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强的公子-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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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紫髯伯举手。末世王孙的手指微错,嗤的一声轻响,一股细细的劲力激射出去。紫髯伯脸色一变,赶快作出避让的姿态。可是末世王孙连弹三下,紫髯伯已经只得抄家伙格挡。
第七十章 问鼎(下)
话说到此,不能不说紫髯伯的家伙什。
刀袍是一束红巾,刀身鱼鳞纹,刀刃灰不溜秋,好像没有开过光。瞅紫髯伯勉力为之的姿态,我想,他一定累得够呛。我知道末世王孙是挟艺相胁,看紫髯伯无可奈何,不禁暗暗佩服起末世王孙来。
末世王孙道:“这个我来解答。从第一个瓶子取出一个药丸,第二个取两个,第三个取三个,第四个取四个。然后称它们的总重量,过一钱就是第一个瓶子,两钱就是第二个。。。。。。”
“嗯,”张邋遢道:“接下来是限时题。每个人必须在固定的时间内既回答问题又比试武艺。你们谁先来?”
张邋遢问得很奇怪。这个还分先后,谁先想谁先来。
李惟春大喝道:“我来!”他枪交右手,双腿弯曲,扎扎实实刺出一枪。他这一枪奔向的目标是末世王孙。
末世王孙翻身让过一枪,白菊大氅随风鼓起,他袖子一抖,一柄龙形长剑吐出——真不知道他怎么隐藏的——蛇信般向李惟春的咽喉点出。
张邋遢问道:“只字加一笔是什么字?”
两人既要凝神思索,又要分心拆招。这种比法倒是挺新鲜的。
李惟春左侧横移,枪尖闪动,灿若群星。末世王孙一个侧绕,袖扫腰部,同时剑奔面门。月色转淡,夜色转暗,但闻兵刃破空之声,但见窜扑交错之形,两人的招式我已瞧不清楚。
张邋遢报时:“一!”
“二!”
。。。。。。
报到“九”的时候,李惟春呼喊道:“是个‘冲’字。”语毕,只听砰的一响,有如金石打铁。李惟春蹬蹬朝后连退数步,身形不稳,以枪拄地,方才定住。原来李惟春刚才急于答问,一时分心,中了末世王孙的一袖。
他口角鲜血长流,眼角虽然厉芒闪动,一闪即逝。他怅望灰天顿了顿脚,竟下山而去。
白玉堂眉峰微颤, 我不明究里,问他怎么了,他附耳道:“你没看出来,李惟春已经落败了。”
“看出来了呀,情有可原。他何必走,他不是回答了问题么?”
“这个环节答题不是主要的。”
张邋遢道:“那么接下来就是你们二位了。”
龙飞虎与紫髯伯互觑了一眼,稍微活动了一下关节。
张邋遢微微一笑,蓦地又以杖敲地,宛如打着拍子:“九百九十九文钱,时令梨果买一千。”他才说完这句,紫髯伯和龙飞虎就动起手了。他们只是动手,没有动家伙。紫髯伯的刀插在地上,像出土半截的古董。龙飞虎空手而来,自然空手而战。他们口中无言,手上发招。
地上火亮,不知何时张邋遢点了火折子,又用火折子点燃了一堆枯树枝。
两个人动作越来越急,对掌犹若惊雷,拆招有如锉罄,还带着无俦劲风,呼呼地煞是好看。时而从张邋遢头顶越过,激得火星四溅;时而逼近我,刮得脸颊生疼。
“一十一文梨九个,七枚果子四文钱,梨果多少价几何?”张邋遢说完,打坐休息。
两人犹在酣斗。没人应答。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张邋遢开始数数。倒计时。
龙飞虎一晃,左掌拍出,掌未击到,掌风已激得迎客松哗哗作响。他朗笑道:“梨八百零三文。。。。。。”尚未说全,底下的话就被紫髯伯接了去。
“果一百九十七文。”紫髯伯戟指相迎,点龙飞虎的小臂。
此时呈胶着状态,胜负难分。龙飞虎拉了个回马势,紫髯伯思也未思,仓促跟进。龙飞虎回身一掌,这一掌劈来就雷霆万钧之势。紫髯伯侧身,下蹲,二指探出,奔龙飞虎肋下而去。这一点还点着了。
龙飞虎却没定住。腹腔里一张一吸,如波涛般翻滚,就像充了气的皮囊受到挤压,噗地把紫髯伯的两指弹了回去。原先那一掌未收,仍不疾不徐地推至。紫髯伯利用反劲也拉一个回马势,回身回敬一拳。这一拳是少林正宗的罗汉拳。
拳掌交锋。好比那雷电交加。让人眼睛一亮,心中一凛。
张邋遢又道:“远望巍巍塔七层,红光点点倍加增。共灯三百八十一,请问尖头几盏灯?”
