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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雍正外传-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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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像剜去一块似的疼痛——原来纵然贵为天子,号令天下,想要护佑的人终究也是留不住。夏日里的炎热仿佛瞬间便被抽走了,空气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窒息。皇帝的手指恋恋不舍地从胤校涞牧撑臃鞴秀钡叵胱牛姑唤趟锷淠亍�

一旁的宫女太监早就哭声一片,声嘶力竭地哭号,如丧考妣似的。一直在此守候的密贵人帮胤校戳艘幢蛔樱簿驳刈谀抢铮⒉怀錾成暇挂裁挥卸嗌侔嗟纳裆挥尚闹幸唤簟�

皇帝唯恐她哀恸得有些糊涂了,忙上前握着她的双肩,道:“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胤禄和胤礼还要靠你这额娘照顾呢。”

密贵人仰起脸看他,清丽的脸庞已极是憔悴,她轻轻道:“三天之后是不是——”语声哽咽,后面的话终究是不忍说出来。

皇子幼殇,照例是三天后火化,皇帝默然,略偏了头,竟不忍看她。密贵人全身微微地颤抖,“吧嗒”一声,便有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背上,皇帝回过头来,见她早已是泪流满面,忍不住轻轻地拥着她。泪水慢慢地渗进月白的衣裳,紧紧地贴在身上。皇帝几乎可以感觉到那泪水的苦咸,这个柔弱的江南女子此刻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臂膀,宛如藤萝全心依附在大树上。

皇帝待这班汉人妃子,原只是锦上添花的意思。密贵人容色出众,性情温顺,皇帝喜欢也是喜欢的,却也处处不曾逾越宫中的体制。如今见她凄然无助,皇帝心底倒是真心实意地怜惜起来。

里头的哭声透了出来,外面的胤禔和胤祥已经猜出了大概,俱是垂首无语。因为密贵人尚在帐内,胤禔和胤祥身为年长的皇子,应该避嫌,所以不便入内。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帐帘一挑,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出来,胤禔立刻扑了上去,伏地痛哭道:“十八弟缠绵病榻多时,此番大去,乃是解脱。皇阿玛节哀。”

胤祥微微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跪在胤禔身旁泣道:“人死不能复生,十八弟既已不幸,圣躬万民所依赖,还请皇阿玛保重龙体。”

皇帝看着跪在自己足边哀伤的儿子,略略有些安慰,他目光一转,仿佛在搜寻些什么。良久,他才道:“你们两个随朕来。”这声音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喷薄的怒气让胤祥有些吃惊。跪伏在地上的胤禔忽然抿了抿嘴唇,英气的脸庞蓦地有些阴郁,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皇帝听了太子身边近侍的奏报,听闻太子又去了蒙古王公处,不由切齿道:“好好。果然还嫌闹得不够。”竟将书案上的物什哗哗地扫落到地上,几张宣纸在空中晃悠了几下,零乱地飘散在各处,上好的砚台闷摔在地上,新研的墨迹尚未干透,泼溅得满地都是。

皇帝是极内敛的人,即便是心中有气,亦很少发作于人前。左右侍从吃了一惊,里里外外跪了一地,胤禔和胤祥亦跪在一旁,默不作声。半晌,皇帝才透了口气,道:“把大臣们叫进来吧。”他看了看左右,长叹道:“你们都起来。”

大臣们鱼贯而入,见过礼之后,众人都劝皇帝节哀。皇帝道:“一切都是命数。十八阿哥福薄,朕……”皇帝语声微顿了顿,“心里明白,又能如何呢?”皇帝沉默片刻,忽然下定了决心,道:“十八阿哥的丧事,朕另有安排。先着人将小阿哥小殓了吧。”

承旨的礼部官员和内务府官员微感诧异,但皇帝正在悲痛之中,祖宗成例固然是法,皇帝要另行变通,他们也不敢有异议。如今出巡在外,只将能办妥的事情先行办妥了。议妥了这件事情,见皇帝神情疲倦,大臣们便先行跪安。

胤禔一直偷眼望着皇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皇帝仍是瞧见了,神色便有几分不耐,沉声道:“有事便说,无事便跪安吧。”

胤禔忽然跪下了,却是御前奏对的郑重模样,“儿臣恳请皇阿玛加强守卫,尤其御前随扈,责任重大,更是不容有失。”

皇帝不置可否,淡淡道:“哦。”

胤禔接着道:“前日儿臣到皇阿玛帐前,这里却是无人值守——”胤祥已经隐约猜到他的用意,只觉得全身血液似乎涌向头顶,眩然中却带着三分热切,三分期盼。

皇帝道:“朕前些日子给他们派了差使。营地里守卫林严,这有什么打紧?”伸手便欲扶胤禔起来。

胤禔却不肯起来,固执地坚持所请,叩了个头,道:“请皇阿玛允了儿臣的奏请。”说着,瞥了胤祥一眼。

胤祥略一犹豫,也跪了下来,“请皇阿玛答应。”

这便有些不合情理了,皇帝细细思忖着,便道:“有什么话便说。在朕面前,有什么好隐瞒的?”

