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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樱飞冬雪-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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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樱脸伤了后,沈家二老心下越发的愧疚难当送了不少东西来,只是想起云樱以往在沈家的好便更加没脸来看了。倒是葛家二位来的多,想来也是觉得亏欠良多想让她搬回去,只是每每话还不曾说透就让云樱婉拒了去。日子过得倒也还算清静,只是云樱这次的坚持固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小姐,我不明白,你说夫妻之间像丝罗托乔木,可为什么以前少爷不管多过分你都原谅了,可这一次就…明明…”明明你比任何一次都处在劣势,明明这次回去了所有人都会待你很好很好的。
“丝罗托乔木”她眉心微蹙,却也不见愠色只多了几分无奈“可若是举案齐眉意难平我倒宁愿自毁依附。丝罗,爱一个人固然卑微如尘可到底不愿连最后一份自尊都舍去。”
中秋渐近,梧桐渐枯可庭前的菊花却次第盛开了,除却一般的黄白二色,竟还有“绿牡丹”那样难得一见的名贵品种惹得丝罗好生惊奇了一番。云樱临了好些字画送到张家名下的书画阁里卖了,除却房租倒也剩了不少。丝罗应景的买了些桂花糕,菊花酒,不嫌贵的又买了几只大闸蟹,却不想当天葛家谴了人来请,大小姐竟也应了。
回到小院已是月华满天,丝罗困得不行早早的睡了,云樱却端了菊花酒在月下独酌。
梧桐树下分不清是月华更淡还是她一身白衣更淡,一杯杯冷酒下肚她似乎有意将自己灌醉,张旭尧来时她已然是朱颜陀醉,分外明艳。
“你来了,坐。”他手提一盏精致的宫灯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昏黄的光晕中那眉眼也被浸染的温暖万分。他原以为她早该睡下,只想送了宫灯来,同此良辰共此明月。
“我以为你不会回葛府的。”他倒了杯酒感觉一股沁人的芳香涌上,口中仍有苦涩萦绕。
“我啊…我没理由不回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养育之恩更是无以为报。”许是醉了,今夜她的话格外的多。
“我原也怪过,怨过。可又无从怨起,若不是生在葛家,我恐怕连知书识礼的机会都没有了,还不定会嫁给什么人庸碌一生,又怎么好意思滔滔不绝的与父母辩驳。”
“难为你想得开”张旭尧轻笑了声。
“看得开?”她亦是笑,笑得凄然“看得开的话还会嫉妒吗?我嫉妒她啊,真的嫉妒,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呢,凭什么她一无是处还被人放在手心里宠着?凭什么我就得处处让着她啊…为什么谁都喜欢她啊,明明是她逃婚的…明明是她不要了的还不许我拣着…你说为什么?”她喋喋不休的问,趴在桌上一声声呓语当真是喝得极醉了。
怎么会不喜欢呢,这样的人怎么会没人喜欢呢?张旭尧拿过她手中的杯子,轻声哄着“夜深了,睡吧。”
“我不…”云樱扯住他的袖子,歪着脑袋不依“我就不…你说啊,我告诉你啊…有时候我真不想做个好姐姐,我真想把她甩开,可她啊…她有时候真的好的让人心疼。你说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无助的样子,拽着他的袖子脆弱的像个孩子,许久才开口“云樱,你太聪明要强了,你的妹妹比你会示弱…”他还不曾说完,她却忘了自己的问话,一双明眸映着月光如雾一般迷茫,忽的就傻傻的笑了起来。
她拽起他的袖子歪歪斜斜的站起来“你瞧啊,春有百花人人都喜欢,可秋也有明月啊也会有人喜欢的对吧,对不对啊…”她眉眼弯弯痴痴的笑,眼眸里映出一树秋梧桐的凄凉“还有,枯叶映灯也是极好的景致啊。”
“是!”张旭尧抬眸,一双眼睛散去了温润眼中透出股坚定而温暖的光,毫不费力的伸手将喝得醉醺醺的女子拢入自己的怀里“想看吗?”
“什么?!”卒不及防的跌入他温暖的怀抱,她怔怔的抬头望着他,看他勾起嘴角露出再温柔不过的笑容。“枯叶映灯啊!”他一手收紧抱紧了她,一手拿起桌上的宫灯。
“啊!”凌空而起的一瞬间云樱吓得抱紧了他的脖子,下面的景致在飞速的流动着,她…她离开地面了…她她在飞吗?!张旭尧抱着她稳稳的落在梧桐树粗壮的枝柯上,云樱犹自未恍过神来。
俯瞰十里灯火,她做梦都没想过她也可以待得那么高,她竟然可以…张旭尧把宫灯系在树枝间,回眸对已然呆掉的某人宠溺道“枯叶映灯,确是极好的景致。”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那比秋日的阳光还要温暖“你…你会武功?”
