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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李清照-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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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琪道:“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离家远些,却也不要紧。”
青娘叹道:“父亲何苦瞒着女儿,女儿虽不知那京东提刑是个什么去处,可不想也知定是极不好的。父亲,这事可还有周旋的余地?”
文琪苦笑一声:“我儿想得太少了。如今官家对旧党人深恶痛绝,恨不能将之除去而后快。
在朝的官员但凡与旧党稍有关联的,或贬或放,连去逝的都追贬了。
有那未受牵连的要么是中立之人,要么便是新党。那中立之人避讳尚来不及,哪会帮着周旋。
那新党中人,只会嫌官家对旧党的手段太宽仁,更是欲将旧党除之而后快,又怎会帮咱们?
如今不过是刀俎上的鱼肉,听天由命罢了。”
青娘恨道:“这些人也太狠毒了些,不过是政见不同,又没有私人恩怨,怎么就能如此?”
文琪闷在屋里时候太长,胸中难免气闷,如今窗外有风吹进来,便觉心头稍松动了些。
他长吐了口气,这才道:“却也难怪。旧党得势时便打击新党,如今新党得势又怎会善罢甘休?说什么君子,论什么小人,不过是东风压倒西风或是西风压倒东风罢。”
青娘见父亲如此,心中十分不安:“父亲,朝堂之事女儿自是不懂,女儿也知父亲如今心中苦闷。
可女儿却想劝告父亲,凡事还要想开些,莫要一味探求才好。”
文琪见青娘如此,心中也是不忍,他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都是当局者迷。
官家所做种种,做臣子的不好妄加评论,也只恨新党之人弄权罢。宦海本就易沉浮,哪有一帆风顺的?为父心中早有思量,稍加时日也就好了。
你莫要伤心,好好在赵家度日,让夫家看着你整日愁眉苦脸的,可不好。”
青娘听了文琪这话,原来强忍着的泪终是落了下来:“父亲,您如此境遇,可还想着女儿。女儿却是赤手空拳,白白说什么心疼父亲、想着父亲。
如今父亲正是用人之时,女儿不中用,却是想帮父亲而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受苦。”
文琪见青娘如此很有些手忙脚乱,他一边喊采蓝“快劝劝姑娘”,一边又命人“给姑娘重斟了茶来”。
待到青娘收住了泪,文琪这才道:“青娘,莫要伤心。父亲知你孝顺,心中已是欣慰。想为父一把年纪,仕途上也没什么大作为。
如今身逢此世,几经辗转,也是心灰意冷。从此为父也不会再与此处倾注心力,不过潜心著述,心归于史罢。”
青娘听了这话,却不知如何答对。父亲从来就有志于史事,这她自是知晓,可如今父亲说从此心归于史,与他却是报国无门后的无奈之举。
父女两个一时默默对坐,都是无言。
待回到赵府,看着阖府上下志得意满的样子,青娘心头不由一动。
如今父亲被贬京东,可翁舅却正春风得意。若是他肯施以援手,还愁父亲受困吗?
青娘越想越觉得可行,却苦于季诚不在府中,没有人商量。
待到去了郭夫人屋里,向郭氏问安时,青娘便有了向郭氏求情的念头。
只是郭氏屋里坐着许多人。两位嫂嫂、京娘,还有两个侄儿都在跟前。
青娘这才想起来,一家人本就是常在郭氏屋里的,如今有了这样的喜事,越发得在郭氏面前殷勤侍奉。
青娘本欲找个无人的时候与郭氏说说自家父亲的事,可如此多的人却是不能。却又不甘心就此回了屋里,只好在那挨着。
众人的欢喜是发自肺腑的,说说笑笑自然是畅快无比,青娘却忧心父亲,哪有心思去谈论其它。
人虽坐在那里,却是说也无话可说,笑也无心去笑,不尴不尬的,真是如坐针毡。
好容易挨到两个孩子腻烦了,闹着去玩,京娘领他们两个走了。
谢氏却又与郭夫人说起家里的开支用度,竟是长篇大论的架式。
青娘实在坐不住了,同张氏一起告了辞出来。
张氏是伶俐人,知晓青娘今日回了娘家,却并不打听。两人只说了些闲话,便各自回屋了。 
青娘躺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前思后想,反反复复,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一夜无眠。好容易挨到天快亮了才合了会儿眼。
