步,甚至还主动上前两步,任由那白粉扑到自己眼中。
人眼乃全身最柔嫩脆弱之处,这一把药粉下去,只觉千万根利针刺进眼中,丁典也抵不住闷哼一声。凌霜华直到丁典捂着双眼半跪在地,才一声惨呼,醒过神来:“不……”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最近特别爱蛇精病女主,我觉得这是病,但没得治肿莫破?
PS:这章肿么老传不上嘤嘤,JJ对我好冷漠!
☆、结伴
凌霜华的惨呼没让戚芳变色,却吓了狄云一跳。
他还没醒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狱友掩面半跪于地,痛苦不堪,而那个据说是丁典夫人、阿芳朋友的凌小姐则眼含泪水、满是愤恨地盯着自己师妹。
狄云一时摸不清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下意识地就挺身挡到了师妹身前。那小姐看起来好像恨不得咬掉师妹一块肉,配上她狰狞可怖的脸,实在是让人心慌。丁典这几个月与他相处是还不错,但要是他们夫妻与师妹起了冲突,该站在哪边,狄云心中还是有数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刚刚那一声惨叫已经用掉了凌霜华所有力气,就连质问都变得沙哑低弱。
戚芳从自己师兄厚实的身子后探出脑袋,看着相互搀扶依偎的两人,一脸无辜与委屈:“我刚不是说了么?你看,你们现在不是很要好,以后就能好好过日子了啊。”
凌霜华听出戚芳言外之意,心中又是悔恨又是懊恼,一时间竟是无话应对。
她心中又何尝不知道,以丁典的性格与他对自己的一片情深,无论如何都不会弃了因他毁容的自己。只要丁典不能放弃她,他们就必定逃脱不了自己父亲的掌控,丁典最后还是只能在那大牢中苟且偷生,一旦父亲失去耐性,等待他们两的,终究不过是一死。
只是她实在下不了决心,带着这样残破的容貌身体,去做丁大哥真正的妻子。一想到终有一日,丁大哥会在岁月中忘记他们最初的相知相依。对着这样一张可怕的脸,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厌恶,丁大哥难道能真的毫不在乎么?
他初时也许还能因为感动愧疚而体贴她,一年后呢,十年后呢,他能一辈子对着她这样丑陋的脸说爱么?每每想到这一点,她就无法迈出脚步,去见一见数十丈外的丁郎。她的一生已然如此,有些时候,她甚至觉得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现在戚芳的举动,确实是解决他们之间死结的法子。
可她的心却比原先还要痛上千倍,直到见到丁典双目紧闭,满脸冷汗的模样,她才知道,哪怕是被丁典厌恶,她也不想看到丁典这么苦痛到虚弱无力的模样。丁郎本该是丰姿俊逸、谈笑自若的江湖游侠,而不是因为她,生生把自己逼迫到窘境任人鱼肉的囚徒。
如果她的爱情带给对方的只是痛苦,那未免也太过可悲了。只是事已至此,丁典的眼睛也失了明,她就算是再懊恼,再自责,也是于事无补,只能顺从了自己的心,不让这样的遗憾再次出现。
凌霜华的泪一滴又一滴地涌出来,眼底的犹豫挣扎却慢慢被洗刷得一干二净。她没有再看防备盯着自己的狄云和那满脸无辜乖巧的戚芳,而是使尽了力气,扶着丁典从地上爬起来。
她反常的沉默让突然失明的丁典有些慌乱:“霜妹……”
“典哥,都是我害了你。”凌霜华满目柔情地看着紧闭双眼的丁典,不再是先前那般躲闪的模样:“你认识我之后,好像就没有遇上过一件好事情。”
丁典听到心上人终于不像先前那样决绝地拒他于千里之外,心底松了口气。他虽然目不能视,但内力仍在,五感尚存,长臂一伸,就将身旁的凌霜华拥进怀中:“遇到你就是我最大的福气,老天总要向我找补一些。你若是真的心疼我,就跟着典哥一块走,也不枉费了戚姑娘的这把药粉。”
他一心只要与凌霜华在一起,对戚芳这不打招呼的出手非但不曾怪罪,反而很是感激。心上人态度的软化,对他来说,远比一双眼睛重要。凌霜华就是他的命,比起性命来,眼睛是否能看到也不算什么了。
凌霜华温顺地点着头:“这辈子,生和死,我们都在一处。”
丁典安抚地拍了拍凌霜华的背后,转头对上戚芳与狄云又恢复了原先那副稳如磐石、风雨不动的高人姿态:“如今我们同为官府逃犯,要如何逃出荆州,还需要好好筹划一番。”
这是认同了四人同行的计划了。
戚芳与丁、凌三人心知此时大家是绑在一个绳子上的蚂蚱,虽对彼此仍有忌惮,也只能携手求生:“可惜师兄的武功全失,若是他稍微有些自保之力,我们四人要逃也就更方便了许多。”
丁典眉心一皱,听出戚芳话中未尽之意。
狄云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到底他们三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又见突然被师妹弄瞎的狱友好像也不怪师妹,索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