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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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会改变了！”
他笑得有些苦：“我那时的话……伤你很深吧？”
渐冉只是回过身去：“我陪你等完三千年！不管我在哪里，走过几次奈何桥，只要三千年过后青珞没有回来，我要做你的妻子！”
白慕言看着她的背影许久，又抬头看看清朗的天色。
“好，到时候狐儿若忘了今天说过的话，我可要罚你！”
渐冉静静站着没有答话。
他轻叹口气：“狐儿，我会住在醴泉山上的石洞里，若再来，去看看我可好？”
“好儿若还带我来，我就去！”
“狐儿！”
正要走的渐冉停了下来。
“三千年岁月并不容易等，若你反悔，我不怪你！”
“你等得，我便等得！”
“狐儿莫赌气！”
“……若我不是现在这副孩童模样，你还会认为我在赌气吗？”
冬意将尽，午日暖暖，掠过身侧的风却依然带着冻人的冰凉。白慕言看着远去的小小身影，突然后悔了起来。
是啊，他早该知道狐儿已不是自己以为的孩子了，这样的承诺一旦许下，他是想反悔也不行了，真是……糟糕！
“衍儿，元宵过后镖局里的人也回来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正式将陆机庄交给你可好？”凉亭中，陆贤悠闲品茗，询问着陆衍的意见。
“不！”
“不？”
“正月一过，孩儿便离开！”
“又要走？为什么？”
“爹忘记前年春天那场大雨了吗？”
“没忘，但那与你何干？”
“那雨……正是冲着我来的！”
“冲你？”陆贤愣了一愣，“衍儿别开玩笑了，雨如何能冲着你来？”
“爹信我就是！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否则会引来灾祸！”
陆贤想了想，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这是为什么啊？”
“爹……这满天神佛虽造福四海普度众生，对我却是不公！”
陆贤放下茶杯，像是想问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陆衍笑笑：“爹不必担心，不会有什么大事！”
一个仆佣沿着小路走来：“有位姓白的公子给少爷留了张字条！”
陆衍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戌时初刻东市口槐树下见。署名是白慕言。
“衍儿，你的朋友？”
朋友吗？“算是吧！”
酉时末刻，叶好小心地半避在大槐树后看着来来往往提着灯笼的行人，不远处有人在猜灯谜，不时爆发阵阵喝彩，好不热闹。
眼看戌时就到了，她的手臂突然被人扯住往外拉了拉。
“等很久了？”正是白慕言。
“你……”叶好有些奇怪地蹙眉，“你的斗篷呢？”平常他嫌自己一头白发惹眼，在人多的地方是一定要穿上斗篷的！
他笑着一拂垂落在胸前的发尾：“今日突然觉得烦，便不穿了！”
叶好看看不时望这里一眼的行人，再看他无所介怀的神情，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似有若无地朝她身后瞥去一眼，白慕言伸出两手搭在她肩膀上：“好儿，从现在开始认真听我说！”
她迷惑不解，只得再点头。
“那时候，当青珞化成慕莲找到我，我强迫自己忘记已亲手将妹妹下葬的事实选择自欺欺人，而瑶辛完全相信了我，所以不管愿不愿意，是我牵起了他们两人的缘分！”
叶好皱了皱眉：“我以为你不会再提以前的事！”
他加重握着她肩膀的力道：“我知道你认为陆衍离开你会比较好！”
叶好已经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却直起身来看着她背后：“好儿，对不起！”
她的身体被转向后方，视线正撞上陆衍的凝视。
那一瞬间许多画面在她脑海中苏醒。
穆家别院中冰冷的笑意。
模糊视线里轻轻扬起的淡蓝色衣摆。
季侯刀下看破生死般的表情。
长安大街上犹豫不绝的脚步。
厚重门板间掩入腰后的衣袖。
城门楼上飞扬的红绡。
无垠天空下狠狠溅出的鲜血。
还有柳树荫里惬意的拥抱，染血双指间复杂的图纹……
许久以来哽在胸口的东西突然涌入眼中。
手上一紧，陆衍低头正见白慕言缠绕着红线，稍稍抬眼，发现另一端在叶好指间。
