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殇-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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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若——”沐涯唤着她的名字走出来,只听声音便能想见他此刻的满面春光。白衣少年快步在前,身后簇拥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文官武将们。
一位官员见到夕若,忙满脸堆上笑意:“这位姑娘就是七殿下再三提到的夕若姑娘吧……果真是风姿绝然,美貌非凡呐。”
“对对对。这般青春年少就是神医之首了,实在是难得。”
“与七殿下确是一对少年璧人,着实般配得很!般配得很!”
然而,恭维声声,沐涯的笑容却在渐渐冷却。目光凌厉地锁住并肩而立的夕若和破天,声音全然失了温度:“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破天忙上前几步:“七殿下不要误会,昨夜借宿圣心居实在是因为我……”
“借宿圣——心——居?”沐涯几乎是一字一字地咬了出来。眼神狠厉地几乎要活吞了破天。然而,目光一转,看向夕若,“你居然让他住在你那里?”
夕若明显地觉察到今天沐涯的反常,比起平日里凭空多了几分狂傲,她微微蹙了眉:“病人留宿圣心居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别的病人我管不着。”沐涯冷然抬手向破天一指,“唯独他不行!”
夕若知道沐涯一直记恨破天,可从不会像这样公然这样明显地表现出来。目光一扫,看见他身边围绕的一干权臣,便是心下了然——如今的沐涯身份地位早已不同往日。天帝膝下正得宠的皇子,如何会怕了破天这么一个刚及官位的毛头小子?
若说前阵子还因官位高低有所忌惮,现在的沐涯完全不必给他这位主帅任何面子。
哪里还是昔日谦和恭让的那个少年,分明已经飞扬跋扈到陌生和不可理喻。夕若偏过头不愿去看他,低声一句:“你真是无理取闹。”
“是。我无理取闹,自然不像有些人那样会讨你欢心。”沐涯冷哼一声,露骨的讽刺。
“沐涯!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夹棍带刺的么?”夕若忍无可忍,“医者圣心,救死扶伤。莫说破天他是我神族的战神,就算是遇到冥界的魔头我也绝不会见死不救!”
此话一出,立时引起众大臣的非议。神魔自古势不两立,这个少女居然公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若不是七皇子在场,只怕早已经将她按“妖言惑众”之罪处置了。
破天也意识到这话里的不妥。轻轻咳嗽一声,打破僵局:“只是个误会而已,请七殿下不要责怪夕若姑娘。”
“这不关你的事。”沐涯冷漠傲慢的态度,丝毫不把主帅放在眼里,“这一回我且不追究,但凡有下一次……”
夕若闻言轻瞥了他一眼,她无法忍受那样恃宠而倨的他:“谁说没有下一次?”语气已是冷极,“醉仙山毒香未消,他这些天自然都是要住在圣心居的。”
“你……!”沐涯冷眉一横。居然有人胆敢顶撞现在的他。而那个人,竟会是她,是夕若!就为了那个破天么?!
好好好。他武场上输与他,竟连情场的阵地也快要守不住。一阵怒火中烧,紧握的拳头显出青白的骨节。
“何将军!”他一双眼睛直盯着夕若,却是对身后的武将说话。声音狠厉,简直就是一种发泄,“何将军,你不是说要带我见见的貌美的女儿么?去!我们现在就去!”
“我现在想见了!”沐涯气恼地回头瞪他,“怎么?不乐意?那陆神官呢?你家里那几个女儿都不错,我若是挑上了谁就立刻封她做我的皇子妃!”
说的是婚嫁之事,言语之中却弥漫着浓郁的火药味道。平素沉稳谦礼的七皇子,居然如同失了心智一般狂怒起来。
玲珑骰子安红豆 前传之《若天涯》·陆
“是是是,七殿下,末将这就去备下酒席,让小女亲自款待。”
“不必准备了。”沐涯猛地一甩衣袖,怒而转身。再不看夕若一眼,“我们这就去!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吃。”
自然是话里有话——他生气的不是她留宿一个男人,他气这个男人偏偏是败了他的破天。可她却还要跟他赌气,让他风光无限的这一天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那是绝对不可以容忍的。
众人又围着沐涯走远了。武场里面看热闹的将士们被破天一瞪也哄然散开。
只有沉默的少女还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紧随着人群中的那一袭白衣,表情木然,像一座失去了生命的玉雕。月白色衣衫在风中舞得清冷、她怔怔地立着,即便心痛难言也依旧高仰头颅,骄傲得……让人心疼。
破天深叹了一口气……心疼呵。
“对不起。”破天沉沉开口。尽管明知道道歉无济于事,还是忍不住想要这样安抚受伤的她。
“嗯。”夕若很轻的一声应,接着全然没有了声息。只是剪剪秋瞳里突然地盈了泪,默然流了满面。少年的白衣以及熙攘的人群都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沐涯会彻底地融化在心间,永远地模糊不见呢?
