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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启·梓归-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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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的苍穹下,一轮孤月挂在身后。那一刻,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他,听着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单铎迟疑摸着心口,一边沙哑问着:“你是谁?”
女子的身边忽然跳出另一名男子,带着一抹轻浮笑意,大声道:“要你回去,你便回去,哪里来的这些婆婆妈妈?!”
“怀音!”女子狠狠瞪了那男子一眼,继而笑眯眯看着他,说道:“我废了好大的劲才将你给找了出来,你不愿意随我们回家?”
单铎目中露出迷茫,怀音……
对了,是仙夷。回家了,他轻轻一笑,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女子长鞭挥出,借力而去,空中一时间光芒大盛,难掩一身风华,她翩然而笑,大声说道,“仙夷,南山月!”
盘绕在树根间的单铎,忽面色惨白,痛苦皱着眉头,似极力想睁开眼睛。千弦眼底一动,不停唤道:“单铎,你醒醒。”
广阔无边的黑暗,远处只有一点微亮。他抬手想去触碰,那光亮却愈发暗淡。单铎紧闭双眼,虚弱地动了动嘴唇,无声的世界里,他只听到自己心中最绝望的呐喊,痛彻心扉。
“是你回来了吗?是你吗?可是我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眼皮是那样重,他极力挣扎着想看看那个执着于喊他单铎的人,是否一如当初。她的双眼漆黑,好似星辰,她是那山间的明月,孤冷难及。她曾允,带他回家。
对于一个长久漂泊的人来说,家是什么呢?家便是,心中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她在哪里,你就去哪里。可是,失城里面,他再也找不到她了,她不在了……算了吧,算了吧。
微微颤动着的树根,忽然停歇下来,身后传来意味深长的喃喃,“女娃娃,他为何醒不过来,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千弦怔怔坐在地上,听老者接着道:“当年南山月将他困在这里,就是不让他再去做傻事,你何苦要枉费她的一番苦心。”
“她为何要这样做?”千弦不解。
“当初南山月将仙夷族人带出泊城的时候,原本单铎便是要随她去的,然而,你有所不知道,这单铎乃是火灵子云图一生执念所成,自被南山月唤醒之后,单铎便是铁了心要跟着南山月,南山月生怕单铎做傻事,便将他封在了泊城。醒来之后,单铎找不到南山月,便长久呆了下来,望南山月能心软,来看一看他,可是,这百年都过去了。”
一声长叹,风声细碎。枝头黄叶簌簌而落,空中蝴蝶隐在那漫天黄叶之中。树灵接着道:“女娃娃,莫要扰了他罢,他不愿放下,你何不成全他。”
千弦不服道:“我成全他,那谁来成全南山月!”
“女娃娃,你的意思是……”树灵微微一顿,沉吟问道。
“我们找回了南山月的精魄之血,却还是找不到她的尸身所在,如今,也只有单铎可能知晓些蛛丝马迹!”
手中长鞭一扬,啪的一声脆响,空中黄叶被拦腰截断。千弦站起身来,道:“就算是打,也要将他打醒!逃避可不是仙夷族人该做的事情!”
泊城炎炎日光照在遮天树冠上,透过树隙星星点点洒下一丝亮光,折进地上那道裂痕,转瞬光芒便被吞没得一干二净。长鞭在手,千弦凝眸看着树根中的男子,曲起手指,便要捻诀。
“女娃娃,且慢!”风声忽猛地刮了起来,树灵的声音已是带了一丝焦急。
千弦抬目望去,那声音微微一顿,喃喃道:“不想芷练最后竟是到了你手中,也罢,也罢。”树灵忽长长一叹,“女娃娃,芷练在你手中,想来并非巧合。若是你执意要将单铎带出来,不妨去找云图当年封他的画卷 ,或可事半功倍……”
“画卷?”千弦眉头轻蹙,问道:“去哪儿找?”
空中悠悠回荡着她的问话,那树灵却没有再出声。停了片刻,黄叶又厚厚在地上铺了一层,只剩下那一扇一合不断纷飞的五彩蝴蝶。低头看着手中长鞭,自古以来,这芷练便是仙夷的传承之物,南山月失踪,这长鞭便随着一起销声匿迹,直到……
微风轻轻扬起,树叶摩擦着发出响声,耳边听得一声娇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千弦循声望去,来者是两名女子,一者为年轻女子,另一位虽是上了年纪,却风韵犹存。见那年轻女子睨着眼睛,道:“品茹姐姐,这些年来,仙夷人可是难寻了呢!我们快些将她抓起来,好领赏去?”
