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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静女-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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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已经过去几十年,中途更是经历了一届苛刻腐败的郡吏,但此中的腐朽并不足以诽谤秦、撼动秦。明砚朝的骤然成立,虽然是建立在反腐驱外敌的背景下。但普通老百姓不看重这些。在他们眼里,明砚朝的开国君主不过是争名夺利抢了主位。如此一来,民心只是表面的安定,倘若殿下执意要从秦的统治下独立,思安的苍生会如何想?您甘愿背负逐利妄生的恶名么?”
冬雪静而坚的语气透彻入心,警醒人心。在她语罢停顿之际,内心受影响的君启然不甘心的问道:
“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巍巍古蜀国的后代,逐渐被外敌驯化,忘了本宗,永世为人奴仆?”
“君主不明,将士难以尽心效忠;心不齐,力不集、不足,何以与日渐强大的秦抗衡?殷平侯他们并非存心作对、执意阻挠,实有长远的思虑。明砚朝不能一蹴而就的崛起;身为一国之首的殷帝陛下蒙受了很多的委屈和非议。但水善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夷安殿下与明殷陛下若能兄弟齐心,学水的包容和忍耐,终有一日会如愿复蜀。”
冬雪沉静的晓之以理,将夷安王的愤恨和坚持,缓缓击散。见他久久沉默,无意追究她的冒犯,轻轻施过一礼,未等他回神,便转身离开。

 




、059 飞鸟护日

在段明修的犀利阻拦下,巫族倡导的王巫联合对秦方案被否决。巫族意图收纳明砚卫士力量的想望落空。
经过众朝臣的合力商议,决定以朱提山巫族名义,向北地秦官敬送一批宝器。希望秦人能以信仰根深为由,原谅巫族之前对中医的激烈之举,息事宁人,殷帝亲笔批奏允诺。
巫族占不到便宜,反折损了名誉,不甘心的大巫师在段明修不客气的讽刺下悻悻同意。驱逐中医的风波终于暂且告一段落。不愉快的王巫对峙刚过不久,便有一件值得人高兴的事冲淡了巫人与朝臣之间的不快。
有潜藏在北地的明砚卫士在秦人占领的矿山附近,挖得古国青铜宝器。经过卫士们暗里周旋,辗转掩护下,宝器终于回归明砚王朝。
这件精美绝伦的稀世奇宝名为飞鸟护日,据说是数百年前古蜀王国供奉在神庙的镇国之宝。那轮圆圆的烈日,象征着古蜀国运的辉煌灿烂;那只振翅护日飞翔的神鸟,代表着护佑古蜀国业蒸蒸日上的天神。
如此有着深刻意义的青铜雕像再度重现于世,明砚朝上下无不欢欣喜乐。众人甚至觉得,宝器的出现,能及时修补王巫之间的裂痕。
于是,飞鸟护日在朝阳殿前摆放了三日三夜供众臣瞻仰后,众人开始纷纷商议,理应在朱提山古国神庙遗址上重修宗庙,将此护国神物供奉其中。然后再设法寻找或重修其他的神器,以期能再现神庙昔日的神圣和辉煌。
修复神庙算是光复古蜀国的一件盛事,热忱爱国的朝臣十分积极。尚未惊扰殷帝,就已经用心的做好一切筹谋,不仅准备好了图纸,预算,甚至连重修神器的工匠都已经物色好人选。
结果出人意料,提案尚未提交,众臣便收到殷帝一道旨意,飞鸟护日已列入敬送北地秦官的宝器名单。此举一出,霎时震惊了整个明砚朝。流言蜚语再度满街飞扬,所有的矛头重新指向了许久不曾受人非议的殷帝。
王宫中的某处,有人肆无忌惮的将外面听来的流言精彩回放。
“还以为明砚朝终有一日,能摆脱秦人的欺压,光复蜀国。当年明光帝大刀阔斧,做了多少强大明砚朝的举措。听人说,如今单是护国的将士,足以驱逐本境的秦人,抵御外敌的再度入侵。谁知这个昏庸无道的殷帝,竟还如此懦弱,近年来对秦人总是唯唯诺诺。
稻米,锦缎,丹砂……秦人几乎看中了我们蜀国所有的宝,甚至把我们的蜀国视作是深山里的穷乡僻壤,将所有犯下大罪的囚犯全数迁赶到我们的地方。而他,把这一切视作无关紧要的事,一味的对秦人退让,从无出兵反抗的打算,只满足于偏安一隅的现状。
若不是北地杜相聪明,借着秦人的信重,将这些秦囚隔离在偏远的卜安郡,要他们产粮,织锦,挖砂,利用这些人满足秦人的贪婪。今日我们富饶美丽的故土怕是变得乌烟瘴气,饥荒遍野。”
“嘘!找死么?竟然这么毫无忌惮的说出陛下的名号,还敢说出这么多大逆不道的恶言。”
出言阻止的人,一边小声的斥责,一边小心的左顾右看,生怕如此秘密私会被人发现。
“不是我大胆啊。昨日跟着主事出去办事,酒肆茶坊里,人人都这么说。甚至比这更大胆放肆呢。我只不过记性好,是将他们的话转述给你们听,要追究责任,也先找街上闲话的人。何况,要算大胆放肆,我这背地里的坏话,总好过人家公然在陛下面前出言冒犯。前些日子,勤政殿里不是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屡屡出言顶撞冒犯陛下吗?”
