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赤子-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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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整个潜艇都暗了下来,所有的仪器突然停止工作,十秒钟之后,备用发动机开始运转。卡斯帕大吃一惊,他第一个反应是丁峻挣脱了束缚,捣鬼,于是大喊,“晓秋,快去动力舱看看。”叶晓秋瞥了他一眼,径直往动力舱去了。
那边实验室传出奥莱德大喊大叫的声音,“宫缩乏力,要赶紧剖腹产啊啊啊啊啊!”
卡斯帕撇下主控室的一切,往人造子宫那里跑。
丁峻感受到手脚的束缚突然一松,即使只有十秒钟的时间,也足够他解放双手和头部,但随即腿脚上一紧,备用能源开始起作用了。
解放了双手和头部的丁峻从身上摸出一个小锉刀(他口袋里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小东西以被不时之需),正在徒劳地磨脚上的桎梏。突然,哗啦一声,门开了,叶晓秋拉着脏得像猪一样的王曼农出现在他面前。两个人都呆住了。王曼农从头到脚,滚满了烂泥,脸上和头发上除了泥巴还有海砂,整个人脏得好像一只在泥坑里刚打过滚的猪,散发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闻起来很像海鲜摊过了正午的样子。但是,她是活生生的,完整的,就算是一身烂泥,也掩不住她固有的娇俏活泼。经过了几天几夜的生离死别,几天几夜的揪心挂念,几天几夜的期待和绝望,她安然无恙地就站在他面前,连一个指甲的损伤都没有!
“我输了”,叶晓秋说,“她回来了,来找你。”他按下旁边的一个按钮,丁峻的脚也自由了,“而我,答应过你,如果她肯回来找你,我就帮助你们。”
丁峻从台子上跳了下来。王曼农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不许嫌我脏!”她恶狠狠地说,“我滚了一夜烂泥塘呢!”
丁峻把这个臭烘烘又脏兮兮的家伙紧紧抱在怀里,“混蛋!我让你跑,为什么又回来?不听话的家伙!这几天你去哪里了,你到底去哪里了?”他狠狠地亲那个满是沙子和泥巴的小脸蛋和小嘴巴,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
两个人把叶晓秋完全抛在脑后,不管不顾地拥抱,互相掐着,咬着,嘴里还骂着对方,询问各自的际遇,争着说话,谁也不让谁,结果就是各说各的,谁也听不见谁在说什么。丁峻一向是镇定而沉默少语,轻易不会情绪外露的,这一次,他完全被破功了。他羞于让别人看到自己几乎要流出来的眼泪,于是用一番极其粗暴的言语和动作来掩饰,他骂她不听话,拧她的耳朵,疼得她叽哇乱叫又赶紧用唇去堵住她的嘴!被拧疼了的王曼农用指甲死命掐指令长的手臂,可是对方再痛也不撒手,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环着她的腰。
而一旁的那个人,关上门,悄无声息地看,他的心里,暖洋洋又美滋滋,升上来一种轻飘飘难以言表的解脱感。这感觉,就像在三岁的时候,在那个阳光普照的春天早晨,被心情极好的母亲搂在怀里爱抚亲吻,又像在二十三岁刚认识她的时候,拉着手一起爬上学校后面的小山,第一次鼓足勇气去吻她的嘴唇。在大部分学生都有能力开着车穿梭在校园里的时候,叶晓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超级古董28英寸带前梁后座和链条的老式自行车。他骑着它,前面带着她,她的长发在微风里被吹起来,痒痒地蹭着他的脸。
“晓秋,我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她爽朗地大笑,全然不顾旁边人异样的眼神,这样漂亮的大姑娘居然跟这么穷的小子在一起混啊,连个二手宝马都开不起。
“晓秋,我们出国读书吧?”她黯淡的眼睛看着他,那里面有期盼,只有出国,才能摆脱他那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而他迟疑着,他的表情写着一句话:那我要问问我妈……
“明白了。”她说,“那我走了,你保重!”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冲进他的怀里,“我先去那里,等你,你一定要来,一定,如果你不来,我会一直等你!”她哭了。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鼓足勇气对母亲说,“妈,我想出去念书。”母亲犀利的眼光看向他,“我都帮你选好学校了,你申请到了,我给你打学费。”叶晓秋有点恼怒,那为什么当时你不肯答应,她对我失望了,走了!
