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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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中,杜鹃眼帘微垂,脆弱得不敢迎向他满含情意的双目;面上的肌肤却恋恋不舍的感受着他的手心指尖微微传递的情意。明知不可能,仍会情难自禁,一时沉迷,泄路心中深藏的心事。
“青青。”他的声音转低,变得低沉,充满诱惑。
一声温情脉脉的呼喊,本当让人更无心防。偏偏却如警言,骤然惊醒了沉迷的杜鹃。双手瞬间灌注了无穷的坚决,果断的覆在他的大手上,用力一抚,往后一退,避开了他俯首而来的深情。
“陛下,奴婢卑微之人,不值得。”
深深低头,迅速收起心中漫溢的情思,杜鹃故意说得卑谦。眼角余光悄悄的朝四周打量,期望有人来将他唤走。
两度长谈不欢而散后,他便一直闷闷不乐。每日不经意瞥见她,停顿看一眼,瞬间又移开了视线。看见她时常悄塞在茶杯下的竹签,虽恼,却始终忍住不发作。他的压抑,他的尊重,杜鹃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对他的情,却逐渐变得理智。尤其是月宴上,青青的出现,更加坚定了她的心。
青青,总在关键时刻仗义帮助她。自由无拘的好朋友,为了纵容她的私心,甘愿隐藏下真实的自己,顶替她的名游走在追逐杜鹃的众人周围。甚至,星月台前,明知说比不说更糟糕,仍然借着一番勉强说辞维护她与爹爹。走时,甚至顽俏的朝她眨眨眼,赠与她最感动的安慰。
或许锐敏的他会觉得,青青那番说辞,牵强造作,有狡猾遮掩之嫌。惟有知晓实情的杜鹃知道,青青以杜鹃之名站在明砚朝的星月台上,已让爹爹危机四伏。说错一句,更是后果严重。
在图谋之人的竖耳倾听中,不能软词讨好;在明砚王室恼恨的指责中,不能厉言招祸。青青能在重重束缚中说出那样一番维护之词,实属难得。青青的仗义,让她惭愧,让她坚定去意。
君傲然努力抑下因她而起的失落,故意将她东张西望的小动作忽略,情不自禁的赞叹道:
“卑微?我从不觉得。就算再刻意,你的小心依旧掩不过你的自然。”
杜鹃一愕,悄悄抬头,看了看神情柔和的他,无奈的黯了黯神——如此情意,她收受不起。阻隔在他们之间的,除了他对杜鹃的恼恨,有她与爹爹放不下的大局,更有她亲许的承诺。何况,得来挚友如此深重的关护,她怎能自私的在这里贪恋他的深情?
凝神想了想,暗暗坚定了决心,她低下头恭敬的说道:
“奴婢无意逾礼。陛下的心意,请小心收藏。”
杜鹃目色沉静,坚定的拒绝了殷帝尚未说出口的情意。周身平静的气息强烈的扩散着,试图藉此压下他的想望。
杜鹃的坚持,君傲然看在眼里。淡淡收起眼底的情意,没有再出声,定定看了她好一会。漫步向早已退开几步的杜鹃走近。无声走至她的身边,停下,再度看了看低头的人,似在审视,又似在思量。
猜不透他的心思,杜鹃悄悄的把头垂得更低。落地的视线看见他的衣摆擦过自己的裙角,贴住,停下。盯着眼下暧昧的衣角,杜鹃的呼吸莫名摒住。
衣摆轻轻贴紧着她柔软的裙布,宛若两个心贴心的恋人。犹豫了一下,衣摆坚定的离开。走时,无意的惊动了安静的裙角,轻柔的动了动。被撩动的是脚面上的裙角,杜鹃的手却下意识的按住膝上的裙布,似要平抚这份撩人的微动。
感觉殷帝向自己身后走离了几步,杜鹃暗自抚平心中的涟漪。出于礼仪,她随即轻轻转过身,追着他的身背静静恭候。
“青青,别试图逃避了。没用的,一直没有捅破,不是因为你的闪躲,亦不是我争不过你的执意。你以为,重新记得了你,我还能若无其事的忽略吗?!”
、082 杜鹃杜鹃(2)
他蓦地的转身,说出的话跟他的动作一样令人突然。他说得干脆,不让杜鹃再作徒劳的阻止。骤然间,两人间的遮遮掩掩荡然无存。
突如其来的一番宣告,让杜鹃心中的谨慎蓦然驱散。一直小心平抚的纱幔就这么被他霍地的扯走,心顿时空了一下。没有了小心防备的必要,毫无顾忌的她抬眼责怪的看了君傲然一眼,心中无奈。以为可以像之前一般小心维护,以为可以利用他的自持,借着慢慢的氤氲压下他的想望。谁知他会如此不顾一切,将彼此心照不宣的往事公然挑明。
“你可以,只是你突然不想再坚持。身为君王,您很清楚冲动的后果并不好承担。为何要执意尝试?”