末世王孙不满道:“这题简单。”他旱地拔葱,凌空直扑向缠斗双方,一剑一袖分别攻向龙飞虎和紫髯伯。
惊变。右手一抖,剑芒吞吐,左手广袖曳地,流云般飞出。长剑挑出一朵朵银色剑花,简繁快慢,转换得当,加上剑龙彩的剑光耀眼,莫可逼视。流云飞袖。初时如彩绸丝带波浪前进,后来袖中灌满真气,束袖成杵。一只水袖被他舞得漫天飞,缠、杵、拂、切。缠有缠丝手之韧,杵有降魔杵之威,拂有袈裟功之逸,切有断玉掌之劲。
末世王孙博学多才,不光体现在文艺领域,在武学上亦有如此高深的造诣。
“流云飞袖乃烟雨轩的镇轩绝艺,想不到末世王孙使来更具神韵。”白玉堂忍不住啧啧称赞。
龙飞虎和紫髯伯本就拼了一招,力正衰减。末世王孙突然加入战局,杀了那两人一个措手不及,连续几招揍得他们灰头土脸。那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乃是当世一流。稍稍吃了亏之后便非常有默契地联手抗敌。紫髯伯拔起了刀。他的刀法让白玉堂看得眼睛发直。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一个挡他的强手,一个趁机攻他的空挡。好汉架不住人多。尤其还是两大高手。即便是末世王孙世难罕匹的天纵英才,也不得不低下头颅,勉强抵御。
拆了七十招,龙飞虎一直波澜不惊的手上功夫突然生了一点旖旎。
后来我才得知,他用的那一招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拈花指。
下棋的人拈棋如花,故而这套指法对他而言再适合不过。
拈花指对于流云飞袖很有效。但单单有效还不够,要想克制,还得用上武当的沾衣十八跌。龙飞虎居然真就用了,而且是个行家。
俗话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紫髯伯也未闲着,他的刀法精纯,与末世王孙的剑法暂时算得上旗鼓相当。倘若没有突破,就这般耗下去,也不失为上策。可紫髯伯并未这样做。到了华山绝顶如果显山露水地献上点绝活,以后想从“老师”退一步成为大师就没那么容易了。
紫髯伯将锋芒内敛,略略释放,周游于刀身,莹莹然,刀锋刀脊仿佛琉璃熔炽在缓慢流动,凝而不滞。然后刀芒暴涨,裂空彻地,声势浩大,却只是虚招。紫髯伯左掌一震刀柄,刀疾驰向前,快雪扫青,端地不同凡响。
这已不叫暗器,当叫明器。
一刀飞出。
末世王孙空中倒旋,刀就要擦身而过。紫髯伯快步欺近,一勾刀脊,翻了个个,右手就势挽住刀柄,横转逆回,大开大阖。
这一招以后就叫做“归去来兮”,也成了紫髯伯亮相华山之巅的神来之笔。纵观华山论剑之后的武林外史,用过此招的只有二位。白玉堂是一个,我是另外一个,但能做到紫髯伯此时此地程度的,却没有一个。就是紫髯伯,在下山之后,无论如何费尽神思,也未能重登这样的巅峰时刻。
接下来轮到末世王孙吃亏了。
末世王孙的剑轻轻一拨,却似乎被刀轨吸住一般。没有拨出千斤,反而倒贴了血本。
第二次刀剑交错,不同的对手,不一样的兵器。
七宝刀和剑龙彩在一击之威中俱受挫,各有了一道不雅的缺口。
这还是小事。关键的是人有没有事。
末世王孙汗涔涔,他没料到自己这样睥睨天下的人物也会皮开肉绽。左胸血满衣襟,刀若再近一寸,恐怕就要斫到心脏,小命难保。
紫髯伯一着得手,却也不急于补杀。
切磋切磋。不必性命相搏。
这一点我也非常赞成。
只是,龙飞虎不待末世王孙再多做喘息,猝然出手。可是他要对付却不是末世王孙,而是紫髯伯。
以二敌一。真是风水轮流转。
又拆了二三十招,风向一转,变成末世王孙和紫髯伯斗龙飞虎一人。总之,三人打来打去,赫然在演绎那三国演义。没有永恒的联盟,只有永恒的利益。
张邋遢一直在数数,一不小心就数到了“十”。
“一百九十二盏。”
声音出奇得大,原来是三人同时喊出。
第七十一章 百晓生
高手相争,一是靠技战术,二是靠精神意志。
实力相近的情况下比战术素养。战术难分高下的形势下拼斗志,比谁的精神体系更强大,更销魂。
三人切磋得难解难分,难分胜败。他们缠斗不息,在较量中窥伺对方的破绽。他们都在坚持,因为三人之中没有谁有把握可以击败另外两个,也不想任何一人坐收渔利,是以谁也不愿打破当前均衡的态势。
只要有一人把持不住,力量的对比就会改变。
一阵歌儿由远至近,夹杂着衣袂破风之声,踏空而来。
“巍巍古塔在山林,不知寺内几多僧。三百六十四只碗,三人共食一碗饭,四人共吃一碗羹,寺内共有几多僧?”