“有什么不可以吗?”张旭尧挑眉一笑,她便也不多问了只好奇的东张西望,嘴角露出满足的笑。张旭尧小心的护着她,免得某个醉醺醺的姑娘一头载下去,眸光却越发的冷硬,沈竹,她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啊…
月华如练,枯叶映灯,高大的树枝间,容颜恬静的女子在他的怀里睡的极熟……枝影摇曳,碎了一地月光。
云樱醒时已是日上三杆,明恍恍的日头透过窗晒得一身暖暖,她揉揉脑袋觉得格外的疼,昨晚…昨晚…
“丝罗,丝罗~”云樱连唤两声方才听到急急忙忙的脚步声响起,人还未到话就爽利的落了地“大小姐可醒了!昨日怎么喝得那样多?”看来她是没记错了“昨晚我是什么时候回房的?”“那我怎么记得,我也睡得死,不过大小姐身上好大的酒气八成是喝了不少。”
“这样啊…”云樱应了句,起了身披了衣裳行至院中,抬头望去,一盏素白绘墨兰的宫灯在枝上高悬,她呆呆的站在树下,一双手拽得衣襟极紧,昨晚…竟不是梦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弹指又是匆匆数日过去,这日双鲤得了差事早早的候在宫门前,宫门一开隔了老远就迫不及待的喊道“玉姑姑,玉姑姑这里啊!”来的是个约摸三十七八的妇人,也是公子请的贵客。
“玉姑姑坐!”张家前厅里,张旭尧长身玉立“今日请姑姑来是有事相托。”
“张公子不必客气,有事尽管直说。”
“我一挚友,容颜为利器所伤,疤在左眼角,约摸铜钱空大小,不知姑姑可有法子补救。”他寻了许多良药才使寸长的伤痕愈合,可左眼角处终究伤得太深。
那妇人想了想道“有,刺青之法。”
“好!”他沉吟片刻便答道“姑姑稍待,我这就带她来。”
张旭尧赶到她门前时,云樱当真是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想过有一日谦谦君子的张公子会失了风度,满头大汗的出现在她眼前“你…你…出什么事了?”“跟我走!”豪不理会她眼里的疑惑,张旭尧难得轻狂的一把拉过她的手,笑得张扬“去哪啊?”
长街攘攘,他执了她手飞奔在街头,任青丝散乱衣袂飞扬…
“张旭尧,你要带我去哪啊?”她没了耐性的追问,自中秋一别便有太多的事在她意料之外,他太温暖,暖得让她害怕一靠近便上了瘾。
“刺青?!”张家中云樱知晓原委后抚着脸上的疤神情很是复杂。“别怕…”一抬头就对上他宽慰的目光“不会太疼的。”云樱想了许久方开口“好。”
日影下移,云翳初起时,玉姑姑终于推开内室的门。张旭尧起身入内,借着夕阳暗金的微光可以看到,铜镜里的女子左眼角一枚粉色樱花将绽未绽,为原本素净到极致的容颜平添一抹妖娆,美得让人心惊。
这还是她吗?独坐小院中,云樱怔怔的抚上自己的眼角,眉眼间难得的露出几分不知所措来。腕间的白玉镯子滑入袖中露出削瘦的腕骨,铜镜里的匆忙一瞥让她窥见了那个一直想要逃避的自己,让她不得不反问自己。葛云樱,你真的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绝决吗?若是真的为何夜夜惊醒不敢看镜中朱颜,你的余生真的打算青灯古卷长伴寒夜吗?纵有惊世才奈何女儿身,她终归还是要倚仗他人。她总以为能看清自己的路为何如今却举步维艰。
“在想什么?”云樱陡然一惊,瞪大眼睛回过头,令她纠结至此的人正坐在她身侧,笑的温暖。云樱缓过神来并未答话,提壶倒茶动作行云流水,眼里却微带责备的看了站在不远处的丝罗一眼。
不细想还真没觉察到近来他来的是越发频繁了,虽说只是略坐一会儿,每每也苛守礼节,但真的是很可怕的人呢轻易的就卸掉了别人所有的防备。她渐渐的也开始觉得不安了,沈竹指责的话真的是毫无根据吗?她其实…她其实很早就开始依赖他了吧。碧色的茶汤缓缓注入白瓷杯中,荡起一圈圈涟漪,一圈圈的像是荡在她的心上。
云樱凝神低眸,手却是不自觉的颤了颤“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见你想得入神我也不敢惊扰啊!”张旭尧微勾嘴角戏谑道“不过要不是清楚你的脾气秉性,看你刚才板起脸的样子我还真以为你是在想此时的沈竹该怎么后悔呢。”
“呵”饶是她心里郁结万分,此刻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话说得可差了,我主动让出沈夫人的位子,只怕想嫁的女子都能绕护城河一圈了,多得是年轻貌美的,怎么看也是他占了便宜我吃了亏啊。”
