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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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春节，没多久北平就显出□来。不过北平的春天实在不好，风沙大雨水少，本来刚出了寒冬，房子街道都是冰雪留下的污迹，被风沙一过，满城里都灰突突的格外难看。江城每日出出进进看着城里各处的灰迹，觉得莫名的不安在心中缓缓堆积，他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但显然不会是好事。
相比他刻意疏远璧儿和韩思婷，杨雨辰倒是显得很大方，细心安排了会馆中的人照顾两个女人，还特意派了四个卫兵，嘱咐一旦这两个人离开会馆，就要寸步不离的保护。江城冷眼看他做这些安排，既不赞同也不反对，他也希望能对两个女人好一些，但是他又需要向孙庆麟表明态度，否则的话，日后一个又一个女人送过来，即使不会影响他和杨雨辰的感情，也会误了这些女人的一生。
三月十九是孙庆麟的五十大寿，这么重要的日子虽然不能像帝制的时候普天同庆，但也是在南海里大摆筵席，大办堂会。这样的日子，江城和杨雨辰即使想要偷闲，也不可能不去南海凑热闹。还好去的人太多，他们两个对外的身份又都不是很高，所以才不用时刻陪在孙庆麟身边。
明辉堂里粉墨登场的是名伶秦筱云，一出贵妃醉酒演得美轮美奂。江城一身浅灰色西装，看起来格外的潇洒精神，他在人前是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这时候躲在避风无人的角落里看戏，捧着茶盏不放手，根本就是在取暖。
杨雨辰身上的
军装当然不能脱给他，只好和一边的侍从要了个披风给他披上了肩。“三月里你穿这么薄，还非要在这四面透风的明辉堂看戏，有瘾吗？”
江城却不肯老实披着披风取暖，扯下来堆在一边的椅子上。“穿西装披这个太不搭调，我宁可捧着热茶暖手。”他示意杨雨辰看台上，“这可是名角名段，平时想看都看不到的。这个秦筱云不愧被人赞做芳华绝代。”
杨雨辰看着台上贵妃随着鼓点旋转，确实华美异常，但总觉得不如当年情景。“在我眼里，能称得上芳华绝代的，也就只有当年的小粉蝶一人。”他盯着江城看，眼中都是温存笑意。
“蹦蹦算什么，乡间粗戏罢了。”江城知道他说得赤诚半点假意都没有，但到底是有两人亲厚的原因，所以也不当真。“你快看戏吧，要说好听的，晚上回了会馆我再细细听你说。”
这边才安定下来看戏，那边侍从就寻了过来，半鞠躬对着两个人说：“大帅有请江少爷、杨军长。”
杨雨辰站起身就想跟着侍从走，江城却不着急，坐着不动。“大帅身边还有谁？”杨雨辰见他眉头微皱，点漆似地眸子里一片冰冷，知道他因为那两个女人的事，真是厌烦了应酬孙庆麟。
侍从很有规矩，垂手回答：“大帅身边还有邓参谋长。”
听到还有邓长陵在，杨雨辰也觉得头疼。这人对他和江城实在没存好意，见了他真怕没有好事。
两个人虽然都不想去，但实在不能不去，只能跟着侍从去了西花厅。还没进厅就听到孙庆麟的笑声：“你在江苏干得不错，事情我都听说了，办得得体。”
“大帅谬赞了。”邓长陵的声音谦恭，江城好像看到他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头一阵恶心。这个人满肚子坏水，但却生得像是英国旧时的绅士，真的是面善心恶的代表。也不知道孙庆麟为了什么事情称赞他，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
侍从给他们两个打起了门帘，进了门就看到孙庆麟坐在花厅正中，一左一右陪着他的是是非和邓长陵。花厅正中摆了个炭火盆子，盆子里的炭已经发了红，逼得火上烤着的肉片吱吱做响，不时低落几星油花，使得红碳上瞬间升起一小朵青色的火焰。
他们一进门，孙庆麟就笑着冲江城招手：“戏好看吗？”江城脸上挂起清淡地笑容，垂手回答：“很好看。”
孙庆麟笑着对着是非说：“这个国剧很好，可
惜我看不惯。我还是比较喜欢蹦蹦和打鼓，可惜北平看不到。”
邓长陵用长筷子翻拣火上的烤肉，似有心似无意地说道：“大帅想看，现成就有人能唱。”他也不看江城，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江城。