“兰儿说得在理。”年纪稍大的女子探究看着千弦,慢悠悠道:“小姑娘,仙夷人与树灵说话,从来都是遮遮掩掩,你倒是不一样。”
千弦左手微曲,暗自掐了一道诀,微微退后几步,警惕望着两人。
品茹勾唇一笑,“小姑娘,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省得受皮肉之苦。”兰真自她身后跳出来,插嘴道:“你那仙夷法诀对我们来说,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你还是少费些力气吧。”
话音刚落,千弦听得一阵破空之声,眨眼间,却见兰真已在眼前。她勾着媚眼笑开,手下发力便要擒住千弦。
足下轻点,躲开兰真纠缠。千弦尚未出手,眼角余光稍微一睨,品茹右掌忽的一下拍出,劈掌如刀,逼向千弦脖颈。千弦偏首避过,手中长鞭利落挥出,卷上身后女子的脖颈,微微用力。
兰真心中一惊,忙哇哇大叫了起来:“品茹姐姐,救我!”
见此劣势,品茹亦是停了手,漫不经心道:“我还道这仙夷人一个个都是脓包,你身手倒是利落许多。”她停在千弦身前几步,略略踌躇,道:“放了我妹妹,我们让你走。”
千弦并不欲害人性命,见那女子哭得梨花带雨,甚为可怜。她心下一想,虽是来者不善,然听这两人此番言语,似在找仙夷人。若是能随她们身后,说不定能探出些什么事情。心下一番盘算,千弦收了长鞭,劈手便朝着身前女子一拍。
兰真踉跄几步,扭头恶狠狠看向千弦。
千弦正待离去,却听得品茹厉声道:“兰真,你该瞑目了!”
“啊!”凄厉叫声伴随着血肉爆开的声音,千弦扭头望去,漫天飞扬着细微血沫,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女子,此时瞪大双目倒在血泊中,模样惨淡。
千弦心中一惊,此时身上忽传来一阵凉意,脚下疲软,竟是一分力气也没有!头皮发麻,千弦跪倒在地上,手中,一道黑色血液正在蔓延……
品茹冷笑着来到她身前,道:“兰真一身的奇毒,碰了她,一刻钟内,若是她死了,这毒也就种下了。多少仙夷人自恃聪明,这招却是百试百灵!”
脸上爬上一阵冰凉,千弦咬着唇,脑中突突跳得难受。品茹懒懒靠在她身前,轻声道:“放心,这毒害不了你的命……”芊芊十指细细在她眉眼处摩挲,她自怀中掏出一把华胜,勾唇一笑:“小姑娘,莫怕……”
那笑声极尽温柔可人,千弦抬眼望着那华胜,心底猛然生出一股寒意!仿似整个人掉入了千年玄冰,四肢僵硬得厉害,然而,她一步也逃不开。
肩上传来剧痛,千弦惨哼一声,嘴唇已是被咬出一道血痕。然而她却感觉不到更多的疼痛,随着那华胜的刺入,身上的力气好似被抽了个干干净净,虚弱感袭来,她心中一阵恍惚,能知晓仙夷命门所在人,为数不多,她们会是谁?
狂风袭来,地上黄叶沾染着血沫翩翩飞舞于空中,千弦眼中一阵迷蒙,耳朵却听得清楚,好似在不远的地方,一人正慌忙赶来。她虚着双目,一瞬不瞬看着。
“是你吗……”她喃喃,眼皮一重,四周寂黑。
作者有话要说:


、飞花寂寂燕双双

“千千……”
像是呢喃在耳边的情话,羽毛一般细腻轻柔,落在脑海里,心中莫名涌过一股暖流。陷入人事不知之前,她忍不住想,来者定依旧着一身月白长袍,脸上带着是似笑非笑的可气神情,那个让她无比眷恋的亲人,他,就在身边了,微微低头,笑着唤她的名字。
“你并没有离开,我知道,一直都知道……”眼角划过一丝酸涩,黑暗中,她只剩一丝执念,多想再抱抱他。
“怀音,你来了就好。”
强劲掌风自身后袭来,品茹心中一惊,脚下迅速往旁跃去,慌忙躲开。站于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她上下打量着来者,顿了片刻,问道:“莫非祥光谷的人也想来搅这趟浑水?”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品茹不敢轻敌,祥光谷虽总是离群索居,甚少插手江湖恩怨,然而,祥光谷威望极高,不是她轻易惹得起的,只是……她心下一片踌躇。
来者青衫磊落,剑眉随意一扫,品茹已是略有冷汗。她佯装镇定,此人眉目间尽是杀气,想来与这女子有些交情,她暗叹一声,也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足下轻移,正待离去。
冷不防,脊背忽一凉。听得铿的一声尖锐剑啸,银白剑尖往前一指。男子形如鬼魅,几息之间便闪至身前,银光白惨的剑,眨眼间便抵在脖子上,锋利剑刃使人心中不寒而栗。品茹明眸瞪大,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吓得面色惨淡,大气难喘。
男子双目透着一股煞气,冷声道:“将解药拿来。”
万万没想到祥光谷竟也有这般杀气腾腾的人物,品茹心下大叹时运不济。她惊恐往后靠了靠,想要离开那锋利的剑刃,然而她退无可退,只得打颤道:“没……没解药!”
