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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长恨宫-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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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彩宫”!
诸多嫔妃们竟齐齐惊讶起来。谁都知道,那“溢彩宫”的先任主子董太妃乃是与庄太后一并齐名的才女,当年只有庄太后与这董太妃二人盛宠不衰。据说,如果不是董太妃的儿子白木坠马而死,而今登上皇位的便绝无可能是眼下这个性格别扭而懦弱的白泽。
而身为皇上的白泽更加知晓,当年若不是庄太后使出了那样的手段,致使白木坠马身亡,他也不会这样孤立无援,任由那些乾青国旧部在太上头上动土。
在白泽的心里,“溢彩宫”有着他对哥哥白木的回忆,与“明霞殿”同样重要。然而这会子朱砂既然张了口,嫔妃们的兴致也被挑了起来,便再没有更换主意的理由,当下便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是了,本宫这才想起,”朱砂突然想了甚么事似的,笑道,“萧司记,萧晴儿妹妹不是素来以琴技冠绝的么,不如今日也来试上一试?”
那萧晴儿自从那萧淑妃被降品级以来,一直跟着萧淑妃挤在西宫一处极小的偏殿里居住。那原本就不大的偏殿里,除了她和萧淑妃,还得容下那个连床都起不来的何嬷嬷。
何嬷嬷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甚至连下床起身都吃力起来。然而萧淑妃却每天捧药送水,侍奉得无微不至。只是这每天都被煎药的味道熏得要死的萧晴儿,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出去,她先前进到宫里来,可是想过好日子的,却不想这宫里的日子如此难熬,竟不如在家里逍遥可心。
先前那萧淑妃常怪自己不懂事,不会把握机会讨好皇上,而今……这位皇后娘娘却是要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自己争一个前程么?
萧晴儿怔怔地抬起头来看向朱砂,瞧见朱砂递给她的,是一个充满了鼓励与温和的微笑。这位婉瑜皇后娘娘的琴艺她是领教过的,从那天起,萧晴儿便一直为自己自恃擅长韵律而羞愧不已。她时时鞭策自己苦练琴艺,只求有朝一日可以赶得上朱砂。而今,她果真有了展示的机会了么?
慢慢地站起身来,萧晴儿却还是迟疑着不敢走出去。
在她的背后,有一只手悄悄地推了她一把,让萧晴儿下意识地走出了几步,回过头看到的,是萧淑妃那挂在唇边的淡淡笑意。
表姐?
萧晴儿咬了咬嘴唇,缓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又有两名宫妃走上了前来,这一行人,除了萧晴儿有着自己的心事之外,其他人都将充满了敌意的目光落在了红月的身上。
有甚么好看?
红月左右扫了扫这些个嫔妃,唇边绽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姑娘我自幼学琴,这可是吃饭讨活的本事,难道还能被你们这些个蠢女人比了下去么?那红月连谦让都未曾有地,径自坐在椅子上,率先弹起了曲子。

007:眼泪的滋味
红月自幼便学习琴棋书画,与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子相比,这项技艺可是红月吃饭讨生活的本事,自然是煞废了一番工夫的。
但听得那玉指轻动,音律若流水般倾泄而下,细腻的琴音令人陶醉,而红月则轻启朱唇,幽幽地唱道:“皓月初圆,暮云飘散,分明夜色如晴昼。渐消尽、醺醺残酒。危阁远、凉生襟袖。追旧事、一饷凭阑久。如何媚容艳态,抵死孤欢偶。朝思暮想,自家空恁添清瘦。”红月的声音轻若翩鸿,软若甜糯,倒令那先前对她怒目而视的白泽心下软酥了几分。
只是这红月倒是忘记了一件事情,但凡女子这间都是仇敌,谁个女子愿意去耐下xing子欣赏这等令人汗毛直立的词和小曲儿?更何况这香艳的调子一听便是那出身青楼女子卖笑的小曲儿,只教人冷笑着对她横起眉来。
一曲终了,却只有白泽道了声“好”。然而这声“好”却万没有人去关注,倒落得个清冷的下场。白泽略有些尴尬地咳了咳,道,“这曲子纵然是好,却怎奈只适合闺房中欣赏,于美人,你倒是弹一首曲子给朕听听。”
这于美人终于听到白泽唤了自己的名字,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她喜滋滋地坐在琴架边儿,恨不能多生出两双手来把毕生的劲儿都使上,弹一首好曲儿。怎奈这于美人的琴艺可未曾有过多少进步,满场陶醉的人只有她自己。几个嫔妃忍俊不禁地瞧着于美人那摇头晃脑的样子,几乎要笑出声来。朱砂无奈地与白泽相视,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妖儿。
白泽握住了朱砂的手,他是相信他与朱砂的心并没有走远的,就这样固执地紧紧握着朱砂的手,白泽方才将视线转向了正在抚琴的于美人。纵然这技艺不过尔尔,但众人少不得要夸赞这于美人一番。
那红月冷笑一声,抬眸望向了白泽。
明明是我的琴艺更高,你竟……说这是只适合在闺房中弹奏的曲子么?白泽,你的良心何在,难道那夜夜的缠绵都是假的么?那妩媚的眼中尽是幽怨与责问,看得白泽心中一软,竟是将视线移开来不再去看她。
然而,当萧晴儿坐定之后,举手,琴弦微动,所弹奏的,却赫然是先前朱砂曾经弹过的那首《塞外曲》!