听到他的话，杨雨辰的脸色就变了，虽说他私下里也夸江城在台上的风采，可人前却从不会说这样的话。戏子到底是下九流的行当，他可不希望江城被人瞧不起。江城听到这话脸上神情却全然没变，还是那种淡淡的笑，不亲近也不疏远。他可不像杨雨辰那么在意身份，在他看来，戏子还是军官都只是一种职业，谁也不会比谁高贵。
是非坐在邓长陵对面，他知道邓与江城一向不和，说出这些来也不算意料之外，但是上手坐的孙庆麟不帮江城解围就让他有些意外了。想想，可能是因为璧儿受冷落的事情，也就不好多说，看着手里的长筷子也伸向烤肉，似乎在选择哪一片肉更美味。
瞬间的冷场后，说话的是江城。“大帅想听些什么？戏装是不太好找了，而且也没有丑角垫场。找个鼓还是方便的，我伺候大帅一段鞭打芦花吧。”他话音平稳，不卑不亢，那态度让身边的杨雨辰也冷静了下来。既然邓长陵出现在这里，就不可能简单的放过他们，才刚开始怎么能就控制不住情绪。
孙庆麟看着江城顺从的站在面前，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乖巧听话的少年，很乖顺，但是也缺了真性情。他笑了，并不接江城的话茬，而是招呼他们两人坐下：“我们在这里偷偷烤了点羊肉，大冷的天吃这个，还真是比宴席舒服。拿两双筷子来，你们也尝尝。”
江城坐到了是非的下手，杨雨辰打横坐在了孙庆麟对面。
“刚刚我们还说起，杨军长不愧是外面回来的，之前鬼门关一战太漂亮。”说话的是邓长陵，他脸上神情亲密，就好像是老师看到成器的学生一般，赞许又自豪。
杨雨辰站起身，脚跟一碰，军靴发出清脆的咔的一声。“杨雨辰受大帅赏识，不敢居功。”
“你坐下坐下。”孙庆麟冲他压压手，“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是非给再次坐下的杨雨辰盘子里夹了一片肉：“杨军长是文化人，不喜欢我们这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吧。”
杨雨辰知道这次的见面绝不是简单的吃东西聊天，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听到是非这样说，回答道：“作为军人，当然是这样大块吃才
够爽快。”说完就把那羊肉一口吞了。肉一入口，他就知道是非是使了坏的，这肉咸得都发了苦，真是很难下咽。他脸上神色不变，好像嘴里是难得的美味，细细的嚼了才咽下去。
看他那样从容，是非倒没有了为难他的意思，对身后的侍从说：“这几片肉都烤老了，撤下去，换新的来。”
孙庆麟看看坐着的两人，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别扭，但不得不暗暗称赞，这两人不论容貌还是气度都是一等一的，更难得的是都不是绣花枕头，都是少见的人才。面对这样两个人，他真的不太好过分难为他们，若是真的逼反了两人，他的损失就太大了。
“小江，你也有很久没回奉天了吧？”是非一边翻着火上新放的肉片，一边询问身边的江城。
“是，有半年没回去了。”江城低眉顺眼的回答，这个样子落在邓长陵眼里，引得他悄悄咬牙。这个江城做出这个样子来迷惑人，心里不晓得在打算着什么。
孙庆麟喝了盅酒，又倒了一杯才把酒瓶送到是非手边。“我看小江你回趟奉天吧，老五也来了北平几个月了，奉天帅府里就剩下老二，我实在是不放心。你回去帮老五打理几个月，中秋我想在奉天过。”
、第 111 章
作者有话要说：不定期更新奉上。我就是很奇怪，为什么我的文没人留言呢？是因为我更的慢，还是我真的写得很差很差？？？？
江城站起身半躬着身应道：“是。”那样子就像是个极为顺从的奴仆，完全没有在军营中那种意气风发。孙庆麟本来就不喜欢江城这个样子，再想着他和杨雨辰都不肯亲近送去的女人，心里就气，说出的话带了几分点醒的意味。“璧儿也跟着你也有一阵子了，临走前带过来给老五问个安，也是全了他们主仆多年的情分。而且，到底是你姐姐给你的人，也该正经上个头，也是给老五面子。”
江城没想到才开始说话就牵扯到璧儿，脸上的神气不变心里却在翻腾。孙庆麟现在点出来给璧儿上头，就是真让他收了这个丫头，别说他对女子没有心思，就是有也要选个喜爱的，而不会被人摆布着随便要一个。但是要如何拒绝呢？“璧儿是寿夫人身边的人，放在我身边实在委屈了她。”