“那姑娘我不太喜欢,城市平民出身,一股小家子气。她那么上赶着巴结你,就是想让你带她出国,其实她一出去就会找老外,找机会跟你分手。晓秋,你还年轻,你不懂看人……”叶晓秋没有等母亲说完,摔门出去了。
两年后,他真的按照母亲的意愿申请了伊利诺斯大学的生物系,听说,她也申请了这个大学,叶晓秋通过各种方式寻找她的踪迹。他想对她说,我现在自由了,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她临走前的表白让他的心里充满着热望。他坚信她在等着重逢的那天。但是他看见她了,推着宝宝车,旁边挽着一个态度亲密的白人。叶晓秋的血全都冷了,他痛恨一切,痛恨她的背信弃义,痛恨母亲的纠缠不休,更恨自己的软弱!
一直以来,他引丁峻为同类,他诉说心里话,又以以刺激和折磨他为乐。就在不久前,当他告诉丁峻王曼农有可能失足落入山崖的时候,丁峻的表情让他的快乐达到了顶峰,但是又飞快地落了下来。那悲伤的神情让他怅然若失,好像砸碎了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那欲绝的眼神让他也不由自主地难过起来。
女人,纠缠不休又背信弃义的女人,你把光明带走,把我一人留在黑暗里。
刚才,他按照卡斯帕的指示,进了动力舱,他看见王曼农得意洋洋地把能量源抽出来的时候,不由发自内心地笑了。这世界上,还是有这样的傻女人,不顾一切地跑回来,只是为了和心爱的人死在一起。
他突然觉得解脱了,我输了,谢谢上天,让我输了。于是他走过去。王曼农看见他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呆了,就好像一只看见蛇靠近的小鸟,吓得连翅膀都不会拍。叶晓秋竖起右手的食指,“嘘”,让她不要出声。然后拉着她,把她一直送到丁峻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山洞
那天晚上,王曼农拿到中微子收发仪之后手脚并用往上爬,她听到身后枪开保险的声音,想都没想,直接钻进身边的一个洞里去了。这时候她生怕被人抓到,拼命往里钻,好在这个洞没有越钻越窄,更不是死胡同,相反,越往前越觉得宽松。慢慢的,她可以跪着在里面爬,爬着爬着,可以弯腰往前走。走不多时,又有向上的阶梯,这时候她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反正是见路就往前走,好在这洞里不像是个迷宫,应该不怕迷路。一直跑到听身后似乎没有追赶的声音,她才慢慢停下,半晌,打开肩膀上随身的小灯,看看四周,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原来除了她正在爬的那道阶梯,四周全是空空的,往下看黑洞洞不见底,如果刚才一脚踩空,这会儿已经不知道沉到哪个沟底了。
本来看不见的时候,还不怎么害怕,现在一亮了灯,反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往前蹭。她抬头看看上面,一弯红色的“月亮”正挂在头顶。这大概是含铁矿极多的那颗卫星吧。
王曼农坐了下来,按照丁峻最后喊的那句话发加密文件。这密码暗号是只有燧人氏号他们五个人才明白的意思,这样,戴维斯收到的时候就能确认是他们两个发的。文件很简单:性命无虞,火速返航!因为不知道普号此时的方位,所以只能360度无死角发射。莫比迪克上一定也会收到,但是不管了,反正他们也看不懂!然后,接下来怎么办呢?原路返回吗?不行,这会儿卡斯帕一定知道她和指令长跟他们不一条心,说不定会弄死他们。可是,要死就死一起好了,现在这样……总不是个办法!她看着手上的收发仪,要不,把戴维斯叫来,可是,自己是什么方位都不知道,怎么请求支援呢?
