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诀]谁怜芳草-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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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他还没动手,就被这万公子给唤了出来,还突然给了这个同原先全然不同的要求。许克微微一愣,眼神扫过那站在三步外满眼紧张关切的小娘子才恍然。
这万家的公子倒是有些脑子,也肯费心思,可比他之前接的那起乔氏杀人夺妻又塞钱摆平来得巧妙多了。他可是听说之前那乔大夺了美娇娘回家,没两天就闹得后宅腥风血雨,真该让那纨绔来看看人家万大公子的心思。
这水磨功夫使得,就是九天上的仙子也得乖乖从了他。
想通这些,许捕头配合地虎着脸,硬是显出了几分官门中的正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官门中人难道还会因为你这点腌臜物,违了法理公义不成,今次就算了,下次再拿这东西到我眼前,我连你一块抓起来!”
万圭深鞠一躬,竟放下那名门公子做派,为了狄云求情道:“许大哥,我这师兄实在是个苦命人,我师叔头七未过,之前又与我们师兄弟起了误会,遭此大祸竟是无人为他奔忙。我和师妹看他这样受苦,真是……”
话未说完,万圭声音微哽,手也似是掩饰般在自己脸上抹过,如若拭泪,当真是情真意切。
许克见火候已到,也是长叹一句:“万兄弟还是这般好心性,像你这样的厚道人,真是我许某生平仅见。罢了,那莽撞小子也是无心犯错,又是你万兄弟开口,我就是豁出去这张脸,也要替你打点一番,只是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这你们心中可要有数。”
戚芳先前种种只为保下狄云的命,只图后计,心知他们不会让狄云好过,心中虽然痛极恨极,脸上却是感激涕零,连连道谢:“许捕头和万师兄都是好人,阿芳记在心上,这辈子做牛做马也必定要报答你们!两位请受阿芳一拜。”
她双膝一弯,生生冲着这两个仇人拜了下去,白皙额头在青石板上叩得砰砰作响,不过三下就红肿破皮,把万圭心疼地三两步上前强行搀她起来:“师妹何必如此……”
戚芳在万圭的手扶到她臂弯的那一瞬,突然做出头晕脑旋,恶心反胃的动作,哇地一声将满腔秽物吐到了万圭干净昂贵的锦绣长袍上,愣是将万圭扶她的动作给定在了原地。
☆、入狱
万圭长了这么大,虽生在武林之家,却也是娇生惯养、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何曾这样被人当面吐了一身晦气。若不是眼前人是他心心念念的美人,只怕这一脚他当下就踹出去。
戚芳很是惊惶,亮如星辰的眼睛里全是不知所措,惴惴不安如同受了惊的小兔子:“万师兄,我……我……我刚叩头叩得好用力,有些晕……我不知道……呜……”
晶莹的泪珠子就这么顺着白嫩的脸滚滚落下,滑过优美的下颌,滚入那白色的孝衣衣领中,看得万圭与许克皆是腹下一热,这指责的话也就卡在了口边,再说不下去。万圭僵着脸,勉强笑道:“师妹身体不好,这些日子又受了这些苦,快别和为兄讲究这些虚礼了……我们回家,你好好歇息一下。”
戚芳乖巧点头,对这个温文可靠的师兄言听计从,柔弱地扶着头自己搭着墙就要起来。这一次万圭却是不敢上前搀扶了,这美人就算是天仙下凡,吐出来的也不会是琼浆玉液,他可没兴致再被喷一身……万圭隐约感觉自己身上的酸气,眉头不由又皱了起来。
戚芳看出万圭的不自在,脸上又是闪过了惶恐,低垂着头缩着小身子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引得万圭不得不好言好语哄了半天,才让这吐了他一身的美人破涕为笑,露出两分释然。
许克见万大少爷哄美人,自己杵在一旁也不是个事,何况这万家父子心性狠毒、器量狭小,他目睹了这万大少爷的窘态又这么站在一旁看他伏低做小讨美人欢心,日后这祖宗想起来,只怕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故而许克一拱手,丢下一句:“不知堂上知县老爷审得如何,我这就回去看一看。”
万圭不在意地点一点头,知道许克是要回去同那收了钱的尚知县通个气,省的治死了那狄云,不好再从自己手中拿钱。什么青天老爷、知县大人,也不过是用钱驱使的东西,万圭自得地挑了挑嘴角,还不如眼前这小美人费的心多。
戚芳倒郑重许多。她走到许克面前,深深一福:“师兄的事情就拜托大人了……大人的恩情,我与师兄永世不忘。”
戚芳眼中珠泪欲坠未坠,含情眼波像是会勾人一样在许克的脸上轻轻扫过。这欲语还休的模样比万春阁的媚娘还让人心痒痒。许克见美人这般,心底也是有些飘飘然,刚想伸手去摸一摸美人小手,就想起一旁阴沉望着这边的万圭,当下心神一凛。可他这番面色变换,早入了戚芳与万圭的眼中。
戚芳还好,懵懵懂懂的模样似乎看不出他眼底的欲望,不过是个草包美人。可那万圭身上的杀气却让许克背脊一寒。
他心中懊恼,不明白自己方才是中了什么邪,也不敢再和这小美人呆一块,只得肃着脸冲两人一拱手扭身回了公堂。
万圭见许克走远,才上前两步冲背对着自己的戚芳打量起来。许克虽然好色贪财,但他们合作这么多年,也心知这人不是莽撞浅见之人,何以当着他的面,就敢对戚芳动了色心。莫不是,这女人之前不过是做戏?
