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奴-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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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却不多言,敛眉回首,竹笛横握,当一缕缠满花香的清风再度扑面,一串净如山泉的笛音叮咚而来。
一路山花,七彩缤纷。
一路清流,泉水叮咚。
一路青翠,新绿欲滴。
一路钟情,独为伊人……
那次第,正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
陆吟愣了,彻彻底底地愣了。
原来一个人的笛声能够传达出这样深邃的意境,能够吐露出这般低回婉转的心念……这哪里还是一根竹笛,这哪里还只是一串音符,这分明是一个人真情的倾诉,说给苍天朗月,说给花香清风,说给天地万籁,说给——岁月悠长……
这份爱,亘古不变;这颗心,唯天可表!
陆吟无可抑止地轻轻扬声,“你到底是谁?你心中的伊人又是何人?谁能有幸得到你如斯的神情,你会为谁这般寤寐思服?”
陆吟这问句,看似在问着那吹笛之人,其实又何尝不是在问着自己!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一份酸涩,油然侵满了陆吟的心胸,他唇齿间反复吟咏着那句话:“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秘色,如今你真的是我的‘求之不得’了吧,从今往后,我只能寤寐思服,只能沉溺于无尽的思念,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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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笛声稍歇,陆吟的笛声已经袅袅而起。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短短一串笛音吹去,陆吟的心已然疼得无法继续,他只能一再吹奏着那尾韵,缠绵着那份伤怀,“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秘色,我的心之城国,早已为你而倾覆,可如今,就算我愿意抛弃所有,却已经无法再将你换回了吧?
佳人难再得……
佳人难再得啊……
陆吟悲伤难抑,双掌一分,伴随了他二十载的竹笛,竟然应声断为两截!
那白衣的男子都不禁侧眸回望,心下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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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笛已断,陆吟心已痴狂。
他惨然回身,颓然伸开双臂,仰望苍穹,“秘色,没了你,竹笛何用,竹笛何鸣啊?!天德月夜,后府花园,我为你清笛一曲,你送我一片柔情……如今,你已不在,我又何必再吹此笛?知音杳,弦断与谁听!”说罢,陆吟仰天长笑,每一步都踏满了悲伤,转身而去,空留下一根竹笛,颓败地,断裂于片片黄叶地。
再不复,往日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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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白色衣袂,清雅而来,宛若披了一身的月光,恍如背着千年的深情。
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拾起地上断裂的竹笛,幽幽拂去竹笛上沾染的尘埃。
遥望那印满心碎的背影,白衣的男子,也是心醉如狂……
原来,世间都是有情痴;原来,都是这般甘愿心伤……
却都是为了同一个女子,却都是为了同一抹翠色的身影啊……
万千尘世,徒劳牵挂,却是费尽思量,情愿相思!
情愿,相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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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难过死了……
七 高昌 25、愿我如星君如月【求鲜花】
艾山下了早朝,回到寝宫之时,秘色正皱着眉,无比痛苦地喝下一碗墨黑的药汁。艾山笑笑地望秘色几乎皱成了一团的小脸儿,体贴地问,“怎么病了吗?喝的什么药?很苦吗?”
秘色忙用巾子擦拭着唇边的残汁,用手掩着口,不让艾山看着自己的狼狈,“不是病了……是求太医给开的温补的方子,调理身子用的。你不是说想要,想要……”说着,秘色面上一红,接下来的话硬是说不下去了,一双眸子漾着盈盈春水,徐徐瞟着艾山。
艾山心头一热,“秘色,是为了孕育我们的孩子,对吗?”
秘色面上红羞更甚,深深埋下头去,都顾不上取用侍女递上来的蜜饯解苦。
艾山心头大快,之前在朝堂之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一撩衣摆就着秘色坐的锦墩,挤着坐了下去,顺势将秘色抱至膝上,将秘色的头按入自己的胸膛,“秘色……我的好秘色……听见了吗,我的心跳得好快……一想到我们就要有一个孩子了,长着你的眉眼,有着我的身量,我的心就几乎要跳出来了……”
秘色娇羞地听着他胸膛中的砰通,一颗心也是漾满了快乐。
一回头,望见身侧捧着蜜饯偷笑的侍女,秘色连忙推着艾山,“去,你到一边坐啦……我要吃点蜜饯,这药苦死了……”
艾山低眉望住秘色,故意绷着面孔问,“这药真的很苦吗?不会是——你胆子太小,所以才埋怨这药太苦吧?”
