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不见-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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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圣上说过的啊,您不能受伤的,挨了淋患了伤风可怎么办呢?”
“伤风?”璃珞点点头,接过伞来自己撑好:“这样子就不会淋雨了。”
沈翊站在窗边,见着她半只衣袖都被雨水浸透,还有那酒窝上,该死的留下来了那道疤痕。
“让她进来,朕要看她到底要怎样说服朕与她欢好。”
得知被准许进殿,璃珞急忙将伞搁下迈进去。沈翊瞥见她脚底的淤泥,不由得直皱眉头:“你来见朕都不懂得修一修边幅么?最起码也该将足下的污泥擦拭干净,身为国母,连着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得么?”
其实,她入宫来,除却换上了好的衣衫,似乎从未见过她上妆。两年,他早已经习惯她素颜的模样,清清淡淡,透着女儿家的红润。国监嘉礼上,她也只是涂一层浅浅的胭脂,与璃素一样,都喜爱干干净净的样子。
璃珞一下子跪在他面前,愈加瘦削的身型在高大的他眼里,像极了一只埋头舔舐伤口的小兽。
“求求您……让我给姐姐的灵位磕个头吧……求求您,告诉我姐姐埋在了哪里……求求您!”
积压在胸口中几日的苦痛,让她的泪一下子喷薄而出。
“我只求见一见姐姐的墓地,即使您要一辈子憎恨我,冷落我,也求求您告诉我罢!求求您!”
“你来……是为了这个么?”沈翊捏着太傅的奏章问她:“你难道不知,国丈大人已经催促我们多日,要朕对你好些?”
“我只求见一见姐姐,别无他想。”
“你果然比素儿幸福太多,你这般处境还会有人为你求情,为你担心。可惜朕的素儿,只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傻素儿,又有谁为她心疼呢?”
沈翊摇头:“朕可以告诉你,代价是朕会将你打入冷宫,重新纳后,你可愿意?”
跪在地上的人儿蜷缩一下,许久抬起泪靥来:“臣妾叩谢圣恩!”
“你……你就这样践踏素儿给你的幸福么?”
他一把捞起她,如何这副身子看起来比素儿还要轻呢?
“朕不会废你,朕要让素儿见一见,她狠心抛弃朕的后果就是让你受尽朕的折磨,这就是朕对她的报复!该死的月族女人!该死双生女的规矩!朕早晚有一天会踏平那个地方来以泄心头之恨!佟璃素她不珍惜朕的感情,盲目将朕推给你,朕一定会让她后悔的。”
他松离了手,璃珞再度跌回地上去。
“从今日起,朕不必再挂着她的画像,放着她的灵位,你通通取走罢。至于祭奠,就不必了。”
沈翊回身从立架上取下一只精巧的瓶子丢给她:“你姐姐喝下去的东西,你们月族的产物,朕相信你会比朕更懂得它的药效,服下去,五日即可尸骨消弭,自然没有坟墓。”
百花哀么?璃珞捏着这小巧的白玉瓶,月族历来惩治违背族规女子的毒药。璃素,就是喝了这个么?
大婚之日,就是姐姐香消玉殒之时罢。
她哽咽着,瞬间明白了为何当日,璃素会问她是不是爱上了沈翊,是不是甘愿留下来……也明白了,她为何只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为“素儿”。
璃珞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收了药进屋去,取下来已发暗黄的画像与灵位,行礼而出。
她踉跄的背影告诉他,方才那一推,她的脚踝一定受伤了。没有争辩,没有诠释,心甘情愿的被他打入冷宫么?月族的女子,也都是这样绝情么?
当夜,璃珞抱着姐姐的牌位,恸哭一宿。清晨起来,她将昔日做好来不及送给她的布袋子与画像一起深埋在了中宫殿的长阶之下。
望着长阶,她凄然的笑语:“姐姐,这里是你的,我不要,现在,都还给你。”
璃珞将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整,上谕请求搬出中宫殿。沈翊准许,赐了偏近宫墙的一处殿阁给她。虽未挂名,但是璃珞心中了然,如今的她,已然是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后。
忠心的阿婉还是随着她搬了进来,好在这月稀宫还算整洁,比璃珞想象的满是蜘蛛网与杂草的景象不知好了多少倍。
璃珞又开始安然地坐在窗前练字,偶尔也乐得做些简单的绣活。月稀宫地处偏僻,她也讨一处清闲安宁。
敬事房的几个新入宫来的小内侍与阿婉的交情甚笃,经常会送给她些花花草草。这一日阿婉又从他们那里拎着两只大白鹅回来,让许久没有过笑容的璃珞捧着肚子乐了半天。
有了这两只活物,肃杀的月稀宫总算少了些死寂。白天黑夜,总是不经意的就冒出来几声鹅叫,惹得阿婉就算睡下了也得穿好衣裳下去满院子找鹅给它们喂食。
几次下来,阿婉疲惫不堪,问璃珞:“娘娘,您要是嫌烦了,奴婢就把这两只破鹅拿去炖煮了给您补身子,好么?”