万圭目光一厉,女色再好,也比不得切实到手的利益,若是这女人真有这些心计,他们的谋划可就要改上一改了。
戚芳对万圭眼底的探究全无所觉,挂在脸上的泪珠子也顾不上擦,就勉强自己冲万圭露出了一抹笑。梨花带雨,美人含笑,的确是少有的美景,更何况美人眼底的依赖与讨好,更是大大满足了万圭心底的征服欲。
戚芳不安地握着万圭的衣角,也不在乎上面沾染的污秽,眼中映着的唯有万圭一人:“万师兄,师兄遇到这样的大祸,我,我心里怕的很……”
心里怕的很,自然就需要人安慰,而这安慰她的人,自然是陪在她身边的自己。万圭自以为得了戚芳话中深意,笑意也越发地深了,反手握住戚芳的手就要表上两句真心。
只是戚芳手是握着他沾满了呕吐秽物的衣角,这一握就握上了他极力忽略的满身脏污,这真心也就不好表白了。万圭只觉自己胃中一阵翻涌,实在是没法子在这种情况下和美人谈心,只得硬是憋着气对戚芳提议道:“阿芳,我想着还要回家请爹爹出马一趟。这尚知县与爹是故交,有他出面,狄师兄的案子怕是把握会更大一些。”
先回家把这身衣服给换了再说其他,万圭都快被自己身上的酸气给熏晕过去了。
戚芳乖乖点头,又有些踌躇。她也不抽出握着那脏衣角的手,素白手指抠着他的衣缝,把万圭的脸抠得和他衣服上的污浊一个颜色:“我,我想要看完师兄过堂。许捕头说会照应师兄……我不是不信他……”
戚芳期期艾艾说不明白自己心中所想,小脸憋得发红,给毫无血色的脸添上了几分娇艳。这妍态倒如同素洁梨花顷刻化身妩媚桃红,万圭纵横花丛多年,倒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多种美态集于一身的美人,对戚芳的必得之心又重了两分。
只是美人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到底在踌躇什么,只表明了想要看那乡巴佬的案子过堂,又担心自己不同意。他现在满身狼狈,实在是没心思和戚芳耍那些花腔,当下理解地点头:“师妹若是挂心狄师兄,就留在此处。我回去求一求爹,办好了事情再来接你。”
戚芳感动地将手搭在万圭的手背上:“万师兄,你……谢谢你。”
这握了满手的污浊又抹到了万圭的手背,惹得万圭脸色一青,也顾不得掩饰,刷地一声就把手冲戚芳掌心抽了出来。他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主动回避美人的接近,正想找个理由,就听戚芳忐忑不安地自责道:“万师兄,对不起……我在乡下长大,没见识得很……我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别怪我,我下次不会了。”
戚芳说完这话,当真就恪守礼仪,离万圭至少三步远,连对方黑着脸离开都没有再上前,只是用那依恋愧疚的目光凝望着万圭,直到万圭的背影彻底消失,才垂眼将自己冷下来的目光给掩住。
许克行事极利落,不过是这么一会功夫,那尚县令已是改了先前想要将狄云当堂打死的凶狠,换做了正气凛然的严肃,命人将狄云泼醒也不再多言:“犯人于万府中杀人证据确凿,念其事出有因,判入狱二十年,拖下去吧。”
狄云知道杀人是犯了大罪,这一次进了官门只怕也是要死的。但他心中念着师妹那一句等,才硬是咬牙挺了过来,此刻听到不是死罪,先是一喜,又是一悲。
他可以不用死,可以不辜负对师妹的承诺……可是,二十年,难道要让师妹等他二十年?
