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箬笠绿蓑衣-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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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你想去的地方……”,她这么说着,我浏览着四周,猛然发现这屋子里一张椅子也没有。
——甲壳虫《挪威的森林》
和吴笠蓓同住的她的大学同学对我表现得很不友好,她用日本浪人特有的眼神打量着我,要和我决斗似的。
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吴笠蓓和她的同学以及另外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轧在一起,也算得上白领公寓;那两个女孩子公差去新加坡进修去了,吴笠蓓和她的同学各据一房。
她打开卧室,我犹豫了一下,进去。一台21英寸的电视搭在床头柜上,书、报纸、衣服胡乱地堆在床上;客厅里一张楠木圆桌,侧面墙壁上是一张大卫·贝克汉姆的巨幅挂历,挂历上小贝穿的正是当年曼联夺冠的队服,他的儿子骑在他头上,嘴里咬着块金牌,小贝硬伸着脖颈,脸上折射出深不可测的威严,我想,他一定是做给别人看的,尤其是他的辣妹老婆,等他回到家里、回到床上的时候,好男人贝克汉姆绝对**不起这副豪迈的面皮。
我对那幅画十分着迷。当初我们搞网恋那阵,她不止一次地提到贝克汉姆,说贝克汉姆是个大众情人,哪怕是他在世界杯上犯错;辣妹不该将他霸占,更不该将他摧残(她曾撺掇小贝搞了个毙丑的“莫西干”发型),全世界爱贝的女人应该联合起来,成立一个“反辣先锋团”,通过国际妇联拟订一个特别宪法声讨。
最终,我屈服了,因为我不知道辣妹在嫁给贝克汉姆之前已经不是一个处女。关于贝克汉姆和他所在的城市曼彻斯特以及现在效力于这个城市的我所钟爱的那支南方球队中的国宝级球星和缅因路,我们谈论的很多,孤岛和福尔摩斯在我们的话题中渐渐消失……
窗外,是一幢高过一幢的大楼和高压电网,公路犬牙交错,车子像脉络一样穿梭往来。走进浴室的刹那,禁不住打了几个满含碳酸味的刺激性饱嗝,迷醉的危机感蓦然涌上心头,这就是我们的巢穴了?可是要是一连几个月都找不到工作,那岂不是一个差耻的累赘?吴笠蓓自不必说,我的遥远的西游漫记恐怕就要在此埋葬了吧!
水流紧贴着肌肤散乱地落下来,浴室里雾气沼沼。我闭上眼睛,仰着头,浴巾在背、小腹、下肢上翻来覆去地搓动,巾毛按摩穴道的时候,四肢膨胀起来,其中枢的环节禁不住地昂扬雀立。我俯下身来,看到自己赤裸的肉体正孤立地战抖在水中,独有我那鸟是一副大义凛然舍我其谁的英雄本色。
“我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我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我必须投入其中。”我的鸟好象这样对我说。
“饭快好了,你要快点呀。”从厨房狭窄的门里传来吴笠蓓的喊声。
“马上就好了。”我说着,匆匆地蹬上浴裤,把毛巾系在头上绕成一个冠状的阿拉伯头饰,冲洗浴缸的时候,又听到了楼下刺耳的喇叭声,我打开窗户,伸着脖子往下面看去,一辆红色的Poscke正停在右侧的草坪上,Poscke上的中年贼酷男子戴着特大的黑超阴郁地挤出车门,“嘟嘟嘟,嘟嘟嘟”地一连按了六声喇叭,五楼水晶窗帘扯开了一条狭缝,刚好一个妖媚的脑袋挤出来,讪笑着向下俯视,黑超男子凝着脸皮,做了一个下流的手势,像救火队员一样俯冲上去,然后,两个一大一小的脑袋交织在一起,交织再交织,水晶窗帘晃晃悠悠地垂落下来,孤独的香车站在留空的小门中央挡着汩汩流窜的水流……
大雨渐渐呈现出万马奔腾的气势,潮湿的水气透过玻璃窗的封口浸了进来,衬衫上已粘上了细细的雾珠。
这时候楼下多了一个鸟窝烫头的妇女,她半撑着黑色的雨伞,打开Poscke红色的车门,也“嘟嘟嘟”地一通狂按,她的脸上呈现歇斯底里的愤怒,好像要与谁搏斗一般。
先前上楼的黑超男子一边趔趄着下楼一边慌乱地扣着纽扣,走到红色的Poscke跟前时,脸皮不自禁地狰狞了一下。鸟窝烫头妇女从车厢里冲出来,甩手就是一记响亮的巴掌,黑超男子脸色煞白,几个冒雨前进的行人驻足观看。
五楼斥骂撕打的声音响了起来,隔壁、左对面、右对面和斜对面的楼层里一个个脑袋蹩出来,或仰或俯地看着什么,听着什么,他们(她们)或凝然不语,或面带微笑,或谈笑风生,偶尔遥远对望的时候,不免会心地释之一笑,好像天下的人他们(她们)都认识一般。
黑超男子逃之夭夭。
“刚才水晶窗帘后面那个妖媚的面庞实在太迷人了,——只不知她现在被鸟窝烫头的老妖婆打成了什么模样,可她的情人早已夹着尾巴逃跑,那么谁去安慰她呢?”醉生梦死的前沿阵地,靓车、毫宅、美女只与金钱同在,面前的只一幅美景正是我欲望的写照,而我却两手空空。没有了物质基础,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这一幕悲惨二奶的场面正是我要为今后的吴笠蓓好好反思的启迪吧。
我要好好努力,天天向上!
