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明-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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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小黑不在身边时,他的确很不习惯,可是到了后来,他便不再去管这件事了。
因为不管他走到哪里,她都有办法跟上来。
江明澄不得不承认,这个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是渐渐习以为常之后,他反而有时会期待她的突然出现,就好像在他苍白的世界中添了几分色彩。尽管只有那么一抹,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现在他要去的地方名为萧家村,位于偏远的北方,多年前曾来访过一次,与那里的村长有一些交情。前日收到来信说村子附近出了些状况,他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终于在今日到达了村外。
萧家村坐落于漠北的边缘,是个极为贫困的地方,除了村民之外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在周围徘徊。
江明澄正欲进村,却听到身后有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在接近,听来甚是耳熟。
他不由蹙了蹙眉,回头一看,紧跟而来的人果然是朱雨寒,怀里还抱着小黑,一脸明快地冲着他笑。
“盟主小哥,我又追上你啦。”
她笑眯眯地将小黑放在地上,任它扑向对面的江明澄,又环视四周一圈,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见她饶有兴致的模样,江明澄只是淡淡来了句:“先进去再说吧。”
二人进村之时还不算太晚,村民大约只有二三十人,一见是他来了,连忙进屋告知给了村长,不一会儿,只见一个年迈的老者从屋中走了出来,下巴上是一缕山羊胡须,和蔼笑道:“原来是江少侠来了。”
“萧伯。”江明澄点点头,“这里发生了何事?”
一听到这个问题,周围的村民皆面露几分异样,萧伯的面色也是一沉,领着二人走进屋子里,尴尬笑道:“外面还有些人不知道。”
这间屋子甚是简陋,厅中只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萧伯笑着邀他坐下,然江明澄却是不应,只是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示意他不准备就坐。
见他笔直地站着,朱雨寒也笑着立在他身旁,只觉得这座村子与江明澄不甚相符,便问:“盟主小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江明澄不答,只听对面的萧伯笑呵呵道:“有一年江少侠受了伤,就在我们村子里暂住了几日,算是老夫的忘年交。”
“受伤?”朱雨寒听罢,吃惊地睁大双眼,望着身旁的江明澄,“盟主小哥,你也会受伤啊?”
在她的印象里,江明澄的武功甚是高强,尽管年纪轻轻,却已然胜于不少武林前辈,以至于——她一直认为这个人是刀枪不入的。
江明澄淡淡瞥了她一眼,想了许久也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朱雨寒不由拍了拍脑袋,嘟囔道:“对哦,你也是肉做的。”
“……”
他无奈地移开眸子,问萧伯道:“村子里出了什么事?”
“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萧伯摇了摇头,紧锁的眉容却不舒展,“大概在一个月前,村里的一个孩子说在附近看到了鬼怪,可是没有人出事,我们便只当那是个玩笑。可是到了后来,连不少大人都说村子外面似乎的确有什么人在徘徊,我们就开始警惕了一些。”
“这段时间以来,村子里的粮食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减少,有时是这家丢了东西,有时是那家,虽然没出什么事,但总是人心惶惶的,也不敢告诉妇人孩子。”说到这里,萧伯苦闷地扶着额头,“其实村子已经穷成了这样,他偷也没什么好偷的。我们曾尝试过抓贼,不过那个贼好像会武功,怎么也抓不到。我实在是没了办法,才想请你来帮个忙。”
“这么奇怪……”江明澄悟了悟,“若是普通窃贼,第一次作案就该知晓这里没什么宝贝,怎会坚持一个月?”
萧伯亦点头道:“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没被偷走,丢了的全都是包子馒头一类的吃的。”
朱雨寒托着下巴思考片刻,问:“会不会是什么流浪的人,快饿死了才来偷东西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我们也不知道。”萧伯耸了耸肩,与江明澄道,“江少侠,这件事……可否拜托给你?”