胤禔和胤祥却是紧闭着嘴,一字也不肯多说。皇帝越发疑惑,道:“便是说错了,也不打紧。”

胤禔和胤祥对视了一眼,仍是面露难色,不肯轻易开口。

皇帝心思微沉,他负着手踱了几步,在他们面前站定,“可是那日看见了什么?纵是与他有关,也但说无妨。”

胤禔又叩了个头,才道:“那日帐前无人值守,儿臣瞧见太子——”语声微顿,方一字一字道:“裂帐窥视。”

皇帝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心彻底死透,原先恍惚停驻过的那一抹温情,像冰雪般消融,蒸腾成水汽,杳无踪迹。皇帝倒退了一步,脸色煞白,下意识道:“不可能!”口中说不可能,心底早信了八分。

胤禔却朗声道:“并非儿臣一人瞧见,十三弟当时也在场。”

胤祥心知此刻所说的话何等重要,倘若一言不慎,不知会掀起多少风浪来。那日的情形闪电般晃过,胤祥瞬间几乎无法呼吸,他微抬了眼,见皇帝定定地望着自己,知道如今已是骑虎难下,“是,儿臣亦曾亲眼瞧见。”

皇帝当下不再怀疑,他退后了几步,一手撑着书案,坚如磐石的手指却在微微地发抖,良久,便听他长叹一声,“你们带上亲信的人马,去胤礽帐里好生瞧瞧。再把梁九功拿下,待朕细问。”

这便是要搜了。皇帝的声音极为冷冽,胤祥微微一悸,想到胤礽即将的下场,心里却有几分的快意,便将其他的事情都抛开了。胤禔却是有些大喜过望,几乎是一跃而起,领命而去。






第46章 怀璧其罪
胤禔眼见计策成功,做事更加卖力。胤礽所在的营帐自然是重点搜捕的对象,胤禔亲自领了人,细细地搜索,一处都不放过。胤礽平日起居颇为奢侈,有些用度与皇帝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物件如今便成了僭越的罪证,一一被封存了起来。顶顶重要的,便是胤礽的私下往来信件,出巡在外,多是官员请安的折子,如今便悉数落到了胤禔的手中。胤禔略翻了翻,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悄然拉住胤祥,“他这次只怕是翻不了身了。”

胤祥略略看了那些信札一眼,心砰砰地乱跳,他已在别处搜索了一阵,道:“这里还搜到一个人。”

胤禔蓦地想起种种传闻,心中一片雪亮,忍不住笑出声来,“好。来人,绑到御前。”

那是个容貌俊秀的少年,身着一袭白袍,人裹在衣服里,竟有几分单薄的样子。他并不求饶,也未像旁人那般惊慌失措,押送的侍卫推了他一下,他便乖乖地往前走,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胤祥在后面都瞧见了,便觉得有几分嫌恶。到了御前,押送的侍卫狠踢了他一脚,他便跪扑到地上,半晌都直不起身子来。

皇帝盯着他,这个人,这个人分明就是那时与胤礽一起骑马的年青侍卫。果然如此!皇帝持身极正,自然容不得这样的妖孽,太阳穴旁边的血管已经突突地跳起来,胤禔在一旁道:“皇阿玛,此人来历不明,是不是交由儿臣审问?”

大家私下里原就听闻太子亦好男风,却不料他大胆至斯,随驾途中亦带了人前来。胤禔此时不提刑部,自然是为了顾全皇家的体面。

皇帝却不想事情闹大,他大手一挥,决然道:“胤祥,把他带下去。这个人由你处置,朕不想看到他。”