秘色面颊又是一红,梗着脖子嘴硬地说,“才没有,这药就是很苦很苦!”
艾山极力绷住脸上的表情,“真的有那么苦?我怎么不信呢?”
秘色不依地娇喊,“就是苦,就是苦……不信,你尝尝!”
“哈……”一朵微笑乍然从艾山脸上开放,显然艾山已经等待良久,要的就是秘色这句话呢,他不由分说将唇向秘色压下去,舌尖轻怜蜜爱的从秘色唇畔滑过,舐走秘色沾在唇边的药汁,“我想的正是要好好尝尝呢……有我分担,你定然不会觉得苦了……”
秘色被遽然攫住唇瓣,又惊又羞,又恼又窘,眼角斜瞟着一旁笑不可抑的侍女,拼命捶打着艾山的胸膛,却被艾山更紧地吸吮住,无可逃脱……
艾山在深吻浅吻之间幽幽轻喃,“既然我的秘色……为了我们的孩子……吃了这么多的苦……那我这为夫的……怎么能让娘子你……独自吃苦……以后每天……都让为夫……陪你……一起吃苦吧……”
秘色被艾山的一个用词惊住!
为夫……
这……这该是一直一直以来的期盼吧……却不想竟在今日……被他这般说出……
秘色的愣怔逗笑了艾山,他低低地笑着,找准秘色惊愣的瞬间,猛力突进,将秘色檀口中的柔软,更深地攻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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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春色旖旎之时,忽地听到通传,说玉山剔隐求见。
艾山放开秘色,痴迷地望着秘色的脸颊上一片红羞,双眼迷蒙,樱唇红肿润泽。
秘色连忙想从艾山膝头下来,却被艾山一把拉住,紧紧圈在臂弯里,声音带着不满足的喑哑,“不妨事,都是自家人……”
还不等秘色抗议,玉山已经催动轮椅,“走”了进来。
郑重地向艾山施礼,又向秘色微笑。
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同。秘色也只好认定是自己多心了——刚刚玉山那双湛蓝的眸子幽幽望来之时,竟然隐约得见,一捧浓浓的愁……
艾山笑着问玉山,“今儿有什么事儿不方便在早朝上说吗?我见着你似乎心里有事呢,所以让他们传你来……”
玉山心下一黯,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双胞而生的哥哥啊……
只恐,那藏在自己心底的隐秘,恐怕也早已被哥哥窥得了啊……
玉山淡然,以手指向宫外的某个方向,又将食指竖在自己唇边,继而再将手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方向,最后两掌平摊,望着艾山。
艾山细细地看,渐渐明了,望了一眼身边的宫奴,“你们都下去吧,不经通传,不用进来。”
秘色也想起身,却又被艾山拽住,“玉山不便,要你多照应些,留下来,陪我们。”
秘色悠悠望了一眼玉山,只好作罢,心下却总觉不妥,这般狎昵地坐在艾山的怀中,面对着玉山,竟是感觉如此的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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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山却似乎丝毫未觉不妥,望着玉山,沉吟而语,“玉山……你的意思是,担心耶律嫣然?她近来一直在朝堂上一言不发,你在担心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对么?”
玉山幽幽点头。
谁都知道,耶律嫣然不是个简单的女人。自从她十四岁嫁入回鹘,一招一式,每一件事情,都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的,怎地会近来如此安静,如此——不与艾山违拗?
甚至……玉山担忧地望了一眼艾山——甚至曾经对哥哥那般的纠缠,都再没有发生……
这,难道是耶律嫣然对眼前的情势毫不关心么?可是目下可是回鹘即将与后唐结盟的重要关口啊,就连耶律亿都郑重地派来了使节,怎么会耶律嫣然这时会毫不关心?
