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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双生不见-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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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外轰隆阵阵,男人抬眼望望天外,皱起好看的剑眉:“晴天里打雷?这雨怕是来的气势汹涌。”
施隆听见车里的声音,控着马行到窗边:“西少,没见着有雨的迹象呐,我们要不要找座荒村破庙的歇歇脚,等这雨过了再走?”
男人挑开轿帘看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伸着头仔细听了一阵,搁下帘子做回马车里,默默道:“我的小白小双哭了……”



、【贰拾陆章】重生药王谷(上)

“圣上……”
内侍小心翼翼在一旁唤道,沈翊已守着璃珞的尸身冗长光阴,再这样下去……“娘娘已经去了,您请节哀罢。”
素帐拂过娇颜,只是那沉睡的人可愿再醒来?
“圣上……”
沈翊不应,内侍只得再唤:“娘娘的身子不能再这样耽搁了。”
“朕上一回见着她,是何时?”
沈翊凝着璃珞依然鲜艳的唇瓣,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触碰,可惜,是那样的冷却。
内侍左思右想,道:“兴许是上一回送下贵妃娘娘,回寝殿的路上,碰见娘娘一人蹲坐在桂花树下埋着头。您当时还看了她许久,只是没有上去跟她说话。”
“是么……”沈翊沉思,“朕为什么没有跟她说说话呢?”
阿婉肿着眼睛进来,行礼抽噎道:“圣上,麓山为娘娘准备的葬台已经搭好了,请让奴婢侍奉娘娘穿衣梳妆,送她最后一程罢。”
“圣上,时辰不早了。”阿婉走上去,见着璃珞的容颜还宛若活着一般伶俐动人,眼泪珠子忍不住地簌簌落下:“请您离开罢,您是不能多见的……”
沈翊依然未动,阿婉叹一声,探身想将璃珞的衣衫系紧,却被他大掌一挥扫到地上去:“不要碰她!都给朕下去!”
阿婉从地上爬起来,惊异于沈翊的模样,内侍急忙拉拉她的衣摆,将她拽了出去,徒留沈翊在这狭小的殿阁内陪着已然放手的璃珞。
“为什么选在中秋呢……为什么选在这天离开朕呢……”他握着她的手,有多久,多久不曾感受这双柔弱无骨的手,“为什么这是你的解脱,不是要生生世世折磨朕的么,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的么……为什么要放弃……”
爱怜地亲手为她穿戴好,让她依然温软的身子靠在自己怀中。
“别走……求求你……别死……”环着璃珞身子的手臂开始颤抖,沈翊将脸颊埋入她的发间恸哭:“求求你……不要离开朕……朕愿意拿曾许诺给素儿的江山跟你换!求你不要闭上眼睛……珞儿。”
熏香舞着哀歌,照映着床前失了心爱女人的男人。
“朕的母后为了她自己存活……与朕的同胞皇兄有了那苟且之事……”沈翊紧紧咬着唇:“亲手端来下了毒的酒菜给朕,朕被当做傀儡一般,忍辱负重十年。朕的每一日每一夜都是灰暗的,推选朕登基的大臣们各个虚与委蛇,新帝年幼,八子摄政,都不敢声讨,任朕年幼无援,任人鱼肉……那年秋天,素儿出现了,带给了朕唯一的光亮。可是这唯一的光亮,凭什么要被你剥夺走!朕恨你,恨透了你,恨到自己发觉爱上你还是恨你。朕有懦弱,有胆怯,有恐惧……你一定是等不到朕了罢,所以才会用死来将朕报复得一败涂地。佟璃珞,月族的女人,每一个都同你与素儿一般心狠么?朕不敢面对的心,终究是深深刻下了你,你都不要看一眼了么?你的瘦弱,你的泪,朕都一点点记下了。你走了,能不能也一并带走朕的泪呢?你可见了?院中的那两只白鹅因为你走了,也病怏怏地快要不行……可惜你不会知道,再也不会知道,现在的朕比它们还要无力。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再遇见朕,可不可以再让朕看一看你的笑……你也不会知道,那日你落在马下,被朕接住的一瞬,羞红的脸颊带着笑容,会有多么美……珞儿,请你,一直笑着罢,即使离开了,也请你永远笑着,不会再被任何人伤了心,永远都会是笑的最为灿烂的……你的泪水太痛了……对你爱的人……笑罢……”
天边才泛出肚白,阿布达带着号令急速奔入坐落在上虞山的逍遥寨子,直冲寨主的寝房叩门,得了准许之后进去,喜笑颜开地禀报:“殿下,东少那边败阵已成定局,国民都在等您回去受封储君,您准备何时动身?”
“好消息哇西少!咱们应当快马加鞭赶回,告诉天下您才是真龙天子。”施隆陪着他下了一夜的棋就在等候这个消息,终于是盼到司靖扬妥协退让,有谁会料到堂堂翼国的二世子会避世在这人烟稀少的上虞山呢?
