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不见-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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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认真,只因璃珞不经意地闯入了他的世界。或许这样的相遇是仓皇的,唐突的,但是莫名,小白小双会温顺的听了他的笛子还不将她扑伤,就足矣证明她会是他的有缘人。
“看白鹅的宫娥?是哪一个?”
一旁列宴的群臣纷纷交互询问,都不得其解。
廉重看见沈翊的脸色差极,便打过圆场:“后宫新招的宫娥的确千万,我们还需慢慢挑选,作为对贵国的交礼。”
男子抿笑,点头,坐下去继续欣赏歌舞。只可惜沈翊没他那样的上好心情,醇酒一杯接着一杯地下肚,浇灭胸中孕育出的火气。
白鹅,看护白鹅的女子,白衣……倔强的眸子……除却她还能有谁?她没有在宫中期待他会去陪她过生辰么?缘何会被这翼国的男子看了去!
春夜的尽头飞扬起雨丝,沈翊望着戏台,眼神交叠中却浮现出那白衣落寞的背影来。她的眼中有对他的期待不是么?一定有的!那抹眼神他不会判断错,它灼灼燃烧,永不会老去。
、【拾伍章】宫火夜未央(上)
葱花大酱炝锅,细切成丝的莴苣,配了鸡丝蛋片,捞五两现擀出来的面条一齐下锅。璃珞老远就闻见这香气,牵着白鹅入笼,走进灶房里,见着阿婉一手撑着腰一手拿着长木筷立在灶旁看锅。
“阿婉……”
璃珞心一柔,走过去扶她:“都是我不好,害得你跟着我受苦。”
“娘娘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奴婢跟着您一千一百个乐意,奴婢是奴才命,天生就做得这些,莫要为了咱担忧。您今儿个做寿,怎么能不吃顿面呢?”
“余下的我来盛,你的伤还没好,旧伤再添新伤,那可怎么能行?到时候谁还来照料我呢?”
璃珞撸起袖子来,揭开盖子,将浮起的水沫消退,取来两只大碗摆好准备盛面。
阿婉看着她娴熟的样子,不禁疑惑:“娘娘,您会做菜么?”
“是啊……虽然手艺不佳,但还可以勉强将东西煮熟来果腹。”
多少个日夜她从校场回来,累得满身臭汗外加遍体鳞伤,忍受着太傅的苛责,自己埋进灶房摸索着做些吃食。这些,早已习惯。
看着执意不肯让她再动的阿婉一摇一晃的端来面与小菜,除却娘亲以外,第一次有人愿意陪她过一岁生辰。
还在神游遥想,脸颊上滚落的泪珠儿被阿婉伸手抹掉了:“娘娘,今夜无论如何,您开心一些罢,是生辰呐。往后您有什么愿景呐,故事呐,跟阿婉说道说道,不要一个人这样往肚子里生吞,那多难受。”
往后……不会的,不会了,再也不会有什么愿景,也再也不想去回忆她的故事。璃珞拨弄着寿面,冲着她展颜,埋首吸一口,面香袭来,也让她将不经意间流出的泪水包裹地密不透风。
院外突来一阵喧嚣,璃珞搁下碗筷,自从搬了这冷宫来,哪里还会有什么人来拜访她,此番见院中人影烁烁,便与阿婉起身迎出。
庭中左右各自排开站立六名内侍与宫娥,手中还端着些丝绸珠串。为首的礼官向她行个礼道:“给娘娘请安,恭祝娘娘生辰吉乐,凤体安康。传吾皇旨意,特赐鲤鱼六条,鸡鸭六只,羊腿六根,锦缎六匹,玛瑙六串,如意佩环六对,宦臣与宫娥各六位,愿娘娘平安顺意。另外赐御膳房亲做的寿面两碗,请娘娘快快谢恩接礼罢。”
“给我的?”
璃珞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珍品佳肴,心中一阵窃喜,他总算是记得她的生辰,也记得给她准备寿面。两碗……也有姐姐的那份么?
“娘娘,快些谢恩呐!”阿婉见她发怔,轻轻推推她,怕是因为喜悦而说不出话来了罢。不过这下子总算这月稀宫多了人可以照料她,皇帝的心总是肉做的,见她这样恬静寡欲,也不会挑出她什么错与恨来。
“臣妾……叩谢皇恩。”璃珞缓了神,正要跪下行礼,却见沈翊带着随身的侍从入了院来,脸庞分明印刻出峻厉的线条,怎么,她又惹得他了?
沈翊走进些,那熟悉的怒意又一次袭来,空气间存留短暂的欢喜之气,瞬间被冲散殆尽。璃珞索性牵起一抹笑容来向他行礼道:“臣妾何德何能,能在今夜迎来圣上莅临。”
那开在她腮鬓的笑容太过美丽,不可方物,他逼近她,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你也是用这样的笑容来诱惑翼国使节的么?所以他们才会向朕点名道姓的要你去做我晔国的回礼?”
