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布裙-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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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蕙不合适。”谢小横道,“你别担心了,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老太太不懂!该怎么着,怎么还能怎么着呢?原来想云华入宫,这会儿云华不是入不了了吗!谢小横要送给世子一个人,宫里云诗需要一个人,福珞唯一个身子,这不还缺着一个人?!
“明年,还是云华福珞两个进京。”谢小横指示得更明确。
“?”老太太终于注意到谢小横使用的是“进京”,而不是进宫。这里头有机窍吧?
“我另有打算。”谢小横果然道。
老太太就等着听他说什么打算。她才不接受什么“机密”“法不传六耳”的说法。她是他的夫人,是谢家的老太太。这一条打算,她必须知情。
“到时候一定会有神仙指示。”谢小横摆出一副虔诚的嘴脸。
咦?“那你呢?”阁下你就没什么主动的计划?
“我会沙乩,还会笔乩。”谢小横自负道。
他几乎没被老太太打出屋去!
碧玉此时以黑心檀木盘,端了个雨滴新苔粉定大盖碗来,碗里头装的应该是食物。
“不要吃饭。”老太太嘟嘴。身体不好,她吃什么都是苦的,只有香辣、油炸、蜜渍这一类,嚼在嘴里还有些味道,大夫偏说这些都对她不好,不许她吃,老太太道:“香辣油炸你说对身体不好,我也就认了。蜜渍又温和又软糯,有什么不好?”大夫答道:“对牙不好。再则说,老夫人这病,本就因富贵而起,贵体过于丰满了,心、肺、肾、血脉的负担都过重,以至气闷不适,甜的下去,更添肉了。”“好罢,”老太太委屈道,“那我吃些盐渍的……”“过咸也对心肾更不利了。”老大夫迅捷道,气得老太太要绝食。
“不是饭,”碧玉笑着哄老太太,“是粥。”
粥粘乎乎、淡唧唧的,老太太更不爱。
碧玉打开碗盖,亮出里头的粥来,可叫一个热气腾腾、水米相溶!那米都烧得酥融了,岂止不粘乎,简直看着比汤羹都清爽,热气里带着诱人的柚子味。碧玉取个小碗盛了半碗,奉于老太太道:“老太太,这是柚子果肉的精油点的。咱们问过大夫了,柚子这点甜味,并不妨,您可以多用些。”
谢小横闻着香,也要了一碗,划拉下去,其实不是什么美食,普通人或许会嫌弃它味道还是太轻淡一点,但对于病弱闭塞了胃口的老太太、还有长期饮露茹丹的谢小横来说,吃起来感觉相当不错,最重要的是,够烫!任何食物,一烫,就平添那热火朝天的诱人劲儿。谢小横问碧玉:“你的心思?”
“是六小姐让婢子拿进来的。”碧玉回道。
老太太正喝第二碗粥,动作顿了顿。
“六小姐惹老太太生了气,”碧玉跪禀,“可六小姐想孝敬老太太这碗粥,婢子也觉得您应该会喜欢,以您身体为重,故端了上来。”
老太太叹口气:“她人呢?”
“六小姐在院门外侍奉老太太。”
ps:
话说鸡丁家有个露台,露台上有个花坛。鸡丁有个坏毛病,就是沤肥喂给花坛,厨房间里菜根啊果皮啊神马的和泥土一起封进罐子,无氧发酵一般时间之后放进空花盆里,再封上一层土,让肥料镇定一段时间,埋进花坛,鸡丁相信这一定是很肥很肥的!然后今天,鸡丁打开了一个罐子,忽见白气袅袅蒸腾,像刚拿出来的蒸馒头,屏着气往里一看:橙子披绿衣……发霉发到硝烟弥漫的程度了。魂淡!这果断是生化武器啊!掩面遁……
呃咳,好吧,言归正传——
自毁入宫路
第一卷 锦衣昼行 第六十七章 自毁入宫路
云华是跪在院门外的。待罪之身,不敢坐。她甚至没拿个锦垫子垫在膝盖下面,只是用了个薄蒲团,聊隔地上湿气而已。
苦肉计,向来是认罪的好戏码。
不过云华再认罪,也不至于拿自己娇怯怯膝盖骨开玩笑。反正是冬天,衣裙都厚。她在小裤里又缀了个棉袱,绵软厚密,出自洛月手笔,比外头拿锦垫子来还好用。
云华跪得很耐心,相信老太太一定会出来见她一眼。
是有人出来,却并非老太太,而是谢小横。
云华心一凛。
她对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太爷,并不熟,作明珠时接触过几次,但觉此人外表如山峦春风,和悦洒脱,心怀却似雾锁幽谷,深不可测,便格外小心的叩下头:“爷爷!”