吴笠蓓早已经准备好了碗筷,正用一块棉布把不小心滴了油的桌面揩干净。
“久等了,我们的吴大小姐。”
我坐到她对面,瞧了一眼她桌上的佳作:清蒸鲤鱼、红烧牛肉、芥菜、三鲜豆腐汤,我夹了一块红烧牛肉放进她碗里。
“犒劳我吗?”
“雷锋老爷爷说,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
“对待敌人呢?”
“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
我脸哧啦啦地红起来,没有再说下去;她眼里充满着狡黠的目光。
“我向你道歉。”
她没有吱声,显然对我的无情还耿耿于怀。
我想说些软绵绵的话融化她,可是此时此刻,又拉不下脸面。是我把她将垃圾一样扔掉,又把她将宝物一样找上门来。
“我说过我不该来,来了只会让大家徒增烦恼。”
“那你当初何必那么决绝无情呢。”
“算我有眼无珠吧。”
“你后悔吗?”
“现在不后悔了。”
“我是你想象的那种吗?”
“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女孩子谁都不会容忍一个大男人薄情。”
“对,我曾经薄情。”
“你都认了?”
“认了,做过的事就得承认。”
“假如我不是那个‘冬芳不败’呢?”
天!别耍我,我心灵脆弱。
“你是‘冬芳不败’。”
“假如我不是呢?”
“你是。”
“假如我不是?”
“你是!不用假如。”
“好了,不跟你争了,姑且认为我不是‘冬芳不败’,而只是吴笠蓓,那么你是喜欢以前的‘冬芳不败’呢,还是现在的‘冬芳不败’?”
“‘冬芳不败’已经死了。”我怒吼到,“够了,杀人也不过头点地,你要耍我到几时?怕不是你把我哄来就是奚落我羞辱我报复我吧。”
“小女子哪敢。”
她忽然柔声道,“谁让你那么无情?”
“我无情就不会专门辞职跑到你这儿来啦。”
“如果我不给你寄照片证明我的清白,你会来找我?”
“不会。”我斩钉截铁。
“那你说什么什么不是以美丑为砝码,而在于心灵的沟通就完全是空话。”
“不全是空话,是事实,我省略了一个条件!我且问你——假如我是歪鼻子斜眼睛大耳朵小嘴杈,你还会带我到这儿来吗?恐怕没上航空母舰就把我推下水了,是不是?”
“……不是!我说过我是重情的人,不在乎外表。”
“好,那——这可是你说的。”
“是!”
某一天深夜,我把一条腿弯在裤管里脸上抹了点血拄着拐杖装成残疾人敲她的门。
“怎么会这样?”
“上帝说你们前生不配,后世也不能在一起。”
她惊慌失措地过来看我的腿。
“别,别。”我“痛哭”失声地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抱住我的腿,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看到女人为我伤心流泪,我忽然间破涕为笑。
她愣愣地看着我,再看看我的腿,“嗷”一声一脚把我踹翻在地上。
我打印了无数份求职简历,拼命地往人才市场挤。然而一个个电话过去,一个个希望成为泡影。专业自不必说,我所仰仗的在那家毛皮制品公司的所谓的工作经验反而局限了我,在这样一个普遍以电子业为主的商业覆盖的城市,我感到自己就像匍匐在墙壁上的蚂蚁一样随时都会掉下来被人踩死。
好在吴笠蓓理解我,一如既往地买菜做饭,开导我,说找工作要有耐心,没有一两个月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工作的云云。然后带我出去逛街散心,吃田螺,周末还去了一趟大田湾、沙头角,进了一次“世界之窗”。
她很会吃田螺,我说会吃田螺的人就会接吻,你以前一定接过不少吻吧。
她说,哪呢,我从小就在海边长大,吃田螺、拾贝壳都是常有的事,不会吃田螺的人说不定还是接吻专家呢。美国“KENT(健)”牌香烟不就说“Kissenoughnotouch(接吻无师自通)”吗?