《塞外曲》的名字,乃是白泽取的,先前朱砂自说这首曲子只在军中将士间流传,连名字都不知道,白泽便自取了《塞外曲》这个名字,又唤乐府的乐师重新谱了曲、定了音,收留在了乐府之中。却没有想到萧晴儿竟将那首曲子熟记于心,夜夜弹奏修习。纵然那几处高调之处萧晴儿弹得未免有些生涩,却足以令在场的嫔妃们震惊不已。那红月更是为这首琴音所震撼,睁圆了二目望着萧晴儿。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最多不过十四岁的少女竟能弹奏出这等音色来!
这却是首……甚么曲子呢……那等奔放,那等华美,那等忧愁,那等断肠……
都道是外行看热闹,行家看门道,这红月自恃乃是音律之行家,擅以“情”字动人,这会子却因那琴音而满心悲伤,不觉间有清泪滑落了脸庞。
而朱砂则怔怔地听着这首曲子,仿佛穿过回忆,回到了那个小小的院子里。
那个时候抬头看他,总是觉得他过于高大了。
白隐低着头,他的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调皮地滑落下来,遮住了脸庞。朱砂细细地抬起头看他,看他那浓重的眉飞扬入鬒,看他那轻薄的唇微微地扬起,看他那优雅而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滑过那柄古琴。
“这首曲子,是本王生命里一个极为重要之人谱的。却可惜没有名字,今儿也是个特别的日子,本王且抚给你听听。”朱砂记得白隐是这样说的,手落,音起,那悲伤的旋律渐渐流淌入心中,“只是这曲子太过悲伤,未免有些遗憾,于是本王又改了一改。”
他这边说着,手指突然发力,琴音突然间增加了几许铿锵,仿若千军万马踏空而来,硝烟滚滚,吼声震天。又仿若一轮明月悄然升空,照着人间遍野的哀鸿,忧伤一地。
朱砂在那个时候,也是落了泪的,那时候的白隐亦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朱砂的泪,缓缓伸出手来,接下了那一滴晶莹的泪珠儿。那修长的手指上顶着一滴圆润的泪珠儿,就像是清晨阳光下的露水般晶莹。白隐垂下眼帘,竟将那泪珠儿送入了口中。
泪是甚么味道的?
看着吃掉自己眼泪的白隐,朱砂突然很想问问他。
“你也听懂了是么?”白隐却攸地抬起眼来,黑亮深邃的眸子望住了朱砂。
“你怎么知道我懂?”朱砂扬起清秀的脸庞问他。
“因为……”白隐的唇上扬成一抹邪魅的弧度,沉沉地说道,“你的眼泪里有悲伤的味道。”
悲伤的味道……到底是甚么样的味道呢……
朱砂怔怔地想着,喃喃地问着自己。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朱砂一直纠结于心的问题,然而白隐他……会给自己一个答案么?
正在朱砂怔神的工夫,白泽的呼唤之声却令朱砂猛地回过神来。
“妖儿,朕可喊了你半晌了。”白泽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皇上,臣妾倒是走神了。”朱砂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首曲子乃是你当年弹奏的,那时候母后还在,你失了神,朕也是能理解的。”白泽拍了拍朱砂的手。那红月浑身却猛地一震,原来这首曲子是朱砂当年弹过的!这么说这朱砂的琴艺定然在这萧晴儿之上了?这个女人……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事事都要压自己一头么?
朱砂无视那红月又惊又怒的目光,而是微笑着对萧晴儿道:“晴儿,难得你如此有心,这首曲子弹得果真是好。”
“皇后娘娘过奖了,其实臣妾知道,自己这点琴艺与皇后娘娘您相比简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萧晴儿由衷地说着,却被白泽的笑声打断了,“晴儿,你虽没有皇后的琴艺高超,可是却已然捉摸得八九不离十了,想来这‘溢彩宫’也是非你莫属,你自可随时前往‘紫玉宫’与皇后讨教琴艺。”
竟是将“溢彩宫”给了自己!