老人苦着一张脸,双目浑浊,显然是到了不得已之时才会拜托给他。江明澄不假思索地应下:“没问题,我今晚就会在村里守着。”
***
不知不觉已是三更入夜,江明澄在村子里已经守了大约一个时辰,却不见任何鬼鬼祟祟的人。
萧家村是个小地方,从村头走到村尾不过一刻工夫。他来来回回绕了几圈都没有看见萧伯口中那偷吃的“鬼怪”,隐约有了些困意,便倚在树干上休憩起来。
他又静待片刻,忽地听见身后传来蹑手蹑脚的细碎声,猛地回头,一掌便击向从后方靠近之人,哪知在看清对方之后连忙敛去了所有的力道。好在他出手不重,仅是后退一步便将手收了回来。
而她面前的朱雨寒却是吓傻了,一屁股跌在地上,惊慌道:“盟盟盟……盟主小哥,你怎么了?”
江明澄倏然间有些不耐烦,皱眉道:“你鬼鬼祟祟的作甚?”
他似乎是生气了,袖子一拂便转回了身。朱雨寒低下了头,用两只手抱着脑袋,歉疚道:“我……我想吓吓你的。”
听到这个回答,江明澄怒意更甚,沉声道:“胡闹。赶紧回去休息。”
朱雨寒被他一叱,头埋得更低了,撑着想要站起来,却又重心不稳似的摔了下去,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嘿嘿笑道:“……我脚扭了。”
江明澄微叹一口气,蹲下来瞧了一眼她的脚,面无表情道:“你赶紧回苍山派去吧,不要再跟着我了,这不是儿戏。”
“我从来没有说跟着你是儿戏啊。”她的目光坚定而又明确,想了想却还是垂下头来,“你要是不喜欢我跟着也没问题,那你笑一个好啦。”
这一路来,她不知将这句话重复了多少遍,而江明澄在每次拒绝的同时,心中的疑问也更加升腾。
“为什么……要这么执著于我笑不笑?”
“你长的这么俊,笑起来肯定很好看。”朱雨寒露出明净可爱的笑意,“你成天板着一张脸,对待谁都爱理不理的,看着多难受啊。”
不知为何,这句话在他听来很似曾相识。他猛地回忆起司空镜曾经也说希望他能够笑一笑,可他……终究是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
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压力都令他喘不过气来,甚至无暇去打理自己,连孙无名都曾告诉他是时候该停下来,他却没有办法……真正开心起来。
看出他出了神,朱雨寒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默默道:“其实我不是傻子……我看的出来你喜欢四师嫂,你是不是就因为这个不开心?又或者还有别的,你不想当豪杰山庄的庄主吧?那就更别提什么武林盟主了。可是现在世道不太平,要是让坏人坐了这个位子,只怕会更加糟糕,所以说……你活得好累啊。”
活得……好累。
仿佛被她看透一般,江明澄怔怔地凝起了眸子,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还是沉默了下去。
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女是如何知晓这些的,但他的心中却登时有了一些释怀。
至少,在这个世上,还有人能理解他。
想到这里,他默默地站了起来,低头问:“还能走么?”
朱雨寒吃痛地揉了揉脚,咬着牙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还昂起头道:“没问题!”
“……”江明澄望着她的脚,正想催促她回去,目光却倏地一动,瞥见有什么人快步从树林中穿了过去,还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不止是他,连朱雨寒都察觉出了异样,忙不迭握紧了长剑。便在这时,又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从同一方向而来,似乎是在追赶那刚才跑过去的重伤之人。
心知不能再耽误,江明澄即刻动身,只丢下一句:“你老实在这里呆着。”
朱雨寒眼见着他匆匆而去,因为不明情况,又是敌众我寡,她终是没有听他的话,拖着还在作痛的脚追了过去。
树林之中比先前要更加昏暗了一些,她循着血腥味一路紧跟,却只能依稀听见前方传来的声响,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是谁……别、别过来!”
正当她焦虑之时,只听对面不远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口音有些奇怪,且轻微到极致,听得出很虚弱。
她大惊之下循着声源追了过去,只见江明澄正立在一棵大树旁,在他的对面倒着一个身受重伤的棕发男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棕发碧眼。这是……西域人?
因为从没来过塞外,她只是从朱耘琛的口中听得一字半句,想这个棕发男子应当就是中原人口中的“西域人”。可他怀里的婴儿虽然看起来不满半岁,从轮廓看来,却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人。
“这个孩子哪里来的?”果不其然,江明澄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寻常,“去萧家村偷东西的可是你?”