“起来吧。”谢小横的语调,舒服得像一泓春水。
云华迟疑一下。谢小横向乐芸示意,乐芸便搀着云华起来,云华到底跪久了,双腿酸麻,起得不灵便,谢小横亲自扶她,云华要让,谢小横叹道:“你这孩子!爷爷面前,哪有你客气的份。”到底按云华在椅子上,他自己在旁边坐了,端详云华气色,问她还好吗?饮食都正常了吗?末了问:“你是还想进宫吗?”
云华内疚低头:“孙女不敢。”
“哦?”谢小横饶有兴味,“你虽出了府,外头见到你的人,不是没人晓得池影是你嘛?爷爷觉得这事儿不大呢!”
“但到底落下把柄了。”云华脸透红霞,“入了宫,准有许多勾心斗角、生死较量,若有人听说我曾出府,买也买通几个人,咬定那天再外头见过孙女。甚至还不至见过……孙女有口说不清。入宫大事,做好万全准备,犹恐有失,怎能带着如此瑕疵进去,递人刀把?”
“你说得不错,”谢小横叹道,“入宫大事,即使有了万全准备,说不定兵败如山倒,反过来说。多少从未被人看好的姑娘,却晋嫔封妃呢?”
云华心头咯楞一下。
“我听说你是一片孝心,为了担忧你父亲。才被你五哥诳出去?”谢小横徐徐问。
“不敢有瞒爷爷。”云华道,“五哥哥只是道,出去这一趟,对我一定有重要作用,对爹爹也有助益。其余没多讲什么,华儿就跟他出去了,是华儿自己不察。”
“这粥是就近熬的罢?”谢小横闲闲岔开话题,“若是厨房做的,就算用保温的草垫木桶端来,也没这样热。”
“是。”云华道,“孙女儿求碧玉姐姐行方便,那边辟了一块地方。新起的炉灶,用松木熬的,听说松木熬的粥,更香些。”市井里,松木柴兴兴烘烘烧出糙米粥来。沸着倒进破木碗里,不用任何作料。就烫人暖心的香。
谢小横凝着寿眉,往那边看了看:“我说适才怎么见到有炊烟。”
“孙女自作主张了。”云华先认错再说。任何时候,不知道说什么,只管认错,总是没错的。
“这样用心,你想求得什么呢?”谢小横问。
云华用力摆头:“孙女为奶奶尽一点心,是应当的!”
“如果准你求,你求什么呢?”谢小横坚持问。
“华儿……”云华怯怯抬起眼皮,看谢小横一眼,“想求奶奶原谅五哥哥。”
“你还替你五哥求情?”谢小横很吃惊的样子。
“听爹说,五哥也是不得已……”云华婉婉求情。
“说实话。”谢小横打断她,神气仍然慈祥,但语调里多了些白刃见血的锐利。
云华咬了咬唇,坦白:“这一次,我白璧有瑕,进不得宫,蕙妹妹不顾大局,害我至此,料来爷爷奶奶都不会原谅她了。二哥哥远仕,爹爹跟前,我与蕙妹妹,都是不孝儿,五哥哥再见悖于爹爹,膝下谁能承欢?但求爷爷奶奶体念五哥哥也有不得已,容谅了他,爹爹面前相帮缓颊,华儿才能放心。”
“难为你!”谢小横赞许道,“过了年,等春花都开了,你还是进京去罢。”
“咦!”云华受惊了。她是不是……表现得过了头了?
她必须跟老太太修好啊!否则以后日子就难过。可修好修得又回到宫里……喂!
“我、我有瑕疵了,”云华难得结巴,“我进宫会被人指摘的!”
“只是进京,看看你三姐姐。”谢小横温和道,“我不知道你奶奶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你们啊,包括你姐姐们,可能都想太多了。这又不是天子选秀的年份,哪来什么进不进宫?只不过你三姐姐想家人了,路途遥远,她不能回乡省亲,宫里规矩大,一般人又不好进去,你年纪小,又懂规矩,去看你三姐姐一面,大约不会失仪。”
“……”云华无言以对。话都让谢小横说去了,可实际上,背地里,大家都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好不好!