接吻无师自通?那你一定接过不少吻吧。
没有。
试试?
不要啊!
我把田螺放到她唇边,忽然间自己的嘴压了上去。
啊?她拿起矿泉水瓶猛往我身上泼水。
哈哈,云南泼水节,妙女选郎咯……
我叫嚷着逃跑,她又追上来泼水,我倒下投降,她骑在我身上不依不饶。
在这当儿,我看到吴笠蓓的眼睛通彻透亮,亮光里正有一种叫柔情的东西望着我,我拖住她作势的手,让她匍匐在我身上,乘她不备,又是一个嘴巴过去。
感情在瞬间升温,我们四目交对,双方倒在了绿草坪上,任人来人往车流穿梭。
我们这对青春的小兔在荒野里在大自然的博爱里无拘无束地奔驰腾越。
没过几天,那两个做IT的白领进修完回国,我说我得再找个窝了,像我这样的灰脸游民,是最受白领所厌的。
“那我也不上班了,我们一起搬走。”
“那太不划算了,两个无业游民,不会喝西北风吧,况且你们签了半年的租赁合同,走了就太不划算了。”
“总之,我不让你走。”
“那你走啊。”我见缝插针说。
“都不走。”
“都不走?我们——两个?”
“对。”吴笠蓓娇涎着脸说。
吃完饭的时候,吴笠蓓把我的衣物整好放进她那个青色的大衣箱里,用纸被在下面打了个地铺,束了束发夹扎紧的发辫,微笑着说:
“狐,可以休息了啊。”
“那,你也休息吗?”
“当然了,——不过,我们的休息是在各自的禁区,互不侵犯的。”
我缄口沉默。一声不吭地仰在“床”上,看着吴笠蓓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猫头小镜子,侧了侧头,作出睥睨的模样,然后另一只手伸进眼眶,把她那宝贝的隐形小眼镜取出来,放在新概念全护理硼酸消毒溶液里。
“我不戴眼镜的时候可是看不见你呀,狐。”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轻易逃脱的。”
“逃脱?你把我当作猎人了,不过,狐,狡诈的狐,逃脱可是你的本能。”
“为什么要逃脱呢?爱情的猎人,可是丘比特之箭。”
“现在,请你闭上眼睛,照妖镜来了,当心你现出原形。”吴笠蓓做了个换衣服的MODEL,抓起外套蒙在我的脸上,转过身去,把我淘汰在完全的幻想之中。
刚才五楼里妩媚女子交织的画面闪现出来,欲望的潮水缓缓涌起,窸窸娑娑换衣服的微妙的声音正像刚才浴室中的水流,它裹着我的肉体,让我想入非非。
我现在正被这突兀的欲望纠缠着,焦渴的紧张感正与简短的时间赛跑,终点是一个悬空的沙袋,我企望自己正戴着拳击手套频频出击……
她现在正把茶色的绒衣脱掉,女性的芳香迫我一阵阵急速地呼吸。
我从衣服皱摺的狭缝中直击到这一风光绮旎的美景。
“偷窥!”
吴笠蓓妖叱一声,把我急速回缩的脑袋上的外套翻扯出来,拧住我嘴角上的腩肉,我的五官局部地变形。
“快快招供,刚才偷看到什么来着?”
顺着她似怪似嗔的嘴角方向,我看到对面墙上的试衣镜中,一张被拧曲的脸兀自怪怪地笑着,嘴角上翘,龇牙咧嘴求饶的样子难看极了。
“血疝肥狐,这就是你的原形,也透露出你狡猾的本性。”
吴笠蓓已经换上了白色枣花的睡袍,在镜子前左摇右荡地晃悠,我又把头垂下来,恢复适才后仰的姿势。
“我是妖,你是人,那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究竟是称为人呢,还是称为妖人呢?”我不怀好意地问。
吴笠蓓立时升起一片羞红的愠火,毫不客气地回答,“人妖。”
“是人妖倒好,走到曼谷的街头表演,拍照千铢,跳舞二十,抚摸一百,上床一千,又享受又可以挣钱,这可是一桩不错的买卖。”
然后,我就正儿八经地同她商量怎样注射荷尔蒙抑制性功能发育的问题,并设计了一条在娱乐圈走红的路线,吴笠蓓抚掌大笑,居然说这条路线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剽窃行为,因为我不知道在香港已经有了一个叫河莉秀的先例。
睡觉的时候,两个人各据一方,彼此克制地“漠视”着对方的存在。我感觉我们就是两个比赛的运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