“什么萧家村,我不知道!”棕发男子微垂着双眼,猛地挥舞着一把断刃,“我饿死便罢,不能让少主也饿死!”
“少主?”这回连朱雨寒都是一愣,指着他怀里的婴儿道,“你说的可是这个孩子?”
棕发男子不答,依旧发疯似的挥舞着断刃,大叫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你们!”
仔细看去,他身上至少中了两剑,再拖延下去必死无疑。现在的他,别说是杀人,估计连站都站不起来。
朱雨寒瞧着不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道:“就算你偷了东西,我们也不会害你的,赶快跟我们回去疗伤吧。”
虽然这样劝了,那男子还是不理会她的好意,愤然大叫道:“走开,走开!”
江明澄蹙了蹙眉,不作声地看向后方,神色明显警惕了几分,淡声道:“来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只见树林之中银光一闪,竟是两个人同时向他扑来,一左一右夹击,出招迅捷狠厉。
江明澄在转身的刹那划出掌势,硬生生地将对方给震飞了回去,才发现这二人身着夜行衣,又蒙着脸,看不见相貌。
也许是没想到他会出手,那二人的眼中顿时露出了讶然之色,剑一横,道:“不要多管闲事。”
这个口音与方才那名棕发男子甚是相似,想必这二人也并非中原人。江明澄的纯阳掌早已练至炉火纯青,但那二人的功夫亦是高深莫测,若非刚才轻了敌,否则他不会如此轻易地将对方震开。
那棕发男子迷离地睁开眼,似乎已经力竭,喃喃道:“你们……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当然不是了!”朱雨寒连忙走近,细细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却陡然促吸一口气。
这个人受的伤远远不止两剑,光是身上被捅出的窟窿就有三四个,还有小伤不下二十处,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从伤口看来,下狠手的应该就是与江明澄交手的那二人。
“别白费力气了……”棕发男子苦笑着推开她的手,似乎眼睛已经开始看不见了,挣扎了半天才将怀里的婴儿交到她的手上,“少主就……拜托给你了。”
朱雨寒怔怔地接过婴儿,才发现这个孩子一直都没有哭,还睁开眼瞧了瞧她,竟然很快便睡着了。
她哪里知道如何照顾婴儿,登时慌了神,正想着要回绝,可面前的棕发男子早已闭上了双眼,像睡着似的死去了。
她茫然地抬头看着江明澄,才知双方已经陷入了苦战,只是她现在扭了脚,又抱着个孩子,若是贸然冲过去,肯定是个累赘。
这样想着,朱雨寒连忙站了起来,想要往草丛后面躲,岂料她刚一动身便瞧见又一人冲了过来,也是黑衣蒙面的装扮,似乎埋伏已久,手里还举着一把刀,显然是要来夺她手里的孩子。
对面的江明澄也在这时惊然一骇,仓促接下那两人手里的剑,再反击回去,又夺步奔向朱雨寒的方向,可那第三个人的剑却早已落了下来。
他一把将朱雨寒拉了过来,又出掌接下那人的一招,却还是免不了被砍伤了手臂。好在他反应得快,顺势夺了对方的剑,这才将那名黑衣刺客给制服,沉沉松了口气。
这样的情况令朱雨寒吓傻了,待看到他的臂膀上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时才回过神来,忙不迭扑了过去,声音中带着哭腔:“盟主小哥,你、你没事吧……”
江明澄摇摇头,随即扯下衣衫一角将伤口随意包扎了一下,却看见面前的少女比方才还要惊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臂,低着头道:“我太没用了……”
“小伤。”他一时无措,还特意将伤口又露出来给她瞧了瞧,“涂点金疮药就没事了。”
朱雨寒听罢显然不信,又细细端详一番,才敛去了眉间的担忧之色,咬着唇道:“我还以为你会死掉呢……”
说完,她这才意识到她怀里还抱着那个婴儿,赶忙将揭下那三名刺客的面罩。果不其然,这些人与那棕发男子一样,都不是中原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孩子应该是中原来的。”
江明澄再次摇头,叹口气道:“这里靠近漠北,西域人应该不少,可那些人的武功决非普通人。只是现在死无对证,这个孩子……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他顿了顿,“你看看他身上,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