杜鹃出言微微责怪。您和你,她分得很清楚。一个是眼前身份尊贵的他,一个是过去与她平等相处的殷宇。半是以故友的身份责怪他的任性,半是用他的身份警示他该慎重。
拒绝,她一直都在拒绝;放手,他也一直在试着努力放手。想着将彼此推得更彻底,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不提旧事。只是为何坚持得不够彻底?明知毫无结果,为何还任性的将所有摊开?期待侥幸的突破么?
“因为,什么都不试不做,只会朝着你误导的结局发展;努力去尝试,尽力去改变,才会有我想要的结果!”
再度被她深深吸引,不甘愿被过往的设定禁囿他的追求!他本是意志坚定的人,怎会轻易接受她的煽动摇摆个人意志?!
“陛下记得奴婢与杜鹃关系密切,应能猜知,当日忘记奴婢,亦与杜鹃有关。除非您能光复蜀国,令远走的蜀民慕德回归。否则,你我终是无缘。”明白他是要推翻她曾经的说服,极力要有所图,杜鹃再度清晰的提醒,搬出他最介怀的理由。
“青青,你是看透了我心里的想法,提出我最不能接受的理由,故意让我无法靠近你,对吧?”若有恍悟,君傲然落寞一笑。
“如果你执意要纠缠我们之间的感情。便请你认真记起往日待杜鹃的情意,然后放下对杜鹃的偏见,认真倾听杜鹃拒绝的理由。那时,我再给你一个可能的答案。”
杜鹃刻意不看他眼里的痛苦,认真的建议。暗里变化的称呼,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临走之前,私心希望他能知道,她就是杜鹃。
“为了赢取北民的支持与拥护,无情的拒绝羞辱了孤一番。生怕你亲善于我,会惹来北民猜疑,便利用朋友的情谊,要求你一同拒绝孤。这就是她的理由。星月台上,她说得足够清楚。”
全然误解了杜鹃的暗示,君傲然恨恨的从齿缝中吐出一番自以为是的断言,心中早因那个讨厌的名字翻腾不止。
听及他如此误会青青那日的解释,杜鹃心中苦涩一叹——自己当日的拒绝,对他,竟然种下如此深的成见。她要帮他解开,是否天真得有点不自量力呢?
静静的平息心中的微澜,杜鹃状若恭敬的低下头。即使明知困难,她依旧想要消解,哪怕只是一点点。
“拒绝你,杜鹃迫不得已。陛下身为王朝帝主,应该晓得,杜鹃是以大局为重。陛下不应以此恼恨她。”
“果真只是为杜鹃着想!朋友受之你不贪,弃之更不取!你跟她,真有这么深厚的友情?”
听及她几近愚昧的坚持,君傲然试图理解她与“杜鹃”的友情。
“很深很深,我们,不分彼此。”
杜鹃眼里,带着一丝隐隐的暗示。然而君傲然只觉她顽固无理。
“青青,你和她,即便是形影相随,也不过是朋友。你怎能为着她的图谋,甘愿舍去你我的感情?”恼她冥顽不灵的愚念,他冷言劝说。
“光和影,本来就同源。”她意有所指,望他能深得其意。
“你该清楚,我对杜鹃的恶,由来已久,根深蒂固。若你再以她为由拒绝我,那我对杜鹃的厌只增不减!”
说她不过,君傲然有种不顾一切的急。意图借着她那份愚昧的友谊,威胁她妥协。
恼人的杜鹃时时骚扰他的平静,刻刻阻挡他的自如。如果他属意的人,硬是以杜鹃为由拒绝,他对杜鹃,憎恨将更增一重!因为一个杜鹃,他的人生已经涂抹了不少的斑迹;若连他的私情,也因杜鹃受阻,他将对她恨之入骨!
“所以,奴婢真心希望您能放下偏见,莫再仇恨杜鹃。”
将他眼里频频闪现的情绪一一吸收,杜鹃幽幽吐了一口气,平抚心底微漾的情绪。
“然后呢?遂从她愿,远远离开我?!”