白慕言朝他一笑，退开几步，隐入人潮。
回过神来时不见白慕言，叶好当即撇开脸打算离开。
“好儿！”
她的脚步一顿，又迈开。
“他把你交给我了！”
“我不是物品，交给谁就是谁的！”
“好儿，我爱你！”
叶好的身体震了一震，生硬道：“我不是白慕莲……”
“你也不是青珞！”
她咬咬下唇：“那么，我不爱你，可以吗？”
“为什么？”
为什么？她也想知道是为什么！为什么从前世到今生，他们的身份永远有云泥之别？为什么从五百年前到五百年后，即使时空的差异已不止这些，她还是再一次将他放在了心上？她与他是相爱，但那又怎样？她要爱他，就一定会伤害他！既然这样，不如眼下就分别，用短暂的疼痛消弭这已经延续了太久的伤痛！
不远处有喝彩声传来，搅破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叶好平复了下情绪，毫不犹豫走出了大槐树的阴影。
低头看了看微微泛着红芒的细线，陆衍心中曾因红线断开而生出的伤痛渐渐淡去。
好儿，我说了爱你，就爱你一辈子！你躲我也好，不爱也罢，我若在意，当初便不该赎你下花艇！而既赎了，我也不想后悔！好儿，你的眼中可以没我，我却无法不看着你！除非攸关你的性命，我不想，也不会再放弃你，再也不会！
、第 29 章 妥协
自那晚后陆衍便失去了踪迹。白慕言不清楚叶好是什么态度，也不好太明目张胆地打听，是以除了陆衍是留书出走，其余一概不知，不免有些心急。而再过几天，叶好一行人也出发去了长安。
“这次穆五和我们一起！”霍琴默拉过一旁的男人，他已换上妻子带来的衣服，但显然很不习惯。“来之前青璇给转换器做了些改进，这次可以双向转换！大家没意见吧？”
轩辕耸耸肩。能有什么意见？转换器是谁的谁说了算！
陶盒中逸出的光点渐渐形成一个大的圆球，一行人依次进入站定，手拉着手以避免失散。
“好，要走了！”
就在霍琴默轻扣盒底开关的同时，叶好感觉衣摆被扯了一下，下意识一伸手，将握到的一截手臂往前一拉。
“你！？”
“合眼！”霍琴默轻斥，然后是翻天覆地般的旋转，等到双脚能够踩着实地，周围已不是穆家别院中细心修整过的松木。
叶好一睁眼立即甩开陆衍的手臂。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他一拱手，并不在意叶好的冷淡。
“跟来做什么？”叶好语气严厉地质问。
他有些尴尬地笑笑，问：“哪位方便收留我一阵？”
渐冉干脆地把头撇开，轩辕瞥了眼叶好不善的脸色，挤眉弄眼了一阵也没敢开口，只有霍琴默看看身旁仍不太适应新造型的穆五，举手。
“我吧，反正收留一个是收留，收留两个也是收留，没什么差别！而且……青璇应该会很高兴见到你！”
“青璇认识他？”轩辕总觉得霍琴默的话听起来别有深意。
“应该认识吧！”霍琴默一副不太确定的模样，“我上次回来时看见青璇书柜里掉出来一卷画，画上的人还挺像他的！”
轩辕皱皱眉，问：“你家青璇是不是人？”怎么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霍琴默瞪他一眼：“那你家叶好是不是人？”
轩辕讨了个没趣，踱啊踱地走到叶好身边：“好儿，我们回去了！”
“嗯！”
“好儿，”陆衍叫住他，“我会常去看你！”
“不必！”
“好儿，我不会放弃的！”
叶好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拳头：“随便你！”
一踏上蓝玉岛，陆衍就有种奇怪的感觉，直至来到校长宅邸，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穆少夫人……”
“在这里要叫我霍琴默！”她正在按门铃，语气相当坚持。
“霍姑娘……”
“霍琴默！”她翻白眼，“这里和你家不一样，姑娘姑娘地叫是很奇怪的事！”
“……”
白眼再翻：“算了，随便你！”
门“喀啦”一声开了，出现的是青璇笑得十分愉快的表情。“你称呼她霍同学吧！”
陆衍微微皱眉：“同学？”
“嗯！”青璇耐心地解释着，“琴默是学生，在这里称学生为同学！”
陆衍理解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叫我做什么？”霍琴默吐出口气。果然，还是青璇比较厉害！
“我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