可是望着两只充满活力自由自在的白鹅,璃珞真的是羡慕不已。
“莫要伤了它们,就让它们随遇而安罢。若是夜里烦了,晚间我们就将它们哄赶到别院去,或者我们做一只大竹笼子来与它们,好么?”
“娘娘,自然是听您的了!”
阿婉望着璃珞怜爱的目光,心知肚明,不再提将鹅送走或者杀掉的事。
不想翌日一早,阿婉起寝,发现院中笼里的白鹅没了踪影,知道是璃珞喜爱的,便满皇宫里开始寻找。
待璃珞发现阿婉留在桌上歪歪扭扭的字条,无奈地思索上面画着的一个女孩子伸手抓一只鸭子是何意。
踱步院中,璃珞见着关着白鹅的笼子大敞开来,这才明了,阿婉是去寻鹅了。正午日光尚好,索性也走出这偏殿散散心,顺路也寻着那抓鹅的女孩。
思来胖嘟嘟的阿婉捕鹅的样子,璃珞就忍俊不禁。过了溪桥就要通往正宫的去路,璃珞停下步子来,望着那阻隔的宫墙犹豫着是否要过桥去。
他并没有下旨不准她在这皇宫内通行罢。
听得一阵熟悉的鹅鸣,连同阿婉的高亢的嗓门在溪桥对岸响起,璃珞拎起裙角,还是踏过桥去。寻着鹅声,见着宫墙下阿婉紧紧护着一只白鹅,正跟五六个宫娥对峙。
见璃珞来了,阿婉才抱起鹅委屈地迎过来道:“娘娘,她们都不相信这鹅是咱们院子里的呢,声称是奴婢偷了翼国使者献给圣上的尊贵白鹅,她们奉旨在找呢,见着就要抢。奴婢哪里晓得这鹅是那么名贵的嘛!他们给奴婢就收了,只晓得您喜欢就……”
“阿婉,将这鹅还给她们罢。”璃珞温柔地抹掉她脸上的泪珠儿,将她怀中的鹅抱过来,摸一摸,笑着递给那些也在寻鹅的宫娥:“辛苦你们,是我的疏忽,才留了这不该留的,还有一只跑丢了,我若见了一定尽早奉还。”
几位宫娥面面相觑,想不到传闻中被废的王后是这样一位温婉和蔼的女子,纷纷行礼谢过,抱着鹅离开了。
“娘娘……赶明儿奴婢给您捉两只鸭子来吧。”
阿婉看着璃珞满心的不舍,直挠头:“早知道还不如咱们炖了吃了,也不给她们拿走!”
“阿婉,那本就不属于我们的鹅,还是算了。”璃珞拉着她回宫去:“若我今后觉得无趣了,大可教你写字,一定会比逗鹅要有趣的多。”
与他有关的东西,我都不争。
“找到了?”
沈翊看着跪在阶下抱着鹅的宫娥:“不是两只么?”
“回禀圣上,奴婢们只寻到这一只,还有一只,应当也在月稀宫附近。皇后娘娘说她若是见了一定会送过来。”
“皇后娘娘?”
沈翊思忖:“这鹅跑进了她的院子么?”
“是,是方才娘娘的丫鬟出来寻鹅,正巧被奴婢们发现,就带回来了。”
他回想着她离开时的模样,毅然地抱着璃素的排位崴脚走出去,搬离了中宫殿,无怨的被他冷落。至今足月,恍如隔世,又是多日不见。她的生活会是多么无趣呢?有了这鹅陪伴,也许会好过些罢。
“求求你……对她好一点……”
璃素的遗言犹在耳畔。他叹息,“另一只就不必寻了,随它去罢。”
、【拾叁章】春来情亦老(中)
“启禀陛下,翼国使团已安排在京都住下,招待的晚宴安排在明晚,可好?”
上卿大人在御书房内禀报,这几日屡屡犯境的翼国居然派了使团来晔国修好,使得晔国上下纷纷觉得蹊跷。
不过来者即客,况且送来了大批翼国的真丝绸缎,还有一对尊贵的皇室贡鹅,不得不让沈翊备足酒水佳肴隆重接待。
“好,那就明晚,命人在湖心亭对岸搭座台子,如若有雨,就移到大殿去。”
“是,那陛下,此次宴会咱们出席的宾客名单,是您亲自规定么?”