君傲然抓着她的肩,扳正她的身子,双目火星点点,似要将她的执意烧毁。
杜鹃抬头认真回望着他,出神的看着他眼里的火星,心却变得异常的平静。
“不,即使站在远方,杜鹃仍会尽力帮扶你渡过每一个难关。”
“荒唐!借帮扶为名,操控整个明砚朝,替北民一解怨气,为她爹爹谋夺更多的名利吗?”打断她的话,取代的是让杜鹃伤心难过的控诉。
“陛下,您不该偏执的诬蔑……”委曲难过,让她的指责说不完整。
“不是诬蔑。你可知道,杜元介在北地做了多少好事——笼络秦人,谋得负责开采物产的官位,私吞了三成。暗运至砚南郡,供给予南王助养暗士。私放秦国流放的囚犯,协助予南王在东境作乱。”
看不过她对杜元介父女的盲目维护,君傲然不顾忌惮,连朝中的密事都泄露了一二。
杜鹃安静的看着愤怒数罪的殷帝,默默沉思——早在当年选择留守北地,她跟爹爹,注定要受人误解。只是,被他偏激相待的滋味,很不好受。爹爹一心一意的护卫蜀国,不该换来他的指责。
没有立即出言维护爹爹,没有继续为自己正名,心情变得异常平静,杜鹃突然莫名的转了话题。
“为了明砚朝,陛下一直默默的付出很多,甚至不惜舍弃名誉。结果换来众人不理解的指责,您依旧宽容不计较,独自承受独自化散。奴婢常常想,陛下有一颗宽宏深邃如大海的心。”
过往的种种,飞快的在脑海里闪现。她沉静的说起他从前的隐忍,目色柔和。不期然听得她如此一说,君傲然因杜鹃父女升起的气恼骤然凝固,疑惑的看着她,心里却已生起了隐隐的感动。
“茶肆里众人过分歪曲的传说,布店门口路人不客气的责骂,宫人间不懂真意的议论……每一次,都是对陛下摇头失望的指责,亲耳听得您戮力维护的子民这么评价您,陛下很委屈、很难受吧。”
无意等他开口,杜鹃径自把往日目睹他独自吞忍众人指责的感受一一道来。
她明亮的目光,宛若能穿透人心般,在君傲然的心底轻轻擦过一团火花,差点就将他幽深不可知的心房彻底点亮。有一刹那,他怀疑,她早洞悉了他的心,只是不动声色的纵容他掩饰。君傲然心中疑团骤生,但在此刻,却真的不希望心事被看破。
“若真懂我感受,你当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君傲然粗粗将感动的心情掩过,话题倏转,停留在他最在意的焦点。
、082 杜鹃杜鹃(3)
不顾他的转移,杜鹃坚定的将未尽的话说完,道出她真正的用意。
“陛下能如此坦然地承受误会。全心全意为民谋福、却遭人误会猜疑的杜相,有着跟陛下一样的感受,一样的坦然。奴婢请您将心比心,不要因为错误的猜疑误会杜相。”
杜鹃说完,心中一叹,坚定的看着眼前注定要受伤的人。本来,那一番了解,是她发自内心的安慰。只是这些未能及时说出的感受,今日竟成了她维护爹爹的辩言。
“青青,你故作了解的体谅,最终只是要我将心比心体谅杜元介?”眼含失望,君傲然忍耐的质问,心中有种被戏弄的愤怒。
“陛下,可否就听奴婢一次,放下对杜鹃父女的偏见。”情辞恳切,杜鹃认真的劝导着。
君傲然忍下与她计较的怒气,长长一叹。
“青青,你慧比杜鹃,怎有如此糊涂的坚持?”
“慧比杜鹃?奴婢宁愿陛下将我与杜鹃视同一人。”
他还是不愿意更改他的偏见。杜鹃轻眨眼,将隐约的情绪压下。随即坚定的看着他,认真回了一句。
“荒谬。荒谬!荒谬至极!青青,你的说辞一次比一次让人无法信服。”受不了她闭塞固执的坚持,君傲然摇头微斥。
“如果您一定要一个能够接受的理由,那么,请陛下理解,奴婢的路上由始至终不曾预上您的一份。”她态度坚决,神色恭谨。既然无法说服他放下偏见,那就远远隔开,尽她的力阻止他的痴情。
“没预上,却遇到。如此缘分,青青,我们更当珍惜——”
始终舍不得狠狠的斥责她的愚昧,君傲然转而诚恳的劝说。只是未等他说毕,杜鹃抢先开口,重新将身份尊卑树立。
“陛下!请不要为难奴婢!”
“青青,别再费力的推拒。我不会再放手的!”
挥开之前种种的顾虑与压抑,君傲然的心意在瞬间决定。他的坚持,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是心中筹度酝酿多时的想望。
他的坚决,让杜鹃眉头深皱。深知强硬的反对只会让他的心意更绝,她试图委婉的提醒。
“陛下!您从不勉强人,为何要让奴婢为难?”
“从前,我不勉强你,不是纵容,更不是放弃!只是希望你能真心诚意的接受。可是你并不明白我的心意,我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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