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美色-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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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爷叹了口气:“风南啊,你心里果然还是向着这小子啊,罢了罢了,爹也不给你介绍什么公子王孙了,你若要嫁就嫁吧。”
风南正拿不准主意到底拒婚还是不拒婚,毕竟好歹这也是人生大事,就算这身子不是自个儿的,到以后过日子的可是她。怎么看都觉得这滕子君对自己不怀好意,方才在厢房刚醒过来的时候,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杀意。
习武之人,对于这种感觉的感觉多半不会有差,看来还是先弄清楚比较好,但是又不能直接去问,所以还是另想他法吧,总之先把人留下来再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由于风南一直在动脑筋想这个问题,加上又担心话说多了出什么纰漏,是以整个晚膳都几乎没有说过话,老王爷十分满意,时不时地跟蓝令释说一些白风南的少年逸事,且不问蓝令释感觉如何,风南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这白风南自幼习武,十几岁的时候已经武功不凡,也时常自己一个人外出闯荡,到十三岁那年,女扮男装参加了官宦子弟比武大会,打败太师之子沈青和蓝家小侯爷蓝令释,摘走锦旗,也得到了皇上的器重。
由于伊秧国男女皆可为官,是以被皇上亲自下旨,官拜征北将军,十四岁那年率领大军直取北方卯映国,攻破都城,亲手将卯映国玉玺奉予皇帝。
以上这些情节是风南根据老王爷和蓝令释的谈话总结出来的,因为老王爷满口子只想说自家女人儿如何贤惠如何温柔可人,不但模样生得好,连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而蓝令释则对白风南这些赫赫战功不住口地夸赞。
尽管听他们两个话说得牛头不对马嘴,也瞧见老王爷渐渐涨红的老脸,风南还是对蓝令释产生了许多好感。照理说,甚为一个女子的手下败将,又被抢了许多军功,应该嫉恨才是,而这位蓝公子一直都是坦坦荡荡,看得出是位胸怀宽广之人。
而老王爷的话,只是自家爹爹夸女儿的话,可信度有多少就不用提了,光看下午在前厅发生的那一幕,风南几乎就可以想象得出来,这白风南活得有多么叱咤风云了。
原来有人比自己活得还彪悍,风南忽然生出一种“天涯遇知交”的感觉,可惜这知交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
晚膳后,风南已经被侍女们收拾打扮停当,送回厢房。蓝令释晚膳结束之后,又跟老王爷聊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去了,看得老王爷一阵惆怅,只恨不能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居然不是自己的女婿。
风南沐浴的时候跟侍女闲聊,几句话就套出了实情,那侍女见今日郡主心情好,便不由得话多了些,唧唧咯咯地上前讨好巴结,说听说郡主被刺,差点送命,多亏遇见了蓝家小侯爷,将她救下并且送回了郡主府,老王爷赶紧请了御医,又让驸马去做药引,这才把她救了回来。
那侍女名叫尹小,讲得绘声绘色,连风南都听得频频点头,随后忍不住又问道:“那滕子君……是未来郡马?”末了怕尹小起疑,又加了一句,“我受伤太重,到现在都觉得头有些晕,有些事情就记得不太清楚。”
主子说什么自然便是什么,更何况是这位当朝第一郡主,尹小赶紧点头:“滕公子可是郡主一眼瞧上的相公,郡主不记得了吗?”
“一眼瞧上便封做郡马了?”
风南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桥段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倒像是以前看过的某劣绅恶霸,出门瞧见漂亮姑娘,便抢回去关起来,进行各种凌虐之后,逼迫成为小妾的例子。
她浑身哆嗦了一下,吓得尹小以为水凉了,赶紧慌慌张张地试水,调温,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风南心中一动,便温声道:“小小啊,你且说一说,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郡主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啊……”
“是吗?”风南只是随口反问了一句,却吓得尹小将手里的水瓢当的一声掉在水池中。她就知道今天郡主跟着自己说了这么多话,不知道那句便会惹火了她,一时间木木地跪在原地。
风南微微皱眉,知道自己吓着了她,便闻声道:“你继续说驸马的事情吧。”
尹小连连点头,又摇了摇头:“郡马爷比奴婢来得早,所以很多事情奴婢也只是道听途说。”
“你来这郡王府多少年了?”