她的心头诚然被戾气重伤,使得她不得不向后倒退几步,却被他的手臂抢先捉住拉近自己。旁人见了这幕,定然以为是帝后间的恩爱,纷纷逼退。阿婉也急忙带着新派来的宫娥们退下去熟悉这冷宫的面貌。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她贴在他的胸口,无可回避他的厉色。
“但他们却能对你印象深刻,朕没有想到,朕的王后还有这样的魅力。”他邪佞地攥紧她垂在胸前的发,事实上,谁也不会比他更了解她的魅力。“或许,王后是想为两国修好而献身么?朕是应当将你视为国宝献出去,还是该将你藏起来呢?”
他早就想摆脱她了罢!
璃珞心酸的笑道:“那么您最终的意见呢?从臣妾代替姐姐入了这宫闱的那一刻起,臣妾的人就都是您的,即使您派了索命的鬼来,臣妾也会乖乖将魂魄双手送上。所以您无需来问我的意见,您的心中,不是早就决定好了么?”
“佟璃珞,你会让朕觉得你的无畏十分可笑。”
他连名带姓的唤她,到叫她一喜,“您对于我,总算有除却那声可悲的‘王后’之外,一个有点血性的称呼。”
望着她清丽的小脸,沈翊突然放声大笑,“好!真好!无愧为素儿留给朕的王后!”他压低嗓子,吐息在她耳边:“那么从此以后,就委屈王后你伴在朕的身边,即使朕使出魔爪来压制你,也要给朕笑着,你是自愿的,佟璃珞,你是自愿被朕折磨的。你记得了,此生此世,唯有死,朕才会放过你!”
他用力钳住她的臂膀,隔着单薄的衣料,生生掐出两枚印子。
“朕是冥顽不灵,才会想要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吃上一碗寿面。”
他抖着眉,直视她盈着水光的眼眶,随即不带一阵风地离开这晦气的院落。
他想忽视掉她颤抖的臂膀,忽视掉她就要落下的泪光,忽视掉那群使节的话语,忽视掉他此起彼伏不安的心!
徒劳,都是徒劳。只在踏出月稀宫的一瞬,听见那宫娥的嗓门嚷道:“娘娘莫要太高兴呦,瞧瞧您哭得这梨花带雨……”
他的心一下子就化开,堵在喉间的酸意也悉数提醒他,他一点都不想放开她,到死……到死,到死也不会放开她!更不想让她去做什么回礼!那男人光是提到她的神情就遐想无比,这更是让他心中的油火升腾地更加旺盛!
多日未雨,天干物燥。沈翊命人过午日头最盛时,夜半日头最弱时各在皇宫内巡查一遍,防患火情。时间一长,巡检的侍卫也偷偷闲,远处的几座宫殿就草草巡望一眼交差。
翼国使节还居在皇城,每日都有人来觐见,问询何时才会将那百位女子编好花名册送去。每逢此时,沈翊都恨不得将那女人的脖子掐断挂去城墙上,看他们谁还惦记!
万般无奈,只得挑选了一百位上乘的女子,皆打扮与璃珞穿着相似,妆容相当,送去使节下榻的客栈外。反正那时夜幕葱茏,他们又如何能确认哪个是璃珞。
总算将此事解决,已恰夜半,巡夜的侍卫禀报,宫城内并无险情。沈翊允,遂回寝殿去歇息。
春夏交叠的夜晚,流萤掠过,璃珞舍不得入眠,穿衣下榻想去殿外看萤火。
幼时,她的家乡一入夏也有许许多多的萤火虫漫天飞舞。童年唯一可以回忆起来的怕也就是拿了大娘不要的白面袋子,打磨细薄之后让娘亲套在细竹竿子上缝成口袋去扑流萤。
在南国,月族的族规规定为女子晚间不得晚于酉时回到村落。璃珞总是半夜偷偷从屋中溜出来,摸过竹口袋,一个人偷偷翻过寨子的院门上山去抓萤火虫。
若是有幸没被抓住,第二日娘亲就会见着她累得瘫在门边呼呼大睡,手中还捏着那面袋子。夜间一放开,油绿翠绿的荧荧发光的小虫就会飞出来,绕着她们旋舞。若是被发现了,那么念在她年幼,族长不会惩处她,就由大娘赏她二十鞭子。
即便如此,她仍然在内心中保留着这唯一的乐趣。当萤火虫飞起的时候,娘亲的脸上也是有笑容的,即便那笑容总是如昙花般稍纵即逝,也是璃珞心中最幸福的时刻。
阿婉睡得深了,璃珞便蹑手蹑脚地翻出一块麻布片,两端各扎一个死扣,圈成个袋子抓在手中溜了出去。
怕引来巡夜的侍卫,她不敢提灯笼。推开月稀宫的殿门,顿时看见成群结队的萤火虫满城飞舞,叫璃珞乐得欢喜,速速关了殿门寻过去。
可惜她没有幼时的长竹竿子,捕捉起来颇为费力,总是看见那萤火虫马上就要飞进她的袋子里了,一合上,再打开,却什么都没有。或许是附近的萤火虫被她惊吓到了,数量变的稀疏。璃珞干脆探着路,向她从未去过的宫闱更深处寻着。
夜里习惯浅眠的沈翊,听见一阵浅浅的骚动便命人掌灯起夜。
见内侍监慌慌张张的在门外同御前侍卫们嘀咕着什么,蹙眉唤道:“何事这样惊慌?”