第二日,青娘起了个绝早,梳洗罢了,便到郭夫人屋里请安。
郭夫人却正在梳头。听人说三奶奶来了,便让青娘进了里间屋。
里间屋除了郭氏和青娘,还有个梳头的妈妈。青娘暗道:若是换了张氏或谢氏,定会说“妈妈歇歇,让媳妇侍奉母亲梳头罢”。
可青娘平日里和郭氏没有那样亲密,况且心中也不肯做那样的事。如今有事相求,却也拉不下脸来临时抱佛脚。
可若此时不说,稍后其他人也就来了,再要寻机会却是更难。
青娘想罢,咬了咬牙,立在镜子一侧对郭氏道:“母亲,媳妇昨日回娘家,见了父亲,心中十分难耐。
只因昨日不好细向母亲回禀,辗转了一夜,也不曾睡着。
今日早早地来,一则给母亲请安,二则还求母亲帮帮媳妇,请父亲帮家父说句话,免了他去京东受苦,如此全了媳妇的孝心,媳妇便是结草衔环也要报答父母亲的恩情。”
说罢眼圈又是一红。
郭氏见她如此,便朝那妈妈递了个眼色。那妈妈是个明白的,撂下帘子,悄悄地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端礼门旧党石刻,求自保亲家避嫌

端礼门旧党石刻,求自保亲家避嫌
郭氏这才道:“你莫要伤心。你父亲的事我也知晓一些,总归是受了那些旧党人的牵连。你有这份孝心是好的,为父亲忧心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别人看着你们父亲连转几官,似是得意非常,实则确是如履薄冰。那蔡氏如何是好相与的?韩氏、曾氏便是前车之鉴。
你们父亲近来回来的越发晚了,有时甚至便宿在衙里。为何?还不是差使不好当。
现如今的情形,是人人自危,人人自顾不暇,你们父亲是有其心而无其力啊。”
青娘听了这话,眼泪双双对对滚落下来:“媳妇知道这事让父亲为难,可父亲是朝廷重臣,总比别人有办法。媳妇不求别的,只求家父能平安便可,还求母亲成全。”
郭氏示意青娘就跟前坐了,这才叹道:“并不是母亲推脱。我有一句话,你且细想:曾氏(曾布)从来都是新党,却为何朝廷定了他个‘援元祐奸党,挤绍圣忠贤’的罪名?”
青娘擦了眼泪道:“这个媳妇却不知。”
郭氏道:“不过是欲加之罪罢。官家厌恶旧党人不假,可有人从中借此排除异己也是实情。
青娘,如今你父亲遭此变故,咱们心中都不忍,可毕竟是有个去处,比那贬到穷山恶水之地的人来说却是好上许多,也说不上不平安。
你要晓得,如今你们父亲在朝中有多少人、多少双眼睛盯着,没有错处还恨不得挑出错处来,何况这个时候,与你父亲更要避嫌的。
别说贬旧党人,这是官家的意思,做臣子的违背不了。便是从中周旋了,谁又能说一定能成?
若是有人因此也参他个‘援元祐奸党’,那咱们婆媳又该身在何处?”
青娘听了这话,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媳妇如今自是荣华富贵,却眼睁睁看着生身父亲受苦,如此让人情何以堪啊!”
郭氏听了这话,神情不见清冷,语气却郑重起来:“青娘,你是李家的姑娘,可更是赵家的媳妇。孝顺父母这是好的,心疼父母也是好的。
娘家有事,能帮,自然是皆尽全力。不能帮,也不要自怨自艾。毕竟,这里才是你的家,是你立世的根本。若是为着娘家父亲而置翁舅的安危与不顾,这又算是哪家的孝悌呢?”
青娘本欲再说,一听这话却登时止住了泪。
郭氏的意思:不能为了救你父亲把你翁舅搭进去,如今官家恶了旧党人,众人避嫌来嫌不及,更何况设法搭救?你的父亲你孝顺心疼,难道翁舅就不孝顺心疼吗?
居然把话说到了孝悌上,这就有点重了。
青娘心头冷笑:如今日子好过了,便要与我李家避嫌,当日求亲时怎么不知躲避,难道我父亲今日才是旧党吗?
想到此,青娘道:“是媳妇想的不周全,只想着自家父亲受苦,就匆匆地来求母亲,却未想过翁舅也不容易。”
郭氏听青娘如此一说,心头一松,声调明显缓和了许多:“青娘,莫怪母亲说话严厉,如此明白告诉你,是想让你少烦恼些。”
青娘点头:“媳妇知晓母亲的苦心,心里不敢有怨。”
郭氏笑道:“遇事明白、分得清轻重,这才是我赵家妇。”
青娘勉强笑道:“媳妇先告退了,若嫂嫂们来,见了媳妇这样,怕是要疑虑的。”
郭氏点头,青娘便退了出来。
正沿着游廊往回走,却遇到了去请安的张氏。
青娘少不得与之见礼寒暄。
张氏见青娘双眼红肿,如何不明白?也并不多谈,只叮嘱采蓝好好照看。
待青娘回了自己屋里,却是委屈得放声大哭。
刘妈妈等人赶紧来劝:“姑娘莫哭,这么大声,让人听见了,传出去算怎么回事?”