仗着地势的隐蔽,说话的人甚是大胆。不过可能是长期的经验,此人说话相当巧妙有技巧。话意清晰,满足他人愿望,却聪明的不透露一点关于个人的真实情况。什么主事,办事,全部模糊带过,不留人话柄。若要追究罪罚,除非来这里当面寻人。
“嘘!嘘!所以人家就被罚了庭杖,难道你也想挨罚?”
有人看不过他的肆无忌惮,出声顶了一句。里面传来呜呜的声音,很明显,刚才那个大胆放言的人,被人捂住了嘴。
“宫外个个都如此传说,并不见有人获罪受罚。宫外的论说甚至更严重呢!”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被捂嘴的人不是很愤气,连忙将他人之手掰下,任性的补说。
“此事当真?”
所有的人被压抑的胆气,再度悄悄升发,重新将话题拉回开头的那一个。
“说陛下只顾讨好秦人不惜国民,人人都摇头叹气呢!更有甚者……”
声音虽降低了,但传说的谣言却变得更加放肆大胆。
“总之,人人都笑陛下无治国之能。”有人不知个中厉害,天真的说破。
“这或许就是陛下被人劾笑之处。”有人悄悄吐了一句,说完即刻将脸藏掩,生怕惹来斥责。
“嘘!冒犯之言怎可随意说来?!”好心的人连忙将不知趣的人压住,低声的教训着。
“你们怕什么。这个地方,我们之前不是小心验证过,十分安全吗?没有人会听见的,就算真不小心被人听见了,也不会被逮到。放心说吧,不会像以前那样被人冷不防的出现斥责几句。”
不知是否嫌竖耳倾听,使气说话太辛苦,突然有人声音蓦地扬高,很自信的安慰着小心翼翼的大伙。
“对哦,其实我们说话不用那么辛苦。你们知道吗?外面的人对我们的陛下好像印象十分糟糕。昨日我听到有人说,若这个殷帝当真无能,就干脆全然不理朝政,别总在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下作出一些伤害民心的事。听说因为看不贯巫族,如今竟然连古蜀国的传世之宝飞鸟护日,也要拱手让给可恶的秦人。”
戒备放下,声音自然扬起,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包括偶然而至的冬雪。
“其实外面的人说得也不过分,甚至气愤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可是飞鸟护日呀。听说数百年前,飞鸟护日就是当时古蜀国最崇高神圣的器物,一直供奉在神庙里。护卫蜀国的东方智族长老常常对着它作法,祈祷上天对古蜀国的庇佑。据资历甚高的老巫人回顾,这件神器非常灵验。每次蜀国有难,用它通灵上天,祈求庇佑,古蜀国总能平安的度过难关。陛下怎能做出如此决定?”