两边的侍卫便被那人拖了起来,推搡着这就往外走。胤祥侧首望去,但见他脸色苍白如纸,神色却平静得近乎有些漠然,一双眼睛更如死灰一般,完全没有神采。胤祥见他佝偻着身子,踉跟跄跄地往前走,便微觉他有些可怜。一同前行的侍卫却嫌他手脚慢了,不由用力推了他一把,胤祥正想喝止,却见他已经慢慢地倒了下去,胤祥心下一惊,赶上前去。只见鲜血正从他嘴中大口大口地涌出,胤祥瞪了侍卫一眼,那两个侍卫手脚都软了,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原是不可能多活的,皇帝命令胤祥秘密处置他,也是为了保全皇家的颜面。胤祥原以为,这种人,纵不呼天抢地,也一定眷恋红尘,贪慕虚荣,他生来富贵,自然不懂得他人的苦衷,更不屑于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然而,这个人竟然这般乖觉,悄无声息地自我了断,胤祥心里惊骇,隐约明白其中或有隐情,不由地有几分恻然,道:“你是否还有什么心愿?你家乡在哪,我可以将你——送回家乡。”

那人“嗝”了一声,鲜血染红了白袍,他目中微有笑意,刹那间目光流转,宛若珠玉生辉,映着前襟浸染的鲜血,竟是说不出的诡异。

“家乡——我有何面目再回去?随便找处地方埋了便好。殿下若有心,便将墓——朝着南方便可。我一介平民,低微得如同尘土一般,生,既无法选择,死,总算替自己做了一次主。殿下,谢谢你,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那人凄然一笑,便阖然长逝。胤祥有些怅然,吩咐旁人将他好生埋了。

决定的过程是痛苦的,但执行的时候,却是异常的迅速干脆。皇帝很快就召集随行的文武大臣,宣布了废黜太子的决定。

“朕承太祖、太宗、世祖弘业四十八年,于兹兢兢业业,体恤臣工,惠养百姓,维以治安天下,为务令观。允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暴戾淫乱,难出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恶愈张,戮辱在廷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专擅威权,鸠聚党羽。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朕思国为一主,允礽何得将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任意凌辱,恣行捶打耶。如平郡王纳尔素、贝勒海善公普奇俱被伊殴打,大臣官员以及兵丁鲜不遭其荼毒。朕巡幸陕西、江南浙江等处,或住庐舍,或御舟航,未敢跬步妄出,未敢一事扰民。乃允礽同伊属下人等恣行乖戾,无所不至,令朕难于启齿,又遣使邀截外藩入贡之人将进御马匹,任意攘取,以至蒙古俱不心服。种种恶端不可枚举。朕尚冀其悔过自新,故隐忍优容至于今日。又朕知允礽赋性奢侈,着伊乳母之夫凌普为内务府总管,俾伊便于取用。孰意凌普更为贪婪,致使包衣下人无不怨恨。朕自允礽幼时,谆谆教训,凡所用物皆系庶民脂膏应从节俭。乃不遵朕言,穷奢极欲,逞其凶恶另更滋甚。有将朕诸子遗类之势,十八阿哥患病,聚皆以朕年高,无不为朕忧虑。伊系亲兄毫无友爱之意,因朕加责,让伊反忿然发怒。更可恶者,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窥视。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其情,将索额图处死,今允礽欲为索额图复仇,结成党羽,令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书夜戒甚不宁,似此之人宣可以付祖宗弘业。且允礽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朕即位以来,诸事节俭,身御敝褥,足用布靴。允礽所用一切远过于朕,伊犹以为不足,恣取国帑,干预政事,必致败壤我国家,戕贼我万民而后已。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为君,其如祖业何谕。”

——胤礽种种的不是如今尽数说了出来,原该是厌弃了这个人,但怎地心却这般地痛?到底是父子至亲,血浓于血,又何况这三十多年的细心栽培,毁了胤礽,和断了自己手足又有何异?皇帝眼瞧着胤礽抖成一团,仿佛有虫子噬咬着心脏,然而,绝望、寒心终究是漫过了那一点不舍,皇帝握紧了拳头,这双主宰天下的手,终究是握不住儿子的一片心。三十多年的爱与恨,期许与绝望纠缠在一起,皇帝心里油煎似的,再也支撑不住,痛哭着扑倒在地。

胤礽哪里听得清皇帝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他被废了,他不再是太子了。皇帝,这个人,这个国家的君王,这个国家的主宰者,他的父亲亲自将他扶上太子的宝座,如今又亲手把他拉了下来。这么费事,何苦呢?从懂事以来,他就被教导如何做太子,如何治理国家,三十多年来,他所听所学的内容无非就是这些,如今这些都成了笑话。他不再是太子了,那么他的人生还有什么呢?

此时哪有人理会失魂落魄的太子心里的感想如何,皇帝旨意已下,一旁便有侍卫将胤礽请了出去,胤礽在惊惧中心里霍地一亮——那日皇阿玛便已经打定了废储主意,那几杯酒,便是将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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