蓬阁是天界之中最为美丽的地方。一处小小的仙境却似包容了三界中最精致的风景,有山谷、有溪流,也有花团锦簇、鸟语虫鸣。
自然是这样的美景才最是宁神静气的疗伤圣地。
身体的伤害可以用草药针灸医治,那么心伤呢?
破天从圣心居的竹楼上看下去——夕若又怔怔地坐在石阶上。他不知在那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以至于她的目光每移至一处都会发出会心的微笑。仿佛是看到了曾经留在这里的回忆,而那回忆里必然是有沐涯的。
那个少年到底也是倔强。所以再没有来找过夕若,也再没去过练武场。
整整过了十天。破天留宿在圣心居十天,便也目睹了夕若十天的魂不守舍、茶饭不思。他也终于明白了沐涯在夕若心中坚不可摧的位置。
其实只要她愿意,愿意将那位置分一点、哪怕一点点给他,她便不会这般辛苦。只是想说的话总在面对她的时候说不出口,她的善解人意究竟只是对那个特定的少年才会有吧。
突然,空中起了闷雷。轰隆隆响地骇人。乌云瞬间压过天际,天界的天气总是这般迅疾不定。
可石阶上的少女却恍若没有知觉一般。静静地坐在雨中,任雨滴由小变大,最终瓢泼而下淋湿了整个身体。她只是浑然不觉,坐在那里,如同长在了雨中一般。
破天眉头皱成川字。立刻取了楼壁上的雨伞冲下去,跨出竹门,雨打在伞顶劈啪作响。他跑了几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对面的那一侧有个同样在奔跑的人。只是那人没有撑伞,一袭白衣在雨中格外惹眼。雨水将他淋得很狼狈,丝毫不见平日的风姿卓然。可这一刻,狼狈的他成了少女眼中唯一的风景。
“七哥哥……”少女终于站起身来,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激动,她的声音明显在发颤。
白衣少年紧紧地将她抱入怀中。那怀抱是湿冷的,但她的心却在瞬间暖了。两个人都在发抖,是身的颤栗,更是心的颤抖。
“七哥哥……我还以为你不要夕若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泪水在雨中流,混杂成最令人心疼的声音。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是我错了,原谅我。就算一切都变了,就算连我都变了,夕若,我对你的心……绝对绝对不会改变。你信我。”
“我信你,七哥哥。”夕若从她怀中抬起头,哭泣的笑容却是绝美的花,“我一直都信你。永远都信。”
雨。雾。拥抱的少年情侣。甜蜜而青涩的爱情。
那原是美到极致的画面,可是……
破天手中的伞颓然松开。雨水冲刷着黑衣少年的身体,自己才是真的狼狈啊……尽管吵过闹过误会过,却还是会这样和好如初。他们是这样契合的一对璧人,而他终究只是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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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三个月的练兵一瞬而逝。
天帝下令:战神破天为主帅,七皇子沐涯为副帅。率天军三十万与冥族交战三界交界之地——融州。
而夕若也作为随战军医与天军一道下凡。虽说一介女流之辈随军却使朝中非议不小,但因有七皇子和战神两人极力支持,最终还是得到了应允。
大军驻扎在融州定唐山。整整两天过去了,山那头的冥族一直按兵不动,半点风声也没有,反常地安静。
中军帐里,诸将都有些焦躁起来。反是黑甲白袍两个少年帅将显得沉着而冷静。
“你们说这仗到底怎么个打法?连敌人的影子都见不到!真是活见鬼!”有人愤愤地骂着。
另一个笑着接口道:“若是见了鬼倒还好了——冥族那些住在地府里的家伙,可不都是鬼么?”
