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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绿林七宗罪-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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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破斛心底大惊,那些仿佛已被他遗忘的往事竟被这一句话轻轻带上了心头。

那一场变故。那严格得让人窒息的教学,那无处体会的亲情,那庄严的门庭,那几世的荣耀……还有那,走出家门时的决绝。

从那一刻开始,叛逆的少年胡作非为,做着一切家族不让做的荒唐事,练他们不让练的糊涂功,直到闯出了偌大名头。江湖人都知道田破斛最看不惯名门子弟,但天下却几乎没人知道,独行大盗田破斛和天下名门之首关中左家之间的关系,甚至连柳如眉都不知道。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或许因为骄傲,或许因为自卑。

直到今天,自己的心法中尚存的淡淡影子,竟被白衣侯一眼看穿。仿佛埋藏多年的疮疤被人猛地掀开,露出里面永远无法愈合的红黄血肉来,让他不由疼痛得暗暗攥紧了拳头。

朱煌看着田破斛骤变的脸色,续道:“田大侠,你一直说要厚积薄发,但我看来,你厚积有之,却未能发,或许是因为你仍有心结未解。武之一道,想要更上层楼,需要的是心,只要能直面内心,恨怒喜乐怨憎恚,都可化为力量,但若你不肯,便不可能得到飞升的机会。”

田破斛心下一动。却是不语。

朱煌微笑道:“还是说回昨夜的事吧。其实田大侠你已经做了很多,只是太拘泥于寻找时间证据,其实事情完全可以反过来想。时间证据有没有关系并不大。不过……说谎,一定是有理由的。其实齐老板有些事情想说,你要不要听一下?”


夜话之四

夜已深,雨已停,四野沉静,只有门外偶尔的马嘶声声。

连云驿中的三个人似乎都有些倦了,却没有一人提议休息。

因为,在这些看似杂乱无章、毫无关联的经历里,每个人都听出了些许诡异的端倪。

孙无病忽地沉声道:“或许,我想清了一些事。”

田破斛道:“想清了什么?想清自己究竟是如何被白衣侯所害的?”

孙无病忽地大笑:“我真想说,是他害的我。可惜却不能这样说。因为无论怎么看,事情好像都与他无关。”

“我刚才突然想明白的是,一切都仿佛是我咎由自取罢了。”

【孙无病的往事 终】

铁鼓楼内,一片杀气腾腾。

从昨日起,已经没有封锁消息,金刀盟的子弟都已知道,少盟主被人偷袭,中毒昏迷,生死未卜。

孙无病中年得子,格外宠爱。而孙穹自幼便聪颖好动,虽然甚为淘气,但性情率直,颇受帮中弟兄疼惜。这一番事发,所有人都怒气勃发。

眼下所有怀疑的矛头都隐隐指向排龙帮,只等帮主一声令下,金刀盟便要杀人排龙帮,给少帮主讨个公道。

在这一片杀气中,那一袭悠然的白衣更显得无比的卓然。

孙无病冷冷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便威压江湖的神秘人物,这个自己前几日的大敌,实在想不透他的来意。

白衣侯朱煌忽地一笑道:“孙盟主是爽快人,我也不客套了。我听说贵公子中了唐门雪透九重楼之毒。我知道孙盟主与唐门关系深厚,必能寻得解药,但时不等人。我和贵公子曾有一面之缘,不忍看他枉送性命,所以特来帮你一把。”

孙无病冷笑不语。他实在不能相信,前几日还和自己纷争激烈的大敌今日竟会无缘无故地帮助自己。但父子连心。想起江湖上关于白衣侯的种种神秘传说,虽不住提醒自己,他的心头却仍禁不住生出一丝希望。

朱煌不理孙无病的冷淡,径自从囊中取出一枚碧绿的丹药,顿时一股幽香充斥了整个房间:“这是昔日国师陶仲文倾举国之力炼制的实德丹,天下一共只有三颗。我有幸得了一颗,留之无用,不妨送给盟主。”

说完这番话,朱煌将丹药放在桌上,竟不再多说,抱拳起身道:“盟主保重,告辞。”说着。径自去了。

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仿佛这铁鼓楼、这金刀盟都完全不在他的眼中。孙无病怒气勃发,但想到和唯剑楼纷争刚停,此刻穹儿又安危莫测,他实在不愿再多生枝节。只悄悄命人监视这莫明其妙的白衣侯主仆。

门帘轻动,从后堂走出来的却是唐门刑堂堂主唐畔。

孙无病知道无须多言,只撸着那碧绿的丹药苦笑道:“堂主觉得,这白衣侯真是好心送药来的么?”