青娘气道:“如今父亲受苦,做女儿的却帮不上忙,心里难受,难道哭也不许吗?”
众人便又劝:“府里上上下下都欢欢喜喜的,只咱这院里哭哭啼啼的,别说夫人知道了要怪罪,就是旁人看了也不好。”
青娘虽气,可如何不知呢?嘴上虽硬,到底是不再高声,独望着窗外的石榴树发呆。
如此挨到九月,青娘打听得父亲心绪渐平,已是上任了。心中也渐渐开阔起来,暗自想到,若能如此远离事非,平平安安的,也算是因祸得福。
可谁知她心里刚好些,便传来了徽宗亲书元祐党人名单,刻石端礼门的消息。
名单所列元祐党人共一百二十一人,文琪名在第二十六,罢其提点京东刑狱。又,元祐党人不得京都居住。
真是晴天霹雳,青娘得了这个消息不由得目瞪口呆,只觉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刘妈妈等人见青娘如此,都慌了,捶打前胸扒拉后背,又忙着叫人又是倒茶喂水。
片刻之后,青娘倒是明白过来。她躺着道:“妈妈,让叫人的快回来,我没事,如此喊叫倒是咱们多事了。”
刘妈妈抹着眼泪道:“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话。”
话虽如此,到底是把人喊了回来。
青娘稍躺了躺,觉得有些力气了,便由晴儿扶着坐了起来,她道:“妈妈,如今是什么时候,您不觉得这府里的人和咱们话都少了吗?父亲几次三番遭贬,咱们能在这里安稳度日已是不易,何苦又再多事?”
众人听了这话,都不再言语。
青娘又问刘妈妈:“妈妈,这信儿是哪来的,可准不准,别人弄错了。”
刘妈妈见青娘这样问,神色变了变,言道:“不瞒姑娘,风哥儿刚托人带进来的信儿,姑娘适才在夫人屋里伺候,妈妈不便说。如今姑娘这样,妈妈更不敢说了。”
青娘长叹一声:“妈妈怕我受不住,连说都不敢说,可比起父亲来,我这又算得了什么?说什么不许京都居住,父亲已年过五十之人,这是要让他去哪儿啊?”
刘妈妈小声道:“姑娘不知,老爷已命人开始收拾行李了,准备回明水呢。”
青娘惊道:“何至与此?何至与此!”
她腾地立起身来,对晴儿道:“晴儿,研磨。”
作者有话要说:

、为救父上诗翁舅,评党争义愤填膺

为救父上诗翁舅,评党争义愤填膺
待晴儿研好了磨,青娘提笔在手,刷刷点点,就在纸上写了起来。
晴儿扭头一看,却是首七言的古风:
“大宋百载论功成,百姓乐业四海平?
书生士子为国本,君子小人谁来评?
意气相倾多争斗,可知家和万事兴?
若得治国安邦手,哪管元祐与元丰?
元祐元丰原已去,且论崇宁与建中。
或擢或贬多波及,恰似泾渭两分明。
擢升之人自欢喜,贬官之人做何凭?
半生辛苦东流水,满腔抱负总成空。
是非功过且不论,宦海多历达与穷。
今朝翁舅多得意,怎奈家父忧忡忡。
同窗同僚尚有义,何况人间父女情?
深盼翁舅施援手,雪中送炭慰家翁。
斗胆献诗求一顾,满腔忧虑付东风。”
待写罢了,青娘长叹一声,对晴儿道:“收起来装到诗筒里,我有用处。”又看向采蓝:“让宋宋去打听着,若是老爷回来了,速报我知。”
采蓝见此情形忙问道:“姑娘,这是要做什么?上诗给老爷?不通过夫人吗?”
青娘叹道:“那日的事情你也是知晓的,我父亲被贬之时夫人尚把门关得严密,何况如今被赶出京。如今唯一之计也只得越过夫人,去求老爷了。”
采蓝忙道:“姑娘,做媳妇的有事不对姑氏说,反而越过姑氏直接去找翁舅,这不全常理。老爷那里会不会怪罪且不说,夫人这里定会不喜的。姑娘还是等姑爷回来,商量了再行事吧。”
青娘冷笑一声:“你家姑爷你也不是不知,怎敢为了我父亲去求他父亲?我父亲遭此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我同他也不知说过多少回,你看他除了劝慰可曾为此向老爷进过一言?”
采蓝搓着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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