“咦？你也有这种感觉？”霍琴默差点跳起来，“自从去过古代之后，我也老觉得在哪里见过相似的地形，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哪里！”真是伤脑筋！“偏偏青璇又没去过，要不可以直接问他！”
青璇笑了笑：“是像奇洛吧？”
霍琴默猛然瞪大双眼：“没错没错！喂，青璇，你是不是有另一个时空转换器，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去玩了？”
青璇摇摇头：“更准确点说，蓝玉像的是醴泉山！陆衍公子，我可有说错？”
陆衍四处眺望了许久，缓缓摇头：“没有，蓝玉简直是第二座醴泉山！可这怎么会……”
青璇往旁让出通道：“大家先进来吧！”
芜叶楼中书房内，叶好认真地查阅着各种地图。
“好儿，你要找什么？”门一开，唐醉月走了进来。
叶好抬眼看了他好一会儿，又低下头去：“月老祠！”
唐醉月想了想：“你才回来就接了委托吗？”
“不，是私事！”
“哦，我……”唐醉月才走两步，脑中一阵眩晕，周围又没有东西可扶，遂蹲了下去。
“还头晕吗？”叶好快步走过去搀他。
“嗯！罗西走后就常这样，不过近来好了很多！”
“晚晴怎么说？”问着，她探手把他脉搏。
“损耗过度营养不良，让我多吃多休息！”
“没照做吧！”叶好这话不是询问，而是肯定，“今日起你放假三个月，不得插手任何事务，否则，芜叶楼闭馆半年！”
“好儿……”不必这么狠吧？
“我已经决定了！你现在回去好好睡觉，下次见到你时若没有好转，不要怪我真的闭馆！”
唐醉月扶着叶好肩膀站起，叹口气：“好吧，你刚回来，也要好好休息！”
“嗯！”
目送唐醉月一步三晃地消失在门边，她有些无奈。
罗西……真不知当初让醉月去西罗是对是错？
凡世里红尘喧嚣，九重天上云雾缭绕，而这两处里联系最紧密的地方莫过于月老的庙宇与仙宫。此刻，两位仙童正照着姻缘簿上的记载为写着生辰八字与姓名的黄土娃娃牵红线，不远处的月老却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是不是……有谁在拉他？
衣袖忽地动了一下。
奇怪，这九重天上无风无雨，他自己又稳若磐石，衣袖怎么会一直动？
没一会儿衣袖又动，而这一次月老竟一个趔趄往前栽倒，继而感觉手腕被用力一扯，拖行几步后往凡间拉了下去。
啊，果然有人在拉他！是谁？是谁？
“月老？”略低沉于一般人的清冷女音响起。
摔在地上的月老艰难抬头：“青珞仙……啊，叶好！”
“我有几件事请教！”
见她不打算伸手，月老只好自己站起，掸掸身上的灰尘，礼貌道：“请说！”
“我与陆衍之间可有红线？”
往她指间扫过一眼，月老点头：“有！”
“那么，可有方法断去红线？”
月老再点头：“但你的理由若不能说服我，我可不做坏人姻缘之事！”
“我要坏的是自己的姻缘！”
月老仍是点头：“理由！”
“我不喜欢他，不希望他一直纠缠！”
“说谎！这红线虽由我月老来牵，那也还要看当事者意愿，你对他若无情意，这红线早就断了，何需找我？”
叶好咬了咬唇：“我与他之间的纠葛月老是最清楚的！”
月老点头。
“若再纠缠下去，对我们两人都没有好处！”
“你是指他被谪之事？”
“不仅是这样吧，天界对他的惩罚远比我想像的多！”
月老叹了口气：“毕竟做过一世青珞仙子，脾气与她一般固执！”
“那月老就当成全死去的青珞！”
“你以为我不想吗？当初他硬将三魂六魄抽离，用青珞仙子的血自囚石洞时，我便去劝过他！他也知道躯体没了魂魄会腐坏消失，但为了青珞宁死也不肯再进那个带了封印的躯壳，还是我偷偷取了一魂一魄放回去，他的躯体才得以保全，只是仍退化为婴孩，几百年不能长大！”
原来如此，难怪会被陆庄主养大！她本以为是他也转世了！
“所以我更要离开，否则这样的事会不断发生！”
月老再叹气：“我的意思是他不可能离开你！若只是剪断红线就能逼他死心，我也不会让他追到你这辈子来！”
叶好有些动摇，却仍不肯放弃希望：“也许这次可以……”
“不可能，他是铁了心了，绝不会离开你的！其实……”踌躇了下，月老还是说下去，“其实你不必太过担心眼前的劫难……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但你手中似乎握有连天界都惧怕的上古神器！”
上古……神器？
“青珞仙子为瑶辛牺牲一切入了魔道，天谴过后本该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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