“大哥的人一定都以为我死了才是。”幕扬扫一扫袖摆间落的埃尘:“不枉我在此养精蓄锐了整年。”
“是啊西少!一年前您没有回国复命,一定让大皇子认定您被贼人所害,谁也不会料到您还好端端地在世。这一番咱们直捣黄龙,将大皇子连窝端,他还不知道您的藏身之处,真是妙哉啊妙哉!”
“即便如此也不可小觑,”司幕扬摸起羽扇:“大哥他如果只有这些水准,又怎么配跟我争夺天下?”
一年前来到上虞山,明为占山为王的山贼头领为翼国看守社稷国宝,实为运筹帷幄掩人耳目,与翼国的太子司靖扬争夺储位。一年,他割弃了太多,如今,通通都要还回来。
一年前,坐在驶向上虞山的马车间,休憩时梦见她抱着小白在落泪,醒来时乌云密布,却早已驶离她百里之外。一年过境,她还在为那皇帝而哭么?而立年华,女子匆匆如烟,入了心的却只有那早已倾心他人的女人。现在的他坐拥江山,如若她还在为了别人心伤,自己能不能将强行她带走呢?
“施隆……”遥望着北方,看见了心念的人影慢慢走向他:“晚个一两天回去受封,应该没事罢?”
“回禀圣上,禅师已经吩咐了,凡人俗子理当退避,让神灵去接受娘娘的诚意,超度她早日去向极乐国度。”内侍为难地看着雷打不动的沈翊:“请您移驾回宫罢。”
桂子围绕的祭台上,安恬地睡着依然嫣然的璃珞。沈翊突然起身直冲着祭台而去,高声号着:“不可以!朕不允许珞儿这样被鸟兽吞噬!绝对不可以!她是最完美的,怎么能叫畜生吃了去?”
随行的侍从急忙扑上来拦住他,连同祷念经文的高僧一齐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
“圣上!高僧已经说明了,这天葬是最崇尚的葬礼,也是娘娘的心愿,您就莫要再坚持了,让娘娘安心去罢!”
看开的阿婉也在一旁劝解着,这是她的遗愿,希望可以圆满。
“请圣上移驾罢,人声鼎沸,会惊扰诸神,娘娘的灵魂也会停滞不前,无法安心。”
高僧们又念起了经文催促着,沈翊哀神地凝着那高台上的静躺的人,终究颓败地点头,被几个侍从架着离开。
她的双目紧闭,羽睫因风儿的抚恤忽闪灵动,似在世一般。双颊上了胭脂,娇羞如往昔,唇间浮着笑意,即使前行去另一个世界,也会带着笑颜。白嫩的十指交叠在腰间,安宁祥和。佟璃珞,这样的岁月才是你追寻的罢。
“你走了……朕怕是只能给你一个安静的世界,让你有一项是圆满的,不会觉得难过……珞儿,朕爱你,无论你在哪里,朕都会想念你……伴着这句话,走罢。”
步子凛然沉重,腕上还绕着璃珞的坠子,终于可以与璃素的拼成一轮满月,却不想,是这样的结局。
番僧施过礼,齐齐祷念着离开。
湛蓝的天际划过几朵闲云,草木丛生的麓山,等候着一缕香魂的超度与保佑。
百花哀,哀百花。
两日而去,身下的桂子吸了去而变得枯萎颓唐。
一双模样相似却一高一矮的可爱女孩子跟随着一位老者扛着药筐慢慢攀爬着麓山的陡壁。
个头矮小的女孩子拉着筐绳撅着嘴巴不满地嚷道:“师父,咱们不能待明日再来么?您没瞧见这山头上悬着的乌云呦!万一待会儿下了大雨,咱们三个往哪里躲啊!”
“蝶桑!不许抱怨了!早上师父不要你来你偏来,现在又喊这喊那的!”
模样稍显成熟,个头又高些的女孩子捏一把蝶桑的脸蛋,疾步追上老者的步子。
“姐姐,你都不嫌累么!”
蝶桑看着姐姐也愈加疲惫的身影,不由得朝着老者吐吐舌头:“还以为你们偷跑出来玩不带着我,谁知晓是来这里受罪,早知道我才不跟来呢!”
“蝶丫头,你看看芸丫头,起的比你早,没你吃的多,还这样坚持着,是不是要脸红啊!”老者回身看看折了树枝做拐慢慢跟着的蝶桑:“这样好了,谁先爬到山顶,师父就把那‘扑哧扑哧’的解药方子告诉谁!如何?”
“当真!”蝶桑一听来了气力,立马丢下树枝子拐杖疾步赶到老人面前:“师父一言既出可不准反悔!”
“为师何时骗过你?”
