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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李清照-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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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何当总念之,奈何音讯杳

何当总念之,奈何音讯杳
青娘心中不由得慌乱了。她暗自思忖:
是公务繁忙?那鸿胪少卿不过是个闲差,又忙到哪里去呢。
是身体不适?他素来康健,且又值青年,从来没有过病痛之说。
是家中有事?如今翁舅正受重用,别人献殷勤还不得便,又能有何事。
是应酬太多?赏花、饮酒、登山、斗茶这些个事情又不是天天都有,什么时候还写不得一封信呢?
是流连于秦楼楚馆?是抱琵琶想另调别弹?
她是为何离开京都的,别人不知季诚还不知吗?
她有多委屈、多伤心,别人便是不管不问的,难道季诚也不管不问?
便是因着父亲一事两人心里生了罅隙,可毕竟是夫妻,怎么就不能写封信问问她是否安好?
送别时明明还是情深义重的样儿,怎么一转身就全变了?
青娘不敢再想下去,她离开京都不过百日,若是季诚连这百日的寂寞都耐不了,那他们又称得是什么恩爱夫妻,他们又算得上是什么琴瑟和鸣?
青娘越来越烦燥,到后来终究是沉不住气,开始给季诚写信。
可写什么呢?先问候舅姑兄嫂,然后再对季诚嘘寒问暖?青娘是不肯的。他们视她为无物,生怕她连累了赵家一富贵,她又怎么肯堆下笑来却给他们问安?
说说自己的境遇到心事?青娘也是不肯的。如今有人富贵有人落魄,本就不能感同身受,她又何苦在人面前再做出一副离了赵家就无福可享的样儿?
至于诗词歌赋、风花雪月,一是没心思,二是季诚总是说她太过较真,每每都是咄咄逼人,反失了应和酬唱的趣味儿。
想到此,青娘也不再写,索性将韩驹的一首《送子飞弟归荆南》抄了一遍。
采蓝在一旁看着,低声念道:“一年两附书,皮筒到家少”,她便轻轻摇了摇头,待又看到“何当总见之,缓我归思杳”一句,终是忍不住道:“姑娘,如今春意正好,不如咱们到楼上坐坐吧。您这几日不是枯坐便是写这些,可别闷坏了身子。”
青娘苦笑一声:“到楼上又如何,左右不过是柳几行、花几丛,就差没数那草儿到底是几棵了。”
采蓝又道:“不如和侄少爷玩一会儿?”
青娘又道:“若是堂嫂再与说我些得男求女的话,我可如何应对?”
采蓝想了想,说道:“大太太、太太那里您又说整日里说些明水旧事,您插不上嘴,老爷那里您又说整日里埋头史料,您帮不上忙。
姑娘,依婢子看,您到不是因着这许多缘故,怕是您心中有事,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青娘叹了一声:“适了人的女儿长久地住在娘家,哪有那样容易的呢?
更何况我是被朝廷逐出京的,与那衣锦还乡的又是不同。虽说在赵府时咱们事事要谨慎,可那毕竟是我的家,好也罢,歹也罢,从不曾有过如此的不踏实。
若是按以前的性子,你家姑爷对我不闻不问,我又怎会主动给他书信?可这般志气如今我却是不敢有了,也不能有。
既已适了人,我所能依靠的也只有他,只有赵家。
赵家伤害我无视我,我却要依傍它甚至讨好它。
细想想,虽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可心中却是不甘。”
采蓝立在青娘身边,从她这里看去,能见着青娘窄袖褙子松松的袖口。
采蓝知道这件褙子是青娘婚后第一个春天做的,因当时做得太过合身,青娘觉得不庄重,便从未穿过。
却想不到,如今穿起来,竟是如此宽大。
采蓝心中也是苦涩。却强笑道:“姑娘既知咱们依靠的是赵家,又苦不甘?您与姑爷既是夫妻,这谁先书信又能如何?依婢子看,不如再在信上附将些土仪,既全了姑娘的心义,让别人看起来,姑爷脸上也好看。”
青娘听了这话,有些无奈:“这些事情若是家中长辈不张罗,我又怎好说得出口?”顿了顿,青娘便道:“也不用烦恼,只将我贴身的香囊取两只来,装到竹筒里便了,如此意思,他若明白便好,若不明白,我也省了这份子心思。”
采蓝忙将支雕了喜鹊登梅图样的竹筒拿了来,青娘看了,说道:“如今他们自是喜鹊登眉,我却是眉头紧锁。拿那只云纹的罢,也大方些。”
待采蓝将云纹的竹筒拿来,青娘却是迟迟不肯将信放到里头。
见采蓝疑惑,青娘道:“往日我不甚喜爱韩陵阳(韩驹为陵阳仙井人)的诗句,只觉用语平淡无奇,一丝雕琢也没有,倒是韩偓的诗句艳丽奇巧,深合我心。
如今看来,再艳丽奇巧也不过是些细小功夫,倒是这看似平淡的却淡泊而有思致。
由艳丽而转淡泊,也不知你家姑爷看了这东西会如何思想,别再是弄巧成拙了。”
采蓝道:“姑娘,您以前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多想的。因为您总是觉得无论您说什么、做什么姑爷都是喜欢,怎么如今却这样。依婢子看,倒不是姑爷如何,是姑娘心中顾虑得太多了。”
青娘叹道:“到底是我以前太过得意,自命不凡罢。如今经了这事,哪里还敢有那样的心思?却如你所说,自命不凡虽不可取,畏首畏尾也不应该。也罢,且寄出去再做道理。”
说罢便亲手将诗稿、香囊都将了进去,又仔细封了,盖了一枚“千里共明”的小印。
东西是托钱风送出去的。
如此青娘便也有了事做,天天想今日这递角(宋朝称封好的邮件为递角)行到哪里,明日又行到哪里。第三日又行到哪里。
又懊恼一阵,怎么只抄了首古风,也不写清楚些,季诚本就性急,他怎会耐烦去细想里头的意思?
