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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静女-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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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今晚为何将她唤了来,沉默的生了她一顿闷气,最后又一声不吭由着她离开?冬雪无意再去思索,或许,这又是一次不经意的使唤。
因为心里完全被清雅的茉莉花香带进了往昔快乐的回忆里,内室里的动静冬雪全然不觉有异,以为里面殷帝已经安静睡下,忍不住轻轻的走至殿前广庭,立在茉莉花丛里静心感受。
“冬雪。”
忽然,一个司服女官走近她,愁眉苦脸的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闻言,冬雪心中愕然,随即温声说了句:
“告诉王嬷嬷,冬雪就来。”
说完,站在花丛旁深深吸了口香气,随即步履坚定的走回宁心殿,跟着先她一步走去的女官进入内室。
绕过屏风,透过浴室门口,冬雪看见几个品级比较高的女官在离水池最远的地方恭谨的立着。水池一边,还有宫娥在不断的更换池水。那个让大家头痛的固执殷帝,正靠着池边闭目养神。
据说,从入室沐浴到现在,他都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冬雪很难想象,应该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吧。长期的浸泡无论对身体还是皮肤都不好啊!
“陛下,保重龙体。奴婢斗胆请您快点上来!”
冬雪还没走进浴室,就听到为首的几个女官再度开口劝告。她停住脚步,等待着殷帝的反应。
“孤已说过,出去!孤要安静!”
今日的他,失了往日体谅人的好脾性,似乎纠缠在一个解不开的心结里。她要当那受他厌恶的瘟神吗?然而他如此自厌的身背,令人于心不忍。既然她不能成为令他心悦诚服的知己,当个不受欢迎的瘟神又何妨?起码能帮他将心头烦忧排解。
冬雪想了想,撇开心底的计较,随即抬脚往里走去。刚到门口,身后就有人快速的越过她,匆匆的走向池边。冬雪抬眼,看见一个熟悉的纤影走近皇帝身后。伸手往水里一捞,就将殷帝的臂膀抓起。
“陛下,再不起来,身体就要受不了。丽青扶您起来。”
语气不强硬,却丝毫不征求殷帝的意见,径自就动手。仿佛是最熟悉最亲密的人。作司丽青果真如传言一般,对殷帝的关顾胜过了一切。为了不让他着凉,向来低调寡言的李作司,可以这般违逆帝意,如亲人般关顾。
“大胆!走开!”
手用力一挥!扬起一滩水珠,打湿了地板,也沾湿了他高束的头发。恼怒的语气是他前所未有的气恼!有恶人打扰的不耐,有不得安静的气,更有本身挥之不去的懊恼!
殷帝突如其来的反应让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在不远处静静更换池水的宫女,此刻手中的水桶都停住。有一两桶正往里倒的水,也被人及时的收住。连厚着脸皮上前强硬拉人的作司丽青,胆气顿消,蹲在那里愣愣发呆。一时之间,浴室内再度安静下来。
首度发现从前高华贵气的男子,居然也有如此暴戾的一面,冬雪心中长叹——世间竟有如此诡异的蛊毒,蛰伏不发作,威力依旧无穷。将一个慈善母亲悉心教导出来的好男儿,颠覆成这般。
立在浴室门口的王嬷嬷悄悄的将停在门边的冬雪拉了进来,用眼神示意她想办法。之前冬雪一连串大胆无畏的事迹,殷帝身边随侍的人都多有见闻。长久在宫中的王嬷嬷相信,冬雪的大胆冒犯,定然有她实在的道理,绝非不知天高地厚的妄为。因此,她才会让人把冬雪找来。此刻见作司丽青惹怒了殷帝,她更是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冬雪身上。
冬雪感觉到王嬷嬷信赖的目光,静静的回看了她一眼。随即迈开脚步,轻步走向溅湿了一地的水池边。蹲在君傲然身后的丽青,看见冬雪走来,仿佛受到了鼓励一般,蓦地朝殷帝一跪。
“陛下,请恕丽青斗胆。陛下要安静,可以回寝室屏退所有人,静静独处。池水寒凉,容易生病。请您移驾!”