内侍监闻言只能进来叩首请罪,面色惨入纸灰:“惹得圣上无眠,奴才该死!方才巡夜的回来,说月稀宫附近走水了!”
“月稀宫走水?”沈翊霎时没了睡意,下殿来怒视跪在地上的人:“确定是月稀宫么?”
内侍哆哆嗦嗦地回话:“是……已经有报,说是……说是王后娘娘的寝殿里头……兴许是巡夜的没有察觉……灶房里堆砌的干柴火不知怎得就着了火!”
“那你还跪在此处作甚?!还不快去给朕救火!”
沈翊气得将他踹至门边,批了罩衣来就跟着火速出了门。
你若当真要死,朕也不准这么早!你忘了么?朕发誓要折磨你一辈子的!这样轻易就叫你逃脱,未免太容易了,佟璃珞,朕不许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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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陆章】宫火夜未央(下)
夜幕粼粼,晚虫唧唧。
璃珞走在不知名的小径上,四周乌黑苍茫,也生出一股惧意。看来回去时只有能捉住萤火虫,才能为她引路。捏着布袋子,寻着那大团的绿光,总算来到一处从未见识过的殿阁门外。
抖抖精神,将布袋子搁置在地上,开了口,洒了些珍珠粉在袋子周围,然后便悄悄躲在一旁。这可是幼时老族人教给她的办法,果不其然,不出半盏茶,布袋子周遭就围满了盈绿的萤火虫。
璃珞大喜过望,走过去快速将布袋子一笼,就见袋中鼓鼓囊囊,小虫乱撞。搁在月光下一瞧,透亮如绿水晶,果然是漂亮极了!
她扎好口袋,又贴心的留个小孔给它们透气,这才满意的回去。
谁知刚刚转身,就察觉身后的殿阁中有些声响,教她头皮一阵发麻,想要快步回去。突然,殿阁中燃起来微弱的烛火,照亮了乌漆漆的路途。
璃珞回身,见着这座小巧的殿阁门外遍布着爬山虎幕墙,隔着重重墙壁观望,里面的确像住了什么人。
是自己吵到了里面的人么?这里住着谁呢?这般破旧,也不像是宫娥内侍们住的地方。璃珞按耐不住好奇心,绕过殿门来到后殿窗外,悄悄贴在窗扇外向里探望。果然见着薄薄窗纱之后,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妪坐在桌面,披着外衣,执着灯,像是正在等待外面的人离开,为她引路。
虽然不知这老人是谁,璃珞还是一阵感动,行个礼旋身,借着这微微光亮,顺利找到来时的路回去。
才走到拱桥处,远远见着月稀宫外乌烟滚滚,火光冲天,且听见一片人声鼎沸。璃珞大惊失色,顾不得夜路难走,急切地向回跑去。
索性只是灶房起火,控制的及时,没有蔓延到寝殿中。沈翊赶到时,火势已经轻了许多,只是听见所有的人都围在一起寻找着皇后的踪影,让他将心提到了嗓子边儿。
阿婉边哭边唤:“娘娘!娘娘您在哪儿呢!娘娘!请您听见了回奴婢一句罢!”月稀宫不算大,每一间屋子几乎都寻遍了,还是不见她的踪影。
院落内白鹅哀鸣,连同阿婉的哭声,让始终等在外面的沈翊如临大敌般难捱。他不能再劝说住自己无视她,脚步一点点向还冒着烟的院子挪着,生怕,生怕会在火场中,有人喊发现了她的尸身……
“圣上!您万万不可接近呐!”
“圣上请您先避开此处,奴才们会抓紧将火扑灭,救出娘娘的!”
侍从们纷纷冲上来护驾,飞溅的火苗子还在挑衅,稍不留神就会落在衣衫上。
“璃珞……佟璃珞……朕不准你死……”
他终究是输给她,哀恸呼号,他已经失去璃素,这世上唯一与她有着牵连的人,怎么可以也跟着死了呢?为了璃素,她也不可以死!
几位宦臣将阿婉拽了出来,任她如何哭闹,还是不准她再回去寻。阿婉瘫在地上,见着一旁早已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