有人十分感触,似乎也对飞鸟护日恋恋不舍。
“听说连老太后也反对将神器送出,亲自出面,要拿出她收藏的所有稀世珍宝换取。陛下仍然坚决不肯收回旨意,硬是要将飞鸟护日送出。要是杜相在就好了,就算冒犯帝威,他也会力争到底,一定会竭尽所能保住这件神器。偏偏明砚朝无人像北地杜相那般勇敢执着。”
终于有人愤愤不平,泄出心头怨气。
资源共享,假山石后的人,各自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得来的小道消息满足大众。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朝出了这么个令人失望的殷帝。总是任性的做出些人人摇头的异举。跟从他的朝臣,都是些怕事不重用的庸人。明明跟的是令人失望的君主,竟然无人敢在背后说他一句坏话。”不知何时,有人受了宫外人的影响,开始对殷帝摇头埋怨。
“你们没听说吗?但凡敢进谏的,都被殷帝贬的贬,斥的斥,没一个官途平稳。最安全的当然是那些唯命是从的应声虫。殷帝明日酉时,将会在迎晖殿宴请百官,说不定就是为了笼络犒劳这群听话的应声虫。”
一人起了头,自会有附和的从众,众人不再恭敬的称他一声陛下,变得当真肆无忌惮。暗处的冬雪听得无奈,心下暗自哀叹怜惜。
这群人所挑选的闲话地点相当的隐蔽,是假山背后不易进入的安全地带。若无熟人带路,一时之间,别人是找不到的。而且此处两面靠湖,一面是假山嶙峋的大片石头丛林,还有一面靠近树林,这片树林是勤政殿后基本无人涉足的地带。如此地利格局,若非有人不畏艰险靠近,是没有外人能听到这些肆无忌惮的妄言。
冬雪发现这群人的秘密聚所,纯属无意。实在是他们过于自信新迁的地点安全隐蔽,说起话来,声音极大,在幽静的树林里竟能清晰可辨。
“难怪今日一早,上面就派下一大堆任务,还以为是故意苛刻我们。为了帮昏君笼络官心,结果受累的是我们这些敢怒不敢言的小人物啊。”
听得心中不舒服,冬雪悄悄从花丛中站起。谁知一眼看见树林边,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背靠着树,双拳紧握,随即袖袍一挥,转身离去。
冬雪眺眼看了看他愤然离去的身影,那抹挥之不去的隐忍让她眉目微皱。思索片刻,她回转身,走向那滔滔不绝的声音来处。
“大胆刁奴,你等不过是负责杂务的小人。陛下为人,你等丝毫不清楚,竟敢在背后放肆论说陛下?!若再有此听闻,老太后定然不轻饶!”
话音才落,众人骤然噤声。噤声等了一会,不见斥责者再度出声,有人小声问了句。
“喂,不是说很隐蔽吗?为什么还是被她找到?”
“嘘!没事的,我们现在悄悄走人,不会有人认得。”
出声的人使气说话,用着他们交头接耳才听见的调子谋划着出路。
“阿贵,什么时候见你还是这么滑头。他们也是你带坏的?”
宛若对洞里的一切料如指掌,当中的人刚悄悄谋划,外面的人已然警觉的出声。
“喝!荷姑厉害!怎会连我阿贵这等小人也记得。”
刚才建议同伴逃走的人讪然笑答,洞里只听得他半是求饶的声音。
“统统站住!把饭吃完再走,莫被我听到有人怨说陛下虐人不给饭吃的恶言!”
唤作荷姑的女子干脆利爽的打断阿贵的掩护,厉声喝住那群以为可以悄悄逃走的人。
“谢荷姑!小人们下次再也不敢。”
众人被唬住,听得荷姑转身离开的脚步声,急忙出声答谢。冬雪静静站定,等着夏荷向她走来,随即微微笑道:
“原来宫里暗处维护陛下声誉的人,是你。”
方才,开口斥人的,不是冬雪,而是先她一步藏在暗处的夏荷。看她轻松自如的在密密丛林中游走穿行,再想方才宫人们对她的恭敬,冬雪肯定,夏荷常来此处。
“这群人三番四次的变换地点,总爱有事无事的八卦。这次,找他们,还真不容易。公子说得对,防人之口,甚于防川。”
夏荷无奈一笑,彼此的了然心照不宣。对于独孤铭此举,冬雪低头一笑,随即抬起眼朝夏荷戏谑一句:
“其实,刚才听你将人唬得噤了声,我觉得他们挺可怜的。午饭时候,是言论自由的最佳时机,居然被你冷不防出声惊吓,将人在宫里唯一的好心情唬走。我真担心他们吓得连饭也不敢吃就逃跑,幸好你最后下了一道‘圣旨’,让大家有饱饭吃。”
“你还好心可怜他们,担心这群人没饭吃。他们说起别人的坏话,可是个个口无遮拦,留情不得。”
夏荷听不过她竟然还同情那帮人,有点不甘的回驳。
“呵,他们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好奇和消遣,何必认真计较。得一份只能温饱的谋生,他们活得并容易。”
她这种悲天悯人的性情,不知是否承袭自爹爹,往往目见弱者受欺或被误会,总忍不住出言维护。然而此时顿起的感触,令她忆起的不是爹爹温暖人心的帮护,而是另一个人曾有的悯民情怀。
“消遣?他们的品味可真高,净找当朝的陛下当消遣,简直是胆大包天。”夏荷语调高扬,全然否定冬雪的解释。
“陛下是最尊贵之人,他们平日几乎无缘见到。能在私下里相互交流着彼此听来的小道消息,对他们是最大的满足。对陛下,他们纯粹是好奇,并无恶意诋毁。你刚才听到的,他们论的几乎都是外面听来的传说,偶尔几句唠叨纯属无意。”
微微眨了眨眼,将心中的思绪压下,冬雪认真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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