丽青情辞恳切,脸上刻意的从容掩不去她由衷的关怀。不顾后果的冒犯,皆因心中有一份真心关顾。
她不假思索的话说得合情合理,让冬雪及时停住了脚步。冬雪心里打算说的,正是类似的劝言。只不过,若由她说来,他可能会感觉犀利尖锐;作司丽青来说,或许能变成柔和温善的劝言。
安静,可以另寻静谧之处。久泡水池,不止有损健康,还让肩负职责的奴仆为难受罪。如若他的心底,还留存着一丝从前的仁善,还记得体谅奴仆的难处,他或许会收起无端的任性。
冬雪静静的立在那里,悄眼观察着殷帝的反应。如果作司丽青的这番相劝,他都能不为所动,那她也没办法上前劝动。他若执意妄顾他人,任性而为。自己纵使说出再好的理由,也不能说服他离开。
作司丽青的话虽然不曾说得明白,完全只从他的立场考虑,没提及真正为难的众人。但冬雪相信,众人如此三番几次的冒犯提醒,当中的用心和为难,并非神智迷乱的殷帝怎会不明白?
作司丽青说完,殷帝依旧静默。门边的王嬷嬷努力的用眼神推动冬雪的背影,期望停住脚步的她赶紧伺机上前,出言结束这番令众人难熬的折磨。
可是那个肩负自己满心期望的人,只是微抬着头静静看着毫无反应的殷帝后脑。心急啊!她是否该派人去请示老太后或者蓝姑娘?还是先通知安主事?倘若殷帝出了什么差错,这里无人承担得起啊!
犹豫间,王嬷嬷迅速招来一旁的宫女,正悄声吩咐。身前几步之远的冬雪似乎有所察觉,连忙转身。仿佛猜到王嬷嬷的打算,她轻而坚定的投来一记阻止的眼神。王嬷嬷正考虑着是否要听从冬雪的眼神,水池里忽然有了轻微的水声。
立即,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那个备受瞩目的焦点人物——殷帝一直维持不动的姿势终于变了。仰躺的头抬直,水下的身躯虽让人看不清姿势,但见他挺直的脑背,就知他已恢复了平日威仪的英姿。
“衣巾拿来!”
平静无情绪的一句吩咐,让期待已久的众人终于松一口气。早已准备好衣巾的女官立即低头将物件呈递上前,其余人等,皆不需吩咐自动背转身低下了头。帝王出浴,岂容得她们肆意乱看!因此众人都看不到作司丽青将女官手中的衣巾拿过,温柔的伸手亲自递给尊贵的陛下。
随即众人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水声。不能看,却能猜到,殷帝已经离开水池,此刻应该在作司的帮忙下整理仪容。心中静数片刻,众人立即回转身各司其职。
“陛下,如若有所烦忧,丽青愿意留下陪您分忧。”
不等众人完全离开,作司丽青竟然大胆的说来一句招人嫌疑的关心,丝毫不怕惹来他人的闲言碎语。
靠离浴室门口几步之遥的冬雪未曾来得及早点消失,因此也听到了作司的这番听似诱惑的言辞。心下不曾有过歪想,抬起脚就跟着人往外走。作司丽青是湘神女最信赖放心的女使,早年便伺候着殷帝,忠心耿耿,待他犹如亲人。听说,殷帝从前视她如姐,时常会将心中藏着的烦恼向她倾诉。怎会做他人乱想之事?
夜色已深,冬雪开始感觉困顿。摇摇头,她只想尽早离开。方走至门口,以为可以全身而退,早点回去睡。谁知身后传来殷帝一声浅淡的吩咐——
“十冬雪留下,其余人等退下。”
一句平常的命令说罢,众人知趣的停下手边的忙碌。倒是走至门边的冬雪有所疑惑。
为什么今晚他净是找上自己?这么两次三番的指名道姓要她动手,在场的人会怎么想?他的身边,参杂有巫族的人,若是蓝玉知道了,怕是要找上门质问她的承诺。
“十冬雪,过来替孤更衣!”
唉!又点名了!