狄云茫然的眼神顺着堂上高坐的知县,知县旁边站着的那个抓自己的捕头,行刑的差役,沾着自己鲜血的竹板一一扫过,只觉未来一片漆黑。那黑色淹没过顶,粘腻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失神地任由随着官差将自己拖扯起来,如拉扯破麻袋一般把自己拖往堂外。看着自己的鲜血在地上拉扯出长长的痕迹,眼角不经意间瞥见了一抹白。
是师妹。
师妹也在这公堂,师妹看到了自己受了竹板?
狄云第一反应是要挡住自己的伤,他还记得当时师妹看见自己受伤时候眼中的泪,他答应过,不让师妹哭的。可这稍稍一用力,才发现自己全身骨肉都像是被人一片片碎开,疼得人恨不得死过去,他用尽力气,也只能让手指微微抽动,然后就是铺天盖地而来要将人碾碎的痛苦。
狄云又想冲着师妹笑一笑,告诉她自己没事。却发觉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他们只能彼此远远望着,越来越远。这样的自己还要让师妹等二十年么?
狄云心中又酸又疼,恨不能刚刚就疼死过去,也不用再面对这样的绝望。究竟是为什么,他们会遇上这些事。明明,明明他们是来给师伯拜寿的不是么?明明,师父答应了过段日子就为他和师妹好好过一场喜事不是么?
狄云艰难地睁着眼,试图透过滴到眼中的鲜血,将师妹的样子牢牢刻在脑海里,却见到师妹定定望着自己,双唇一张一合不停重复着一个嘴型。
那是……
狄云仔细辨认,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被衙役拖到了侧门外,再看不到那抹让他坚持下去的白色,神智再次模糊之前,才想起来那是什么。
师妹不断和他说的是:“不要死,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背景音乐一直在放《俗世呀》,有种分裂的感觉OJZ
☆、再试
狄云入狱已经三天,这三天戚芳的泪水就没有停过。
每日除了呢喃着师兄二字,不论是吃饭还是睡觉都抛到了脑后,生生把万圭与万震山逼得没了脾气。
万震山毕竟比儿子多了几十年的阅历,深知何事最重,事发第二日就派二弟子周圻入了那知县府衙准备把那狄云握在手中,却不知怎地,素来合作愉快的尚知县居然怎么都不肯把那小子交回来,只说可以探监,也可以递药,人是万万不能再出来了。
万震山百思不得其解,却只能把这递药养伤与探监的事情转述给了戚芳,这才让戚长发那蠢女儿收了死志,肯提筷吃饭。
他心中很是看不起这对父女,想着当日真不该一招弄死那老匹夫。倒要让那戚老贼看一看,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女儿为了男人连自己老爹的丧事都顾不上,狄云的事发到如今已经四天,那灵堂也就荒在了那里,戚芳不提,他自然也没继续以此做戏的意思,居然连香都没人去给戚长发上一束,哼。他们师兄弟斗了这么多年,如今这结局倒也算舒心。
只是这连城诀……
万震山冲儿子使了个眼色,就见万圭替戚芳体贴地舀了一勺八宝豆腐,温言劝道:“芳妹,如今狄师兄在狱中,我爹也是好不容易才求得官府松口可以探监。你若是这样憔悴,到了牢里让狄师兄可怎么放心是不是?来,再吃点豆腐。”
戚芳这些天对万圭当真是千依百顺,似乎是已经被父亲的暴毙、师兄的入狱给吓破了胆,唯有万圭在身边的时候才会有点精神。也正是这般做派,才让万震山同意了儿子以情动人的计策,没有对这闹死闹活的小妮子动手。
此时听了万圭的话,戚芳也是如此,如水的目光专注地投在万圭身上,里头是矛盾愧疚与深深依恋,柔顺至极又倔强之极,看得人心里又痒又甜,低低柔柔的声音顺着肌肤一寸一寸爬上来,绕进耳中,传到心底,连万震山这样的老江湖都觉得神魂一荡,偏偏说的话让人觉不出半点暧昧:“谢谢万师哥,师兄你也吃。”
她乖巧地将万圭夹给她的菜吃完,才柔弱地看向万震山:“师伯,我,我想去药铺子里给师兄配药……”
万震山心中一凛,看向戚芳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怀疑:“哦?阿芳是看不上你师伯准备的金疮药?怎么想着要自己去药铺子里买呢?”
戚芳那受得住万震山这话,当下从座位上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