“那好!这方子我要定了!”蝶桑诡谲一笑,脚下踏着山路健步如飞,一下子就跃过芸桑赶在头里了。
“这鬼东西就是不打不行!”
药王骨爷捋着胡子跟上,芸桑笑道:“师父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妹妹的性子,早就应当这样说来激励她了。”
麓山的秋季红叶铺染绚丽,幕幕而去,犹如红毯装裹。驻足眺望,心旷神怡。偶有白鹰飞旋,让这美景又添神秘。
“蝶丫头这会儿动作还真是快。”
骨爷念叨着与芸桑一起登顶,还未歇息一会儿便听见远处传来蝶桑的大喊:“师父!姐姐!快来看啊!这里有仙女!”
作者有话要说:照例零点修文~欢迎霸王筒子们浮水


、【贰拾柒章】重生药王谷(中)

“仙女?”芸桑蹙眉:“蝶儿是疯言了?”
骨爷伸手拨开林立的藤蔓,稳健的步子慢慢靠近蝶桑的位置。芸桑紧随其后,摸出镰刀来讲四周阻挡的蔓子纷纷砍下。待云开雾散,竟然见着面前一处搭起的高台,四周坠下的尽是被毒药熏染枯竭的植物与虫蚁。
骨爷伸手捏着帕子堵住芸桑的嘴,大喝一声“蝶丫头!速速捂上你的口鼻下来!”
已经攀上祭台的蝶桑一惊,这才意识到身处之地尽是被躺在此处的女子浸染的毒气。慌忙奔下台子去,谁料下到一半已经头晕目眩。
骨爷自衣内摸出两颗乌色药丸,塞入芸桑口中一颗,又前去扶着蝶桑将另一颗丢入她的嘴里。缓过气来的蝶桑指指祭台道:“那……那里躺着的女人好美……可惜了,竟然是个毒娘子!”
“她已经死了。”
骨爷抬眼一望,“中毒而亡……这毒性太过熟悉,你们可试出了?”
“百花哀?”芸桑拈一指捻揉,“是您常训导我们时提起的药么?”
“不错,三十年前为师离开南溪国,身上就中过此毒,只是可惜那下毒之人鲁莽,百花哀只对女子荼毒,男子,不过是几个时辰的肝肠寸断之痛。”
“师父,那这仙女姐姐是被人毒杀,还是她自己本身就是月族女子,违犯了族规遭受惩戒让人喂下的?”蝶桑不禁好奇:“搭了这样隆重的祭台给她,又不像是我猜的那样。”
百花哀的毒气还在不断自尸身上挥散,骨爷慢慢登上祭台,四下打量一番:“这是给她准备的天葬,只是她的毒太深,引得这些贪食的秃鹫鹰隼只得盘旋觊觎,不敢妄下利喙啄食。”
骨爷蹲□,摸一把那些殆尽的花叶:“许多虫蚁也受不得这毒,匿藏在花叶间,只是可惜,这样也不得保命。”
姐妹两个围上去,见着那风烛残年的掌中干枯碎裂的花瓣下尽是些虫蚁的尸体。
“蝶丫头猜测的或许是对的……”骨爷凝着璃珞的面容:“额角有颗细月,颜色暗淡,果然是月族女子,当是与外族通婚,才被灌下毒药赐死的罢。许是与她欢好的男人拥有权势,才将她的葬礼布置的隆重。”
蝶桑为璃珞将额前的碎发拨开:“那,师父,我们要回去了么?因为她的毒,周围的药材也一定被浸染了,此番不是白来了?”
“天妒红颜,这样动人的女子却早早就离开人世。”芸桑也俯身将她静躺的竹榻上散落的花瓣枝条清理掉:“可是这毒散不尽,怕是待她腐烂了那些鹰鸟也不敢来吃,我们就任由她就这么躺着么?”
骨爷无言,围绕着璃珞走了一遭,抬头望望浩渺的苍穹,道:“今夜,怕是有雨了。”
月稀宫宫扉紧闭,阿婉一面哭号着将璃珞的遗物烧尽一面驱散着那两只白鹅:“都走罢!娘娘不在了,你们也都走罢!阿婉也走!都走……娘娘!你好苦的命呦——啊!”
“吵死了!”
幕扬赶了半天的路才气喘嘘嘘地坐在房檐上,刚一坐稳就听着院中那胖宫娥哭号着欺负他的小白小双。一年不见,这宫娥怎么还是那么胖?嗓门也一如既往的高亢。
可是等了半天,见着那宫娥开了殿门,将小白小双牵出去,又将殿门上了锁。自己拎着只破包袱牵着白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她离开了么?
幕扬环望四周无人,便轻踩着砖瓦跃到月稀宫,纵身跳下墙,落在空无一人的院中。
静谧的一切似乎已经告诉他,她不会再出现了。幕扬走到屋门外,这挂着的细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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