“我看他们定是怕了我们,临阵逃跑也未可知啊,哈哈哈哈——”
“你也太狂妄了。”终于有人冷不丁浇下一盆凉水,“莫非你们不知道此次冥军的主帅是何人?”
“管他是谁!”那将军摆摆手,“有七殿下和战神两个英武少年,还能让他们占了便宜?”
“此话不错——只可惜,敌方的主帅也是个英才少年啊。他的才能风头只怕并不逊色于两位将帅。”说着无不忧心地看向黑白两位少年。
破天皱眉,从座上起身:“将军,你所说的这位少年人物,可是冥太子龙晟?”
“是。冥族皇太子龙晟,末将曾率军与他交过手。那时候他才不过十岁的娃娃,却真真已是一员猛将……不怕诸位笑话,那时我居然败于他手。至今还深感羞愧。”
“龙晟!”沐涯重复着这名字,眼中竟有兴奋的光亮,“我数次随军征战都不得与他交手,而今终于有了机会!破天,他可是个难得的对手哦。”
“嗯……”破天正要在说什么,忽听得帐外一声焦急的禀报:“神帅——七殿下——”
破天、沐涯辨出了来人的声音。那是被指派给夕若的随护,听他这般惊慌失措,两人心中一紧,同时掀了帐子出去。
“出什么事了?”
“圣心神女她……她……失踪了!”
“什么?!”沐涯猛地抓起兵士的衣襟,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失踪?怎么会失踪的?!”
“神女说想要去……山南采草药……属下本是紧跟着她。可是……可是……属下知罪了七殿下,属下知罪!”
“废物!”沐涯猛地掀翻这兵士,发了疯一般冲出了军帐。
山南!山南!那是冥军的驻地啊!夕若怎么可以只身去了那里?居然在那里失踪了!
破天从壁上取了一把强弓,也快速地出了帐篷。掀帐之时回身向帐中诸将嘱咐:“我与七殿下不在军中,凡事不可轻举妄动。”
众将齐齐抱拳:“得令!”
破天这才飞快地冲出了军帐。黑衣如一道迅疾的墨色闪电,直向山南。
夕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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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山南。这里遍地野花春草,山谷清幽,泉水叮咚。竟比天界蓬阁有得一比。
夕若知道此处不远的山地驻扎着冥族大军,然而她也知道这种气候地形正是珍贵草药生长的圣地。因此还是决定冒险来闯一闯,再说未必也就这么背运地遇上冥军。
只是那派给她使唤的护卫实在是草包。且不说保护她,就这几段山路就叫他晕头转向地迷了路。夕若也不想去寻他,还是早早采了药草回去才好。免得沐涯又要瞎担心了。
她走到湖边,突然被这美丽的景色迷得驻足。手挽着一篮子药草,笑容溢出唇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连空气里也满是方向的味道。
“呵呵——”
突然的笑声!夕若猛地睁开眼睛。四下张望了一遍,并没有人。
“哈哈——”
笑声更狂纵了一些。
夕若抱紧了怀中的篮子,喝道:“你是谁……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的!你出来!”
“篮子抱那么紧做什么,我又不抢你那破篮子。”语气慵懒不屑,似乎可以想象到说话人此时微皱双眉的神态。
少女脸色一变,到底恼了:“你到底是谁?你出来!赶紧给我出来!”
“唔……你确定要我出来?那我可就真的出来了啊。”说着咯咯笑了一声。有些干脆,有些狡黠。
“出来出来!”夕若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听见“哗啦啦”一阵水响,原本安宁而平静的湖面忽然间水花四溅。一道若有似无的光亮闪过,紧接着居然从水里钻出一个裸露着上身的少年人。蜜色皮肤,褐色长发。一双琉璃般泛着异彩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盯着岸上的少女。
夕若先是一愣,紧接着:“啊——”尖叫一声,连篮子也猛然落地,“你……你是什么人?”
玲珑骰子安红豆 前传之《若天涯》·柒
“我?哈哈,我是……”说着,褐发少年从水中向岸上移了几步。
“等等!你不要动!”少女的脸羞得通红,“你再往前走……我可就喊人了!”
“喊人作什么?”少年的笑容显得诡魅而妖异,“我又没对你怎么样。再说了,方才是谁声声嚷着叫我出来?我只是好心想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