唐门目前并未在明面上与白衣侯撕破脸,此种关系甚是微妙,故而也不好多言。唐畔面色凝重,伸出右手,戴上鹿皮手套,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起那碧绿的实德丹,端详良久。

足足小半个时辰,唐畔方才长出一口气道:“把这枚丹药,给公子服下去吧。”孙无病心头一喜,忙道:“它能解穹儿的毒?”唐畔摇头,孙无病只觉那头一摇,连自己的头都觉得疼了起来。

“经唐某确认,这药的确是当年陶仲文炼制的实德丹。可惜它虽然珍贵,却也不能解雪透九重楼之毒,不过却能够让毒发时间延后。”

“多久?”

“四年。”

“四年?”孙无病喜出望外道,“也就是说,吃了这颗药,可以拖延四年时间?”

唐畔点头道:“不错。以目前情况来看,即使我全力施为,孙公子怕也只能再拖五天。本来我还担心,这短短几日不够我们寻到下毒之人。但有了这颗丹药,我心底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地。”

孙无病欣喜不已,却同时想到另一件事:“那这药会不会对将来的解毒有影响?”

唐畔摇头道:“不会。不过有一件事,就是这药虽然能延缓药发,但是如果没有解药,四年之中,孙公子终究不会醒来。”

听唐畔说得斩钉截铁,孙无病思忖半晌,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更大的不妥,当下把心一横:“既然如此,便请堂主给穹儿服药吧。”说毕一叹,“唉,可惜从此便要欠下白衣侯一个人情了。”

唐畔自行走入后堂,而孙无病却只在大厅内不住踱步。

大约半袋烟工夫,脚步声响起,金刀盟二十四把刀之一的谢强抱拳道:“盟主,那白衣侯离开汉阳城,朝西去了。”

孙无病点点头,心下兀自惊疑不定。

白衣侯声称自己只是路过。来好心帮忙的,可真有这么巧么?但若说他和这案子有什么关系,却又不像。难道说,他此次施恩,只是为了日后更大的图谋?父子连心,这不世枭雄一时竟想得头疼起来,这时方觉江湖人传说白衣侯的种种可怕之处并非虚言。此人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就听谢强接着道:“白衣侯让我给您带话。”

孙无病精神一振:“说。”

“他说,金刀盟此刻如日中天,自然觉得什么事都能做到。但若是将来您发现有什么事做不到了,可以去找他,不过那时,就不能白帮了。”

孙无病心一沉:“就这些?”谢强点头。

孙无病急急转身,走入内室,恰好碰到唐畔正朝外走。孙无病忙问:“那药效果如何?”

“孙盟主请放心,药已给公子用了,没有问题。我们这下就有足够的时间捉拿凶手了。孙盟主不妨进去看看公子。”

看着在昏迷中犹自紧抿的双唇,孙无病仿佛看到了聪明倔强的儿子,平日活泼淘气的样子。

轻轻抚摸着孙穹鬓角的绒发,孙无病一语不发,但眼中饱含的深沉感情,却只怕足以令任何一个熟识他的人吃惊,吃惊这天下闻名的枭雄,竟然还会有这样几乎可以融化钢铁的柔情目光。

片刻,孙无病神色如常,站起身来,大步向铁鼓楼议事大堂走去。

左右护法、四大主管、二十四把刀……所有金刀盟上层,除了少数几人留在江上防范唯剑楼外,都聚在这里等待着金刀盟主孙无病的下一步计划。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孙无病从后堂走出。面目阴沉,看不出喜怒。他径自走到正中就坐:“如何?”虽然只有两个字,大厅中的诸人却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沉重的压力除了当年盟会初创数次生死存亡之际外,已经多年没有感受到了。

林幽韩道:“弟兄们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盟主一声令下,大家便杀人排龙帮,保证不让一人逃出,必能找出下毒之人。请盟主尽快决断,小公子的时间不多了。”

孙无病道:“诸位放心,经过唐畔先生的全力施救,穹儿虽然还未解毒,但已经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这事诸人还是第一次听说,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段云伦思忖良久,越众而出道:“盟主,本来公子危急,我也同意林老的想法,准备一举击破排龙帮,不过现在既然公子暂时不会有危险,我觉得是否该从长计议了。”

孙无病尚未答话,林幽韩已转过头来:“段先生,你是什么意思?没听盟主说公子还没解毒么?我知道你和李天龙有私交,但这时还出面袒护他,你究竟有没有把自己当成金刀盟护法?”