“你觉得委屈她还是委屈你自己？”说话的是邓长陵，他早就听安插在奉天会馆里的人汇报过了，送去的两个女人都被晾在了那里。这个事情孙庆麟不可能不知道，心里一定恼怒，这时候撩拨上一句，比平时说上一百句都有用。
江城就知道邓长陵说不出好话，也不分辨，笑了笑不做回答。
杨雨辰也怕江城吃亏，对邓长陵说道：“大帅送来的人，如果随便安置，就太对不起大帅的好意了。”话虽然是对着邓长陵说的，实际是说给孙庆麟听的。
孙庆麟看了两眼，心里不高兴，表面上却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老五的人确实不能随便。我今天就做主了，把璧儿给你收房，晚上回去成了事，明日就上头开脸吧。将来你添了夫人，她就是正经二太太。”
江城到底还是想试着推避，赔笑着摇手说：“我年纪还小，实在不到纳妾的时候。”
“你果然是看不上一个丫头，我看大帅还是别撮合了。让江少爷自己去选吧，选个名门小姐，他自己愿意了，就不会再说什么年纪小的话了。”邓长陵话声虽然不大，可是意思里却是江城不把孙庆麟放在眼里。
是非心里是向着江城的，当然不想孙庆麟听进去这些话和江城失了亲厚，连忙为江城解围：“我看小江是害臊了，大帅可别想岔了。他小孩子家家的头一次亲近小姑娘，脸皮上挂不住也是应该的。”
“他也过了二十了，一个大男人还脸皮薄？”邓长陵脸上是笑容，眼底里是一片冰寒。
杨雨辰知道江城心里不愿意，但是心里知道现在情势已经不容他拒绝，就抢先说：“江
少爷是害臊了，璧儿姑娘人漂亮气韵又有几分像寿夫人，他还能不满意吗？”
江城看向杨雨辰，他全没想到他会帮着别人把他往璧儿怀里推，真是太让人意外了。他眼中全是惊异，还有那么一丝不安，就那么直白的看向杨雨辰，一丝一毫都不掩饰。这眼神被邓长陵瞧了个明白，心中暗喜，这么两个亲近的人要是因为一个小丫鬟伤了和气，就太值得了。
听杨雨辰这样说，孙庆麟心里高兴了几分，“那就这么定了，晚上我派人送桌宴席去，你们住在会馆的吃喝热闹一遍，你们就圆房吧。”
“……”江城还想说什么，杨雨辰和是非都暗暗冲他使眼色，最后那话只能咬着牙咽下去。他清醒的时候只觉得口中有一丝腥甜，刚刚咬牙忍耐，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嘴唇。
“人生得意的不外是洞房花烛金榜题名，晚上我要去会馆向江少爷讨杯喜酒喝。”邓长陵心里高兴，边吃边说，脸上全是得意。“江少爷纳妾，那么杨军长呢？听说大帅送你的那个韩小姐真是美人呢。”
杨雨辰知道事情涉及到江城就必然会牵连到自己，笑着应对：“韩思婷确实很美，但是脑子不好，我实在是怕带她出来闹出乱子。”
是非心疼江城，可是对杨雨辰就没有那个心思了。“她住在帅府那么久，虽然不机灵，但是人很老实。”他端起酒杯对孙庆麟说：“前几天东瀛人送来请柬，说是请大帅派人到东瀛观看清明前后的春操。我看就派杨军长去吧，顺道带着韩小姐逛逛，她在新鲜地方走走，也能见见世面。”
“我是什么身份，哪里能够代表大帅？”安排到他，杨雨辰也有些慌了，急忙摇手拒绝，眼光瞟到江城，只见他默默地拿着筷子翻动火上的烤肉，脸上一片平淡。杨雨辰知道他是为刚刚的事情生了气，可人前也不能解释，只好想着晚上回去再慢慢开解他。
孙庆麟哈哈大笑：“你去年要是这样说，就是应该的。现在你是军长，又立了大功，怎么就不能代表我？你放心去，回头我让人送了钱和单子去会馆，回来的时候你把老五要的东西给带回来。”
杨雨辰听他都发话了，知道这差事是躲不掉了，只能站起来应道：“是。”
“这个差事给的好，对外就是杨军长杨夫人，就好像新婚蜜月一样。”邓长陵在一边添油加醋，唯恐江城和杨雨辰看不出此事的意头。“雨辰如今是大帅爱将，又能坐拥佳人，实在可喜可贺
。”
他这些话都是说出来给江城听的，他不信这些话落在江城耳朵里他会不牵心。这时候江城虽然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只管细嚼慢咽，但那沉静如水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毫不在意。
当夜往奉天会馆送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