又感叹一番,多亏是只抄了首古风,自己的思念、幽怨、情义也全都在里头了,若真的说些别的,还怕没有这样好的意思。
反反复复,辗辗转转,不觉又过了月余。
这一日,青娘正在屋里闲坐,却见雨儿兴冲冲地进了屋,也顾不得行礼,便道:“姑娘姑娘,看看,京都的递角到了。”
青娘立了起来,伸手欲接,却又缩回了手。她目视采蓝,采蓝知她又是所谓的“近乡情怯”,便笑着接了过来,搁在床头的几上。
雨儿便道:“姑娘,是姑爷寄来的罢,快看看。咱天天都和迷住儿爹念叨,就盼着姑爷的书信,果然,就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茶角将远意,词句寄此心

茶角将远意,词句寄此心
青娘将那黑地印着红白宝相团花的包袱拆开,却见里面又包着一块油布,雨儿见了便道:“姑爷却是好仔细的性子,这一层一层的包裹得到严实。”
青娘并不答话,只是将那油布打开,里面却又包着本色的生丝绸子。见了这,连采蓝都叹了一声:“姑娘,姑爷却是用心啊。”
青娘听了,心中也是十分痛快,只是越想快着些,手却越不听使唤。
她忙道:“你俩也别光看着,快帮帮我。”
采蓝两个这才上前来七手八脚地帮着青娘将包袱打开。
包袱里却是红锦两角,小镜子一只,篦子两把,书信一封。
青娘摸着那两角团巢红锦,又看了看这只镜子、篦子,心中十分欢喜。
雨儿在一边赞道:“姑爷堂堂男子,连篦子这样的东西也给姑娘带来了。姑娘快看看信,上面都说些什么?”
采蓝就拉了一把雨儿:“姐姐也是嫁了人的,怎么还如此?姑爷与姑娘说些什么,难不成还要与咱们说吗?”
雨儿一听也觉好笑,忙道:“瞧瞧,咱这是欢喜过头了,胡言乱语的,姑娘莫怪……”
青娘此时哪里有心思听她们斗嘴?两下三下将信纸抽出,一目十行,读了起来。
采蓝就看着青娘的神情,却见她原本笑吟吟的脸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反倒是坐在榻上默默无言。
采蓝朝雨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
雨儿不明所以,也看向青娘。
采蓝便就着青娘的手往那信上扫了一眼。往常季诚写字采蓝虽不用在跟前伺候笔墨,可季诚的字她却也是认得的。这封信上的字很小,不似出自季诚之手。
还未等她说话,雨儿便上前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又有事情?”
青娘看了雨儿一眼,苦笑道:“我倒是愿意有些事情,好也罢歹也罢,总好过这样葫芦样的闷着。”
采蓝便问:“姑娘,是谁来的信?”
青娘便将信搁到几上,对采蓝道:“你看看吧。”
采蓝看了青娘一眼,见她神情认真,便上前将信拿了起来。看了抬头和落款,她这才恍然大悟。却原来信是晴儿写的。
晴儿在信中并未细说京都详情,只说府上一切都好,三爷也安好,不用惦记。又说了些留得青山在的宽心话。又附言云:今寄团巢红锦两角,小镜子一个,篦子两把,与姑娘权作充信。
采蓝放下信,也是无语。
雨儿见她二人都如此神情,便急着问道:“信是说些什么?”
采蓝对她低声道:“是晴儿来的信,说京都一切都好,让姑娘莫在挂念。”
雨儿便又问:“那红锦呢?”
采蓝道:“自然是晴儿所寄。”
雨儿道:“这红锦本是上等的料子,晴儿哪里得来。或许是姑爷让她寄与姑娘的。”
听了这话,坐在榻上的青娘不由冷哼一声:“你忘了,如今赵家是何等荣耀。宰相门房七品官,砚山又是个中用的,如今她能拿出这些东西来也不稀奇。”
采蓝忙劝道:“明水离京都远得很,如今姑娘的信到未到姑爷手上且不知晓,便是姑爷立时给姑娘写信,那一来一回的,也是要时日的。姑娘且再宽心等几天。”
青娘冷笑一声:“我岂不知那信一来一回的需要时日,我在意的是晴儿每日里又要操持家务,有那许多的事情,还知要给我写封信来,还知有了好的东西给我留着,可你们姑爷,我离了京都已是四月有余,却没有只言片语的寄来,真真是让人心寒。”
采蓝忙又劝:“想是有什么事情,实在抽不开身,不然以姑爷对姑娘的心思,怕是一天一封还嫌少呢。姑娘,许多事都是因情况不明才生了罅隙,您就别胡乱猜想了。”
青娘笑道:“但愿我是胡思乱想罢。原想着自己所适之人与别人的是不同的,原想着我的夫君不只与我共富贵,还能共患难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是我以前太自命不凡了。什么‘造化可能偏有意,此花不与群花比’,什么‘何段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不过是我自己自以为是的罢。
真真可笑,真真可怜,真真的可叹……”
又过了月余,季诚的递角到底是来了。
信中言道:“使君离家实属无奈之举,为夫亦无能为力。每每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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