萧晴儿又惊又喜,急忙跪倒在地谢恩。
那红月的脸色却攸地苍白了下去,抬眼,瞧见的却是宋贤妃那张冷笑的脸庞。红月的心攸地沉到了谷底。她自然知道,自己今日既然当了这出头之鸟,就必然要面对那宋贤妃对自己的苛责与摧残。
既不能争来一个前程,那又何必去怕那即将到来的噩运呢?红月朱红色的唇缓缓上扬,还给了宋贤妃一个冷艳至极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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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欲加之罪
就在白泽好心情地宣布将那“溢彩宫”赐给了萧晴儿之时,却有一个小太监从门外走了进来,探头探脑地朝着里面张望着。
顺元皱了皱眉头,但随即便认出来这不是门口的守门太监,而是负责在大殿外传信儿的执事太监。
大过年的可能有甚么事么?
顺元没有来由地心下一紧,便匆匆地下了台阶,奔向门外。但见那小太监凑近了顺元的耳畔,低声地说着些甚么,顺元的脸色便攸地变了颜色。
“你说得,可是真的?”
顺元一把捉住了那执事太监的手,执事太监的面色亦苍白无比,只是不住地点着头。顺元在原地怔了半晌,然后愤然扭身,匆匆地赶到白泽的身边,低声地与他耳语起来。白泽的脸,唰地白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来,却被顺元一把拉住了袖子:“皇上,且不可……”
听着顺元那压低的声音,白泽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可以如此声张,那些在座的嫔妃们都一个个儿惊讶地瞧着自己呢。
于是白泽便沉着地坐了下来,俯在朱砂的耳边说了几句,朱砂一怔,瞧了瞧白泽,两个人便齐齐笑着站起了身来,道:“今儿也不早了,各位姐妹们便先行回去休息罢。”
纵然对打断了这宴会的事情十分好奇,但是这些嫔妃们也少不得纷纷站起身来告退。
那红月临行前深深地瞧了一眼朱砂,看起来或许是她自己把这个朱砂想得太过简单了。能够得到一国之君的信任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想要把朱砂这根刺拔出来,确实是要废上一番工夫的。
“皇上您……”待看着众嫔妃们都纷纷走出了大殿,朱砂方才转过头去瞧向白泽。但见白泽站起身,面色凝重地拍了拍朱砂的手,道:“朕现在要去御书房,平阳王这会子正在那儿,放心妖儿,朕去去就回。”
朱砂点了点头,目光里却不无担忧。
平阳王在下朝的途中突然遭刺客,那四个抬轿的轿夫均横尸街头,就连平阳王也是身中十五剑,只剩下了半条命在。这平阳王老儿窝在家里越来越害怕,却又不甘心就这样藏着,竟在除夕之夜巴巴地跑到了宫里来闹。
平阳王遇刺,莫不是……与那条毒蛇白隐有关么?
朱砂的心中微动,却冷不妨瞧见了那殿外翩然立着的月白色人影。
白隐!
朱砂一惊,急忙奔出大殿,瞧见的,却果真是仰头望着明月的的白隐。
“靖王爷,你真是个喜欢不请自来的人。”朱唇微扬,朱砂淡淡地笑道。不知为甚么,在这个时候看到这个人,心里竟是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在一条毒蛇的身上寻找温暖,这是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朱砂淡淡地笑着,走上前去,笑望着白隐。
“平阳王的事情,可是你做的?”朱砂突然问道。
白隐微微地一怔,紧接着却笑了起来:“本王说过,伤了你的人,就要用血来偿。”
朱砂的心中轻动,竟不知该对这个疯子说些甚么才是。她只是轻轻地摇着头叹息道:“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靖王爷,相信那平阳王决不会善罢干休的,他一定会想出办法来对付你的。”
“本王从来都不会坐等着别人先行。”白隐淡淡地牵动了唇角,他转过身来,望住了朱砂。这双黑眸里闪耀着的炽热光亮让朱砂突然之间感觉到了害怕,她猛地上前一步,捉住了白泽的衣襟,颤声问道:“你,你要动手了么?”
眼前这张精美的容颜已然满是恐慌,那双美丽的眸子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倒是让白隐的心中产生了莫名的怜惜。他伸出手来握住了朱砂的双手,淡然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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