“三年。”
“哦……”风南掐指一算,那这滕子君至少四年前就已经在这郡王府了,她现在的年龄是十八岁,四年前也才不过十四岁……
“当真是我抢来的?”
尹小有些可怜,想说是又不敢说是,一张笑脸涨得通红,看得风南有些好笑,便道:“罢了罢了,其实这些事情我也都还记得,就是哄着你玩呢。”
很少见郡主这样,尹小心中有些惊喜又有些担忧,连忙收拾了东西,服侍风南沐浴完毕,回了厢房。
风南对着镜子照了照,刚沐浴完的脸上红扑扑的,渐渐生出些好心情来。
尹小见她神色如常,才稍稍放下心来,立刻手脚麻利地帮她穿好了衣服,又忙着梳妆打扮,她手艺精巧,连一向不甚注意外表的风南都忍不住多照了几下镜子,接着打了个呵欠:“小小,我困了,你先退下吧。”
等小小出了厢房,她才又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而后走到床前,将外衣解了,躺了上去。
风南活了二十多年,有一个非常良好的习惯:不失眠。不论是什么大事,只要天塌不下来,只要还有张床,她便能安然入睡。
现在的情况虽然不明,却还不是太乱,境遇也还算不坏,总之一切都能明天醒了再说吧,最后合上眼睛之前,她默默地怀念了一下现世被自己布置得软绵绵的大床,睡了过去。
等她入睡之后,四下里变得寂静无声,白风南睡觉时不喜欢被人打扰,因此侍从们都被遣走,只除了一人。
此刻,那人正立在门前,手扶在门上,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推开了房门。
月色如水,他的身形一览无遗,只着了见月白色的宽大长衫,黑发散落在身后,挺翘的鼻子,微微扯起的唇角,都消失在合上的房门后。
滕子君轻轻走到床前,借着月色瞧着床上这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少女。
四年前他被白风南抢入郡主府之时,那银甲之上满是鲜血的少女,挑高了尖尖的下巴,一张小脸肤色白净,黑眸如玉,将长剑一指,眉宇之间皆是霸气:“从今日起,你便入我郡王府,四年后,做我的夫婿!”
那年,他已经十六岁,全身落魄地坐立于遍地尸首之中,身旁不远处便是父皇母后尚存热气的尸身,听了此话竟然一瞬间微微失神。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少女,杀人不眨眼,嗜血成性,却偏偏对他生出执念,跟伊秧国的皇帝臣子们唇枪舌战三百回合,只为争他这个国破家亡的皇子,最后她将一柄长剑牢牢钉在大殿之上,在皇帝和满朝臣子惊惧的目光里,歪着头说道:“皇上,这个人我要了,成吗?”
成吗?不成的话,大殿之上的人恐怕都只有死路一条。
听闻她生下来便是个煞星,克死了亲娘和亲弟弟,接着习武上战场,活得没有半点女子的模样,在沙场之上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修罗,只一剑便能将敌方大将从战马上挑下来,立时毙命。
伊秧国的皇帝臣子们惧怕她,但是又要依靠她,连她亲爹瑞王爷也是。
滕子君坐在床边,冷眼瞧着她。
自从四年前,她将他带回郡王府,便开始无休止地逼迫他,要他喜欢她,对她好,把她放在心上,试问对这样的一个女魔头,又是灭国杀死双亲的女子,他怎么可能生出爱意来?
但是他也需要依靠她,因为他要留着这条命,所以尽管没有爱意,也不可能对她好,却答应了做她的驸马。
只为了等待时机的到来,这少女虽然神通广大,感情上却是个稚儿一般,所以他完全有信心可以控制得了她。
只是今天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让他颇有些在意,她竟然任着老王爷命人将他拖出去乱棍打死,殊不知那老王爷早已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只因为她的缘故,才不敢动他。
他倒不是怕。这些年来,他不肯显露武功,所以不便于在众人面前动手,若是到来僻静之处,死的人自然不是他。
他在意的是,若是事情有变,自己的计划是不是还能行得通?