背后传来一声冷哼,男子将剑更逼近一分,眼看着已是在脖子上划下一道口子,疼痛袭来,品茹惨白着脸,急道:“等……等等!”
手中长剑一缓,男子的声音冷到极致,“快说!”
身子已然打起寒战,品茹带着哭腔道:“她身上的毒无碍,只是命门被……”
银针穿叶而来,日光下闪耀着寒芒点点,直逼千弦。夜白心中一惊,顾不得许多,飞身便去挡。
“铿——”
长剑一挥,银针转了个弯射入地下。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一声叹息:“唉,真是可惜了。”
夜白转头望去,流兮儿正一脸惆怅缓缓走来。她脚步轻快来到夜白身前,道:“师兄,我还来不及追,便被女人走脱了,我可真没用!”
“你怎么会来这里?”夜白伸手探了探千弦脉门,又在她身上大穴轻点,随口问道。
流兮儿猫着腰,细细瞅着千弦惨白如纸的脸色,她并不答话,皱眉说道:“师兄,没用!”
“瞎说。”夜白轻轻将地上的人儿抱起,“我带她回去,师傅可在谷中?”
“师傅他老人家云游去了!”流兮儿慌忙追上,挡在夜白身前,急道:“师兄,没用的,她是仙夷人!”
“流兮儿,你别闹,快让开!”夜白心中焦急,话出口已然不再温和。
岂料流兮儿非但不让道,反伸手拦在夜白身前,“师兄,仙夷族人命门所在乃是肩部的印记,你自己清楚,那是寻常东西能伤得了的吗?那伤了又岂是寻常法子能救的?师兄,就算是将她带回去,也是救不下的,除非……”
流兮儿自觉失言,忙堵住嘴巴,不再说话。她心虚偷瞧了夜白一眼,却听得夜白低声问道:“除非什么?”
“师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她挑衅看着夜白,紧紧抿了嘴巴。
夜白本已略显怒色的脸,听得流兮儿一番话之后,恍然一怔。流兮儿以为劝动了他,心中一阵欢喜,她上前一步,轻轻拉着夜白的衣袖,唤道:“师兄?”
夜白并不搭理她,喃喃道:“流兮儿,你说的可是双生诀?”
流兮儿一听,大惊失色,她失声喊道:“师兄!你别傻了!她都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还要救她做什么?!”
听得一声轻笑,夜白低头去看怀中女子,她一脸惨白,似是做了什么噩梦般,身子不断轻轻颤抖着。伸手将她眉间的那道痛苦褶皱抚开。一年了,到了今天,他还是没能再见一眼那双狡黠黑亮的眼睛,他低头看得仔细,不论她记住多少,这辈子,他不会忘。
多希望,能她能睁开双眼再看他一眼,就算是陌路,他亦是甘心情愿。恍然起了一阵风,夜白抬手将落在她发间的黄叶,轻轻掸去。他勾起唇,笑得风轻云淡。
“流兮儿,若是不救她,我才是真傻。”
相对无言,流兮儿暗叹,若说情浅,夜白竟是为了她连命都要给,若说情重,他却在临别之时连留她的话都说得风轻云淡,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说到底,是他爱得太过卑微而小心翼翼了,生怕,她哪怕有一丝丝的为难。
“师兄,你若把双生诀给了她,那你身上的毒怎么办?”她说得动容,眼眶中蓄满泪珠,“只给一半好吗?有了一半就够她疗伤,活得好好的了!”
盘膝对坐,夜白手中银针轻扎,再一出手,往千弦背后一拍,一口深黑血液随之吐出,有些洒在地上落定黄叶中,有些融进了地下。流兮儿仔细端详着千弦的脸色,比之方才,已是好了许多。
夜白抬手点在她眉间,一道金光乍然闪出,随着夜白的手指融进她眉心。金光在千弦脸上流转片刻便慢慢安定下来。
随着这一点金光的送出,夜白只觉得脑中似有千道回声不住撞击着,轰鸣之声,闹得他脑中一阵恍惚,紧接着,五脏六腑竟开始火辣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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