诗歌令人聪慧,算术令人缜密,结合起来出个题目当然是既聪慧又缜密。
我到此时也略释了心中小小的不解。
又是文斗,又是武斗,还文武混斗。
武功令人健体,智慧令人健魄,合起来就是体魄俱在,文武双全。
穷儒气喘吁吁地爬上来,衣衫虽整,却缀满补丁,头巾也已洗白,有几根线头与发丝缠绕在一起,嘴上还沾着泥巴,一对铜铃大眼泛着绿光,好像这里的人都不是人,是他眼中的钉子。
“你来晚了。”
他手里拎着一支如椽大笔,拨浪鼓似地摇头道:“不晚,不晚。一来就有好戏看,又哪里会相见恨晚。”
末世王孙虚晃一招,飘然后撤。他这一退,那两人也住了手。尔后大笑,笑声凄厉无比,惊得山顶宿雁惊飞。
“好一个百晓生,现在才来!”
这穷儒模样的读书人竟然就是人见人捧的百晓生。
“你是王孙公子,身体里流的是贵族的血液,敝人是一介寒儒,只有一副又空又臭的皮囊。来得早如何,来得晚又如何?”
“你若早来,便要了你的狗命,来得晚,便把你的命拿去喂狗。”末世王孙说这些话时完全不是恶狠狠的样子,漫不经心地,甚至还带着几分诗意。
百晓生没有气急败坏,莞尔一笑。
“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死喽?也好。我是那狗嘴里的象牙,若给狗儿,正寻到了好去处。”
末世王孙负手道:“贫嘴。我倒想听听,就迟到一事你怎么狡辩?”
百晓生道:“我来晚了,并不是我没有时间观念。”
末世王孙挖苦道:“难道我们的百事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百晓生没在意,淡淡道:“我不是一个人来。”说罢,他身后冒出了四条影子,一条比一条长。他作了个介绍的手势:“这四位都是当世杰出的青年才俊。”
龙飞虎拈着颌下燕须道:“来挑战么?”
百晓生道:“非也。他们只是来观战,后进少年,学无止境。”
张邋遢道:“可惜余座无几,人却太多了。”
“这个不妨,稍稍改变一下。。。。。。”
“你想怎么改?”
“把青龙白虎这样的排位变成先天八卦的排位。离东坎西,乾南坤北,兑为泽居东南,艮为山居西北,巽为风居西南,震为雷居东北。”
张邋遢未有异议,其他几位主力选手为免得太小家子气,亦未反对,于是在外围的四个斜角也站上了四位。
白玉堂有点忿忿不平。因为百晓生不但没把他列入那四位当中,反而把他生平自认的“一生的对手”给编排进去了。
那个人不消说你也知道,是秦莫离。
秦莫离没有死。
第七十二章 杰出青年
见面之时,不由的备感亲切,秦莫离却毫不在意。我热情地上前捉住他的手,说:“你还活着,太好了,见到你我这心终于着了地。京四郎怎么样?”
秦莫离皱皱眉头,不耐烦道:“我不认识你!”
我说:“别开玩笑了,今天难得重逢,待会儿。。。。。。”
秦莫离冷冷呛了一句:“你谁呀,我没见过你。”
我急了:“不带这样翻脸不认人的。”心说,你是脑残了,还是跟我玩失忆呢。
“小兄弟,不认识就算了,何必勉强,世上有很多事,本来就不可以强求的。”
劝我的人我完全不认识,他是跟白玉堂一样属于美男子级别的人物。长长的睫毛,高耸挺直的鼻子,薄薄的双唇。俊朗不凡。他给人的感觉睿智而沉静。神情淡漠,眉宇间纠结着化不开的愁绪,抹不去也藏不住。金线在手,虹玉横腰。他有白玉堂的外表亦有末世王孙的高贵,但他却比他们都少了一样。一个过于隐藏气息的人心一定很压抑,活得也最累。
末世王孙定定了看了他一眼,慢慢说:“大海有实能容之度,明月以常不满为心。”
这不是两句普通的见景起意的对联,说的是江湖上新晋崛起的两大门派。海北海鲨宫,苍山明月楼。
“你是哪一个?”
被问的人笑了,他即便是笑也有说不出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