床上的女子翻了个身子,月色映在脸庞之上,看上去睡得十分安然,他倒有些讶异,不知道这样一个女子的睡梦竟然也能如此恬淡。
他蓦地想起已经故去多年的父母,被践踏的卯映国,战火烧遍的国土,妻离子散的臣民,低头苦笑。
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而面前这个女人竟然能睡得这么香甜!
他摸了一下下午被她劈肿的鼻子,哼了一声,也除去外衣,上了床。
风南在做梦,梦见自己那张软绵绵的大床,自己常常抱着娃娃在大床上滚来滚去地撒欢,她在外人面前做御姐习惯了,面具常常扣在脸上,惯常以保护人和前辈的身份出现,只有呆在自己房间里的时候,才能放得开。
她那只软绵绵的加菲猫啊……
她伸手一抱,果然抱住了什么大号的抱枕,立刻八爪鱼似的缠了上去,还蹭了蹭,又摸了摸,迷迷糊糊地觉得这抱枕似乎会自己发热,而且还稍显硬了些,忍不住抱得更紧一些以便于证实到底是个什么。
忽然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翻了个个,她终于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瞧见压在自己身上那人,仔细瞧了瞧,很面熟,再瞧了瞧,终于脸上热了起来。
“滕子君,你……”
“子君来服侍郡主。”他声音低沉暗哑的,在夜色之中忽然生了些说不出的暧昧来。
四年来,白风南数次召他侍寝,他都像个木头人一般,好在白风南也不谙此事,尽管是借机亲近,毕竟年岁不大,也没做出什么胡天胡帝的事情来。
其实他很清楚这少女心底的渴望,她不是对这种情/欲之事有兴趣,而是单纯对他的怀抱有兴趣,一直渴望被自己喜欢之人拥抱,却始终不能如愿。
而今过了四年,这种渴望会燃烧得更加热烈才是。
想到这里,他俯下身子,伸手抱着她,而后极尽温柔地在她身子上轻轻抚着。
到了这种时候,风南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习武多年的反应便是:一掌劈了过去。
这次滕子君有了防备,虽然瞧着风南的招数怪异,还是堪堪躲闪开来,跳下床去,只着月白小衣,乌发散乱,倒有些楚楚可怜。
“郡主难道不要子君服侍了?”
风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被这句话惊得险些岔了气。
这郡主也好生胆大,竟然在大婚之前便跟这滕子君暗度陈仓?
第3章 试探
风南正自苦恼中,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滕子君被她逼得跳下床,光脚踩在地上,沁心凉,心里面也是微微一沉,又瞧见她脸上又是惊异又是羞恼的神色,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
他从来没有见过白风南露出过这种神情来,这女子性子又直又硬,又有权势,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弄到,几乎从未失手过,所以这种情态基本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而今日瞧见,除了觉得讶异,还有些微的不同。
就好像此刻床上的女子不是白风南一般。
他想起白日里,风南曾经清清楚楚地说过,她不认得他,当时还以为说的是气话,此刻仔细品味一番,似乎另有深意。
风南已经缓过神来,心下暗暗决定,不管这身子之前跟这滕子君究竟有没有关系,从现在起便不能胡搞了,于是缓和了语气对他说道:“我困了,今日不用侍寝。”
滕子君扯着嘴角,长眉一挑,便开始哀哀凄凄地说道:“郡主果然不喜欢子君了,唉……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啊,罢了罢了,那蓝家小侯爷家大业大,我这亡国皇子什么的,根本连给你们提鞋都不配……”
身为御姐,风南的保护欲是非常强的,最看不得有人在面前哭哭啼啼,但凡这种情形,一般就是拉着找人理论去了。注意,只是理论,若是动起手来,她怕要承担医药费。
于是,她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滕公子……”
“唉,郡主果然是不喜欢我了,以前陪人家看月亮叫人家小君君,现在旧人换新人叫人家滕公子……”滕子君继续装模作样地哭诉,眼角眉梢都是哀怨,看得风南一阵抓狂。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那个,呃,小君君,我今天身子不舒服,不用侍寝……”
滕子君脚下一软,险些跌倒,没想到风南居然当真了。
其实白风南之前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滕子君,那样的女子怎么会这般温柔甜腻地唤人,是以他终于再次起了疑心。
难道面前的女子果真不是本来的白风南?
他想了想,又往前蹭了蹭,几乎快要贴上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