“不必,爱卿看着写就好。”沈翊扫一眼列在一旁的那些稀世珍宝,“顺便去查一下,我们可以回礼的物品,万万不可怠慢。”
“是,臣遵旨。臣也去将明晚的舞伶确认好,届时再请您过目。”
上卿依旨退下,沈翊合上奏章,下殿来走过那些珠宝箱,低低扫一眼,无非是女人的翠钗金钿,玛瑙珍珠。
这些若是给她,一定不适合,赏赐给王公大臣们的妻妾算了。璃珞的装扮越来越像璃素,比之晨间的兰花还要恬淡。这样俗气盈天的物件落在她身上,完全就是亵渎了圣品。
圣品……她会是心中的圣品?
她一人在月稀宫会成日落泪么?沈翊退遣了旁人,幽幽走在王宫内。她是他的王后,是他的妻子,他去屈尊望她一眼,不算落个笑柄吧。
就如那夜,他望着她蹲坐在偏殿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穿的那样单薄。现在的她,会穿的多一些么?他不爱她,而且恨她,恨她的姐姐,可却就是莫名想去看看她。
隔着一座水桥,远远就可以听见对岸有女子爽朗的笑音传来。他蓦然蹙眉,离了他,她果然可以活的逍遥自在么?她不走,就是要让他知道她会过得很好么?
正要拂袖离去,却见璃珞手中牵着一只大白鹅摇摇晃晃的过桥而来,口中又急又喜地直呼:“慢些,慢些呀!”
堂堂王后,被一只白鹅这样嬉耍着跑,沈翊见了正要摆出厉色,可是当看见那日光下因为运动而发红润的娇媚脸庞,带着孩子气的笑颜与气愤摇摆而来时,就如何也发不出脾气来。
那只鹅完全可以将她柔弱的身子带进水里去!沈翊一把上去将已经歪向桥下一半的璃珞抱住,顺便替她抓住了那只罪魁祸首的鹅。
“圣……圣上?!”她像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孩子,窝在他怀中瞪着大眼看他:“您亲自来找鹅么?这鹅到底是什么宝贝?”
“你该看看你这副样子,哪里有一点国母的风范?”
他松开她,却不舍的那触感。
璃珞并没有在意那称不上拥抱的感觉,笑笑:“您不是已经要重新纳后了么?我一直都记着呢。”
她一直记得他说过的气话么?她会难过吧!沈翊突然望着她倔强的神情就想开怀一笑,尤其是那只不安分的鹅围着他们在脚上乱走,牵住鹅的绳子将他们一圈圈绕了起来。
“我是来将这鹅还给您……”璃珞弯下腰来将绳子规整好递给他:“上次说这鹅是献礼,我不该留在宫中,这只是昨天阿婉寻到的,结果就是为了找它还扭到了腰,只得我来送。既然是献礼,您就要收好,莫要再弄丢了。”
“阿婉?”沈翊无奈地问她:“你那肥胖的侍女?如此笨手笨脚,怎么能照顾你?你宫内没有旁人了么?还需要你做这些事情么?朕会再调些人过去。”
璃珞抬头看他,依然笑道:“您或许贵人多忘事,臣妾住进月稀宫,就已经是废后了,哪里会有人那么多伺候?”
“朕没有下通牒,你就还是朕的王后,朕金口玉言,一辈子都不会废你。”
他说得认真,因为自她眼中捕捉到一丝落寞,这让他欣喜。
“还有这鹅,你喜爱朕就赏给你,不必送回来了。”
璃珞轻轻摇头,还是将栓绳放在他手里:“这鹅是一对的吧,怎么可以将它们分开呢?请您带回去罢,好好养着它们,虽然有些吵,还是很可爱的。”
难得能与他这样平安无事的相处,璃珞心知珍贵,不想再引他又说些什么伤人的话来,便躬身行礼:“鹅已经送到您手中,我也该回去,阿婉的伤还要上药。”
她不期待他会留她多待一会儿,每一次与他相处都是暴风骤雨,她想将这次的平静好好保存,万一再留下,她怕,一定又是不欢而散。
他的确没有开口,但却伸手拉住了她旋身的手臂,“你让朕牵着它回去么?”
璃珞转回来,看着他带着愠色的面容,又看看一边委屈直叫嚷的白鹅,的确,他的身份怎么能这样牵着它满宫里走呢?
“您为何没有带侍从呢?”
她低低的问,沈翊哑口,怎么,难道要告诉她,他就是想来看看她才独自来的么?
“侍从……也扭腰了。”
“啊?”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红了脸。璃珞心中终于有些暖意,她本就明白他不是一人来寻鹅的,他在这里,无非就是想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罢。
“明日会招待翼国来访使者,届时会有人来接你过去。”
又要演戏了么?璃珞静静听着,牵着鹅与他慢慢往回走。就这样,当做与你散散步,就是这个皇后最为期盼的事情了吧。
一路无言,到了正殿阶下,有侍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