或者说……也许有更令她关心的事情在发生着,也许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觉得更有利的地方去了……
这便是最恐怖的!明明知道她不可能轻易放手,却偏偏猜不到她究竟在关注哪个方向……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啊……
而玉山最怕的——自然是耶律嫣然会伤害到秘色……
女人总是容易将女人列为最大的敌人,在发动进攻的时候也愿意将情敌作为首要的攻击目标……如今身为君王的哥哥,要面对整个回鹘,面对每日繁重的政务,恐怕会无暇深思这些细节,那么自己就要格外保持敏锐,尽全力保护秘色,不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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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山的微微皱眉,却没想到换来的竟然是艾山的展颜一笑。
艾山湛蓝的眸子里,笼起黑色的烟雾,“放心,我知道她在忙于什么,我知道她现在的心思在哪里……且让她再快活几日,待到与后唐盟约订定,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契丹的威慑,到时候,我就可以慢慢地来收拾她了……”
艾山森冷的话语,让秘色与玉山不由得同时一愣。
这般的艾山,这般阴冷如罩满黑色雾霭的艾山,对于他们,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遥远啊……
不过,这便也就是自古君王心吧!
永远不能让身边的人猜透,永远保持着自己刻意营造的距离……否则将何以威慑臣工,否则将如何保持一个君王的威严!
这一切,艾山自然本没有错,只是,只是,身为他最亲近的人,玉山与秘色,都感到了突然而生的,重重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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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刚刚因了艾山突来的阴冷而生的寒意,依偎在艾山怀中的秘色,突然感觉心口一热,肚肠中一阵翻搅之后,终是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艾山惊痛,急忙揽住秘色的身子,急急地问,“秘色,你怎么了!”说着慌乱地扬声向室外高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玉山的双手紧紧地抠进了轮椅的扶手,整个身子几乎从轮椅上向前俯冲而下,湛蓝的眸子里似乎燃起了冰蓝的火焰,一张脸紧张得飒白!
秘色虚弱着,望着艾山,继而望向玉山,柔柔一笑,“没事的,许是之前药汤喝得猛了,再加上……”秘色羞红着脸颊望了一眼艾山,没有再说下去。
艾山知道,秘色的意思是说,刚刚药汤喝得猛了,又加上自己突然将秘色卷入情潮之中,害得她气血翻涌了,又因为之前的惊,便冲了出来……
艾山心下稍定,更紧地拥住秘色,喃喃而语,“秘色,你千万不要有事……不然我会变成魔鬼,我会沉入黑夜!我会杀光所有欺过你的人,我会不惜毁了这个世界!不管是谁,不管将要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玉山一凛。看来哥哥与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秘色这一口鲜血喷出,兄弟两个人几乎同时想到了耶律嫣然!难道耶律嫣然是想从秘色身上下主意?!
不是没有可能啊……而是——极有可能!
只要害了秘色,那么艾山势必心魂大乱,趁乱左右回鹘,甚至拿下回鹘,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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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医院的医政,带领着太医院一干太医负罪前来。那为秘色开了温补方子的太医,更是匍匐在门口,抖如筛糠。
医政亲自上前为秘色把脉……须发皆白的医政心下暗惊。这么多年,也算走遍了中原与西域,为这么多国家,这么多的后宫嫔妃看过病,却头一个遇到能让君王亲自抱着妃子让他把脉的……可见,这位妃子,该有多么得宠,这种宠爱甚至超过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情爱,而是——似乎更是一种生命的牵系了……想到这里,医政不由得更为谨慎,生怕一个小小疏失,就此失了性命……
艾山狠狠地望着医政,“说!这方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是不是有人买通你们下了毒?!”
医政把脉的手指重重一抖,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悠然开口,“亦都护,请莫过虑。方子,老臣刚刚已经仔细看过,配药的材料也已经一一看明,就连娘娘饮过的药渣都小心地辨认过……现在,从娘娘的脉象看,断非中毒之脉象,只是娘娘身子性寒,经历过几年的颠沛流离,心火又盛,再加上我高昌干燥炎热,所以使得娘娘体内,燥热与寒凉彼此冲撞,造成了气血逆涌,方有刚刚症状。”
艾山闻言,心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