冬雪收起心里的无奈,若无其事般轻声应了一句,低头走了过去。自知周边的女官一定投来猜疑的眼神,不想得罪人。
冬雪朝最有好感的作司丽青一鞠身,接过她递来的衣衫,替刚好伸出手来配合自己的殷帝轻轻穿上。
作司丽青随即行过一礼,悄然退下。其他女官,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也跟着离开了。

 




、067 清泉入心

浴室内,只剩下忙碌的冬雪和心情摸不透的明殷帝。他指名道姓的要自己留下伺候,怕是要她承担他今夜的莫名情绪。不想猜测他的怒从何来,为何事气恼。冬雪只知道他想借着刁难她来排泄心头郁气。
手上的动作从容轻柔,面容安静,连眼神也平静如常。即使感觉殷帝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也不曾有一丝的闪烁。冬雪静静的打理着他的衣着,做好心理准备等待着他的质问。
谁知一直到她完成任务,连室内的零乱都被她顺带整理好了,殷帝仍不曾有所举动。他一先还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见她绕到身后去整理衣带时,却没有再怎么样。似乎是心中有所打算,但在犹豫之下又强制压下。
冬雪不想去挑拨他的心情,手捧托盘静静立在身后,等待着他离开。如果这就是他们之间最相安的方式,她愿意将之继续延长。
君傲然自从水中转身,看到门边熟悉的人影后,一直混乱的心情有了片刻的冷静。起身离开水池,遣走所有的人只留下她,只因她是令自己心情混乱的罪魁。飞鸟护日,她的多事,添加了他的麻烦,挽回了他不想要的名誉,挑起了他不知缘由的恼怒。
何时会因一个宫婢牵动心情?连他都不晓得。他只知道,第一次听见她和琴悲歌,便能听出她歌中的关怀与鼓励;第一次见到她,就感觉无比熟悉;第一次领教她的冒犯,诧异她的从容大胆,佩服她的犀利辩言。
老太后的指派,让所有的第一次,变成频繁的接触时,她并未因熟悉而成为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宫娥。一动,一静,一进,一退,还有她眼里仿若能看透人心的澄净,都在毫无预知下进入他的眼,留在他的心头。
虽然她不是时时跟在他的身边,常常是相隔好久才偶见她一面。但因为这样一个特别的她,清醒时的君傲然常常忍不住好奇。原本强烈又莫名的恼恨和排斥,不知不觉中化作情不自禁的靠近,想起她时,就想知她更多。
神器赠秦,闹得纷纷扬扬,人人都对他议论纷纷。顶着众多的压力,独自一人清醒沉思时,他竟会好奇她的反应。天天都有人站出来劝谏、反对。就连那些一言不发的忠实支持者,心中也有着未道出的疑惑。偶尔猜测,她会说出一番怎样犀利的言辞来指责他。
可是,君傲然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忍下所有,孤独的承受所有的指责和压力时,她竟悄悄的站在维护他的一边,说服了令他最难抵挡的两个亲人。
在他孤立无援时,她的理解,是他最需要的。本来,他应该感激这个唯一支持自己的女子。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要她的帮助,就是会因她的多事变得烦躁。所以她的好意,注定要被他辜负。
如果今晚没有见到她,或许他的心情就算烦躁,也不会变得如此零乱糟糕。他只需端出帝主的威仪,唤她到面前故作无情的狠狠斥责一番,便能一解心中烦闷。
只是意外的见到她,心里感受到的竟是她种种的好。感觉就这么恼怒指责她有点过分,毕竟她的维护纯粹出于好意。后来,记起心中还有一把无名火,又觉得不该就这么纵容了她。于是脑中开始狠心的思量着如何处治她,怨责她。前前后后的内心矛盾就这么交错出现着,终于酿造了一室令人惧的气氛。
当她在替自己束发时,他真的很恼她,很想转身就出声叱喝她。可是感觉到她动作的轻柔,心中的不忍又胜过了一切。最后终于作罢,什么也不说,就任由着她离开。谁知她最后又刺目的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将他在浴室里沉静许久仍旧抑制不住的躁乱挑得更明显。
室内剩下他们两个,君傲然静静的打量着专心的人。她过去种种对自己的了解突然冒了出来,心中怨怒顿然消失,只想安然的看着她。见她一直平静的做着自己的份内事,没有一丝刻意和造作,忍不住为自己曾经冒出的有意刁难感到羞愧。
不想打破她如此平和的心情,努力将冲到喉间的话语压下,生怕蛊毒的作崇会说出一些他无法控制的伤人话语。见她转到身后,很想再度转身重新将她的身影吸入自己的视线。思及她的平静安然,又不忍心给她制造一份贸然和唐突。
于是强制忍住,深深吸了口气,将身上的无奈和难受抖落。立直身躯,想着就此作罢,努力牵住自己起伏难平的心情,回去好好睡一觉。
“陛下,既然已是一日之末,为何不搁下烦恼,放松身心好好睡一觉?”
温雅的声音犹如一股洗涤人心的清泉,灌注了君傲然堵闷的心。顿时所有的气恼真正烟消云散,难平的躁乱荡然无踪,感觉通体清畅。他转过身,灼灼热切的目光看向那个立在身后温声劝言的人。
从撞见她开始,自己都在为她心神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斥之,舍不得;纵之,却不从所愿。在浴室迟迟不出,皆因心乱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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