算了算了,进京就进京,进宫前大不了“摔一跤”,额头上撞个疤出来,总行了吧?额头上包着布的姑娘总不能送进宫去了吧!这就是云华最后的杀手锏,做到这一步,才叫一翻两瞪眼。
“你在想什么?”谢小横凝视云华。
“我在想,”话已至此,那一件事,是非说出来不可了。云华嗫嚅道,“七王爷……”
“七王爷来到锦城了,”谢小横一副不解状,“怎么了?”忽的猜到了,失声惊叫,“他去过振风塔。你跟他撞了面?”
云华点头。
“你五哥哥不是提前走了吗?!”谢小横跌足。
“他醉在骡车里,结果……七王爷正好在那里,就……撞了面。”
“没有旁人在?”
“没有。”
“他当你是男儿身?”
“是。”
“他是、他是——”谢小横没有唐太守那么无耻,太露骨的话迸不出来,只能问,“他跟你说了些村话么?”
念及那天场面,云华真真的面红耳赤。低下头,默认了。
谢小横长长太息:“冤孽!”
“爷爷,我怎么办呢?”云华惶恐。她纵然能运作一堂寿宴游刃有余,七王爷是她不能操纵的变数。他抬抬手,她再乖巧伶俐,也怕尸骨无存。
谢小横考虑了一会儿:“他有任何可能知道你真实的身份吗?”
云华道:“五哥哥……”
她是云柯带过去的,七王爷找不到她,只须拷问谢云柯。
谢小横下定决心:“我来想办法,你不用操心了。”
云华忍不住好奇,谢小横能有什么办法?
谢小横莞尔。云华知道有的男人好男风。但不知道七王爷只好男风,真到不可分解时,但说出真相。云华就不必担心被强抢了去罢!以七王爷一惯品性,听说云华女扮男装,最多也只是一笑置之。谢小横想,云华再聪敏,到底只是个足不出户的小女孩子哎!这点都想不到。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放下心来:这个六孙女儿。从前就阴郁自闭、我行我素,大病忽痊之后,又太过明达稳妥,他总怀疑她是不是脱出了谢府掌控,这会儿,言谈之间。证明了她的坦白、看清了她的局限,他不怕了。
“你跟你奶奶多聊聊罢。”谢小横这样对云华说罢,立起身来。
云华抬头。老太太给封嫂搀着,走过来,把云华揽在怀中,埋怨得俨然温馨:“你这孩子,叫人拿你怎么办哟……”
谢府有荣华。也有温情。只要你值得,它都不吝于给你。
但你若不值得。所有的荣华与温情,像金雨般洒在你身边,你沾不上一星半点。
尤五姨娘生产,生了一个夜晚,连一个上午,二老爷没来、老太爷没来、老太太更没来。只是一个姨娘生产罢了!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二太太好些,早晨来看了她,接生的女人们劝阻:“里头肮脏,太太外头等罢?”
二太太听了听屋里尤五姨娘一声递一声的惨叫,道:“也好。”
她走出一扇门,又走出一扇门,直到离尤五姨娘屋子半个院落之外的“外头”,正巧大太太也来探望了,带了些表礼,二太太替尤五姨娘接了,陪大太太坐着说话儿,议论些妯娌之间的小话题,说到云华和福珞,就都识趣的绕开去,还是讨论云舟比较安全。
大太太抱怨:“哦哟,我们那姑娘,麻烦也是真麻烦!梳头娘姨,怕不给她换过百多十件样式了,她总定不下来,我看着,好是都好的,要给大日子用呢,也说不上哪里总有点不好。还是配着凤冠红裙来定头式罢?凤冠珠子左镶又不对、右镶又不对。连裙上绣的线色儿都能差池,还得令他们重做去,你说气不气人?”
“那些工匠也实实的能淘气,拿片子送去打一顿就好了!”二太太凑趣道,“姑娘出阁,大事呢!哪能叫他们耽误了?对了,我新得了匹蝴蝶花的雪缎子,花色倒新鲜,嫂子看看,给四姑娘压箱子充得过不?”
大太太欢喜道:“多承弟妹费心!”就起身去看。
尤五姨娘一个人在屋里——不不,屋中还有那么多接生的婆娘们,送热水的、递剪子的、帮她掰腿的、揉她胸口劝她深呼吸的,那么多那么多人。
可她觉着是一个人。
她是一个人在疼痛的海洋上颠簸,呼一下子,掀到浪尖上,哗一下子,又落到谷底,沉沉沉沉的往下跌,没有底,一直要跌到死亡里,被漩涡嚼一圈,又再吐上来,抛到浪尖上的某一刻,疼痛很轻了,几乎可以消失了,她受的罪好像可以到头了,结果又被拉回来,腹中这团血块还没掉出去,她还要疼,这次疼比上次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