王曼农看着两边黑魆魆的深沟,打了个哆嗦,咬咬牙,又往上走,先找个地方等到天亮看看方向再说好了,这黑漆麻乌的,万一掉下去就不好玩了。至少太阳初升的时候可以估摸一下自己的大概方位,发信号给普罗米修斯号。
大约又往上摸着走了十几米,王曼农感觉走在一片坚实的地上,她往下照照,果然,小道到了尽头,是一个拱门状的入口,这是什么情况啊,刚才两边还是深不见底的黑沟,一下子就到了某处入口,难道是空中楼阁吗?王曼农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她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挺疼。腕上的联系牌,那里装着指令长的基因认证,就好像指令长拉着她的手一样,传来微微的暖意。王曼农咬咬牙,鼓足勇气,弯腰穿过“拱门”,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她身上的灯,照在周围的“山石”上,不少地方闪着荧荧的反光。她把灯拧下来,高举在手里往前走,有意思的是,反光的亮点越来越多,山洞好像被她的灯光唤醒了一样,渐渐的,那些点点的反光慢慢连缀成片,把整个山洞照得半亮,虽然还有很多黑色的暗影,但至少眼睛能看到不少地方。王曼农举着灯环顾四方,想看看还有什么“出口”没有。
好像没有,只有身后那个拱门是唯一的出入口。她举着灯靠近一块墙面,那墙面也先是反射出点点的细碎光芒,接着,就慢慢亮了起来。突然一个闪光,王曼农的眼睛下意识闭上,就感觉很多画面在脑海里纷至沓来,万马奔腾,好像在某个不沉睡的夜晚做的诡异的梦一样,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她站稳脚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时,她感觉到似乎在有人跟她说话。睁开眼睛环顾,除了那些或成片或零星的反光,什么都看不到。
不,其实不是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倒好像有人跟她的大脑直接沟通一样。瞬间信息量太大,接受不了,半天,对方似乎才摸透了她的思维频率。于是她脑海里浮现了一个问题,“你是谁?”有趣的是,这个问题并不是以她熟知的语言的形式出现的,比如法语、汉语、英语、西班牙语等等,而是,确切地说,一种感觉,似乎有人直接在她脑海里给她一个如此的问题,却不是用语言。
于是王曼农把自己到这里的全过程,统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因为太兴奋了,所以感觉有点“语无伦次”,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应该是明白她的意思了。在一段时间的彼此适应之后,他们好像能稍微流利地进行交流了。
“那么你又是谁?”王曼农发问。
“我是这里曾经的主人留下的思维片段。”对方回答,然后在一番又会让人感觉非常“语无伦次”的描述中,王曼农了解了一个大概。
在星球停转之前,很早很早之前,这里是有过高等生物主宰的。这是一个发展方式与地球完全不同的文明类型,可以说,这里的最高等生物,没有个体,是作为一个共享的群体存在。他们共享资源和食物,甚至共享思想和精神。等级制度森严,高一级对低一级的生物有绝对的领导权和控制权。
“那么,你们是以什么标准来区分高级和低级呢?”王曼农很好奇这一点,万一低级的不干了,想造反谋逆,岂不是很麻烦。
这个困扰不存在,因为这种高等生物是以年龄来划分等级的,年龄越长,等级越高,年龄越低,等级越低。当然,低幼的生物是处在被保护中的,等他们到了成年,就要严格按照等级管理的方式成长在社会里。
他们的社会不允许个人主义的存在,共同进退,于是创造了辉煌的文明,他们在许多自然科学领域和工程技术领域,都达到了地球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但是,正因为共同进退,也给他们带来了致命的伤害。随着人口的增长,他们扩大海底居住的引力场,死去的尸体风化成建筑材料给后人提供住处,没有人想过搬迁和移民(也许有过,被无情地镇压了),所有的人都集中住在这个巨大的海底引力场里。直到有一天,星球的转速突然开始减缓,巨大的生态链破裂,环境改变,但是,没有人能离开这里,他们是共同进退的高等生物,只能一起等待死亡。
死亡的过程漫长而痛苦,于是他们建造了这个山洞,保留了一部分东西,包括思维和一些基因片段,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有机会重生!
你们这种生存方式,不抱团一起死掉才怪,王曼农暗暗地想,对方没明白,反而好奇地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想问问你们在等待什么机会?”
“不清楚,也许你就是我们的机会……”这意思让王曼农打个冷战,我去,不是想吃掉我吧?
“我们仅存思维,不会进食。”对方宽慰她。还好还好,王曼农放了一点心,怎么死都比被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