“是啊,你也只会在他身上吃这么大的亏了。”张旭尧轻语似叹息,意味深长的让她心惊,方抬起头就被那双墨一般的眼眸牢牢的攥住了视线,平日再温润不过的双眸里此刻却充满了令她不敢直视的情绪。在这寒气袭人的秋日里云樱竟隐隐觉得脸上发烫,慌得立即滑开了目光。
还是不肯面对吗?张旭尧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耐性还有待磨练,还不能挑开吧,否则以她的性子必然会躲得远远的,避他如蛇蝎了。罢了…他未再强逼,温润的笑容又挂回脸上,口气却相当的坚毅而决然“可你我都知道,沈竹一定会后悔的,只是时间长短的关系罢了。”他们都太了解那个人了。
“是啊,不过那又如何呢?他不是李甲,不会且悔且泣,我亦不是杜十娘,没有百宝箱。”她信,信那个少年终归还是会后悔的。不在于她以为自己有多好,只是相信那个少年纯良的本性,他从来都不打算刻意伤人的。但她更加相信的是沈竹不会回头,她清楚他是何等的骄傲与倔强,错了便错了,他会把悔意藏在心里把苦涩尝尽,他会骄傲到底,他不会和她低头的。'注:《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是明朝的戏目,这里挪用莫怪'
“那我们就赌赌看吧。”张旭尧似是兴之所至,欣然提议道“我赌沈竹一定会回头的。”“不会!”她打断他的话“我了解他!他不会!”
“我却不信,所以我们赌赌看吧。”张旭尧并不与她争,竟自出门去,只道“你若输了,可要记得,到时可不许像现在这样心软了。”
云樱啊,你的确比谁都了解他,可你却并不了解自己。李甲爱财,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才让他且悔且泣。你所给沈竹的当他意识到失去时他恐怕早就且悔且泣,还需要什么百宝箱呢?想来还真是让人嫉恨的狠呢。
“以后断不可像今日这样了。”丝罗收拾了茶盘,在院子里踌躇不安的站了许久才听到云樱口气严厉的嘱咐了句。
“大小姐…恩…我也就是想着张公子帮了我们这么多,也不是外人啊。”丝罗半是试探的说了句。
“是,他不是外人但他是恩人更是我高攀不起的人。”云樱回眸定定的看着丝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丝罗,我不愿为妾,而我如今已身陷泥沼,寸步难行,难道还要拖他一起下来吗?”
十月底,边关早已是一片飞雪,刀光映明月铁甲寒凉!城门下有老兵悠悠吹起羌笛,一声声清脆高亢,回荡在这边关之地更是悲凉无比。沈竹一身玄色重甲独立城头,塞北的风呼啸过耳,他的心也陡然生出几分凄怆来,苦寒的塞外早将男儿的满腔壮志一点点磨净,那些穷酸诗词里的乡愁家恨如今读来更添悲凉!
“羌笛亦称羌管,东汉《长笛赋》有云:近世双笛从羌起,羌人伐竹未及已。龙吟水中不见已,截竹吹之声相似…”柔和婉转的声音尚在耳边仿佛佳人仍在身侧,语笑嫣然。
为什么呢…为什么还是忘不掉呢…他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人的容颜,或笑或嗔,低眉婉转。呵…他还怎么敢想呢,她的脸都因为他毁了啊,他还怎么敢想…沈竹紧握的双拳上青筋暴起。可多少梦回时都能看见西院灯下她白衣素裙回眸温柔,这一次,他不会让她等了,这一次,他不会和她吵了,再不会再不会让她伤心的一个人哭了…然后…梦就醒了,生生的碎在了自己的手中。
冲天的火光突兀的燃起,铁蹄声响彻大地!
“将军!敌袭!”
许是快入冬了,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丝罗早起更是看到小院里草地上铺了一层白霜。云樱畏寒此时更是贪睡些,直到日头刷暖了墙壁她才抱着被子醒了过来。
“大小姐可算是醒了。”丝罗送了热水进来“张公子都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什么?”云樱一怔,半跪在床头推开了窗,院子里张旭尧一身墨色劲装透出少有的干练凌厉来。张旭尧负手回身,映入眼中的就是她头发散乱揉着眼睛满是懵懂的样子,他眼中透出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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