众人都知道,多年来段林二位护法一直不和,但二人在面子上一向还过得去,这般针锋相对还是第一次,不由都暗暗心惊。

孙无病皱皱眉头,索性并不说话,听二人辩论。

段云伦闻言并不着急:“我没有袒护排龙帮的意思。若他们真敢谋害公子,我段云伦第一个率众灭了他们。可现下情势未明,我们不能确定凶手是排龙帮中人,若是一意孤行,错怪他人是小,耽搁公子解毒事大。”林幽韩冷笑:“哼,难道你看不到有多少证据指向李天龙?”

段云伦摇头道:“上次的几条证据我都一一查实过,均有很大问题。”

“首先是当日排龙帮的客人,我们怀疑是唐豪,但排龙帮虽然恪守江湖规矩,不肯说出那人姓名,但经我多日盘查,估计多半是洞庭水寇之首陆云。因为被唯剑楼逼得无处藏身,才躲入汉阳城。这件事不难查证,我们只要向排龙帮施压,他们早晚会屈服,与我们对质。更何况……”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孙无病,方犹豫道:“谋害小公子的究竟是不是唐豪,其实也不过是唐畔先生的猜测而已,我们把赌注都押在这一个猜测上,是不是有些危险?”

“其次,李天龙的礼服上的确有那枚纽扣,不过也有多人证明,那纽扣在他去年中秋醉酒时便已不慎脱落,不知所终了。这件事不光是排龙帮众。连酒楼老板也能证明。而且当日第一次搜索时,我等并没找到扣子,第二次居然突然发现,怕是另有内情。这件事我也正在调查。马上就会有眉目了。”

“第三,据林老所说,有人听到了凶徒的声响。为何我却完全没有找到那个听到声音的人?”段云伦长篇大论,林幽韩却似胸有成竹,直到听完最后一句,方笑道:“你找不到?我看你是不肯找吧!我这就把人找来,当面让你问问。”说着叫过一名帮众,吩咐几句,那人应是,急急走出。

不一刻,那人带回一名孱弱的老人。林幽韩朝那老人道:“老丈,麻烦把你曾经和我说过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老人一世本分,从没到过这等草莽聚集之所,已是面色苍白,闻言不敢怠慢,回忆道:“那日,小老儿正在屋内打盹,却听房顶有些响声,我以为是老鼠。想起身叫孙子驱赶,却听那声音动得甚快。一下竟已到了头顶,紧接着便到房边,再无声音。小老儿也知道,这必是有江湖人高来高往,也没在意,直到林老爷问我,这才想起来。”段云伦点头道:“就算他听见了又如何?只能证明有人害公子,却不一定是排龙帮。”

林幽韩未及答话,突然一个声音急急问道:“老丈,你可听到那声音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轻重差异?”正是唐门刑堂堂主唐畔。

老人舔了舔嘴唇,努力回忆道:“若是细细回忆,小老儿倒是想起来,那第二声正在我头顶,本应听得清楚,却似乎比另外两声要轻一些。”唐畔点头:“那便没错了。”

林幽韩见大家都无话,便吩咐身边帮众,赏了老人二十两银子,将他送回家去。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唐畔方转头道:“孙盟主,唐豪逃出唐门时,左腿中了我一枚喂毒的铁蒺藜,那毒他解不了,此刻左腿必然伤重,所以施展轻功时声音才有轻有重。”

这话一出,连段云伦也不禁脸色变色,思忖半晌方开口道:“可是……”

只说了两个字,便被林幽韩打断:“还有什么可是?哪有这么巧的事,排龙帮接待的人正好脸上有疤,我们要找的凶手又恰好是个瘸子?你还有什么可说的々”这一点一被驳倒,似乎其他都不用讨论了。

孙无病转向唐畔道:“从徐大人的行动看来,贵家似乎不喜欢我们有所动作,可否烦请唐兄沟通一下?”

唐畔点头应承:“孙盟主言重了。”

当下,孙无病冷笑一声:“林老,请你召集弟兄。记住,这次虽然师出有名,但仍不可滥杀。另外,本次攻敌,主要目的不是排龙帮,而是唐豪。给我记得,一定要把他抓住!谢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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