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五部曲-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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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难道不是我们神明的直接代表吗?”他开始传教。“我们难道不是正要开展我们最伟大的理想?不,只有巴金有资格端持这么宝贵的神具。只有巴金能够正确地开启浑沌的统治。”所有人一致转向巴金,艾伯利司特坐回位置,认为他终于比那狡猾的祭司高了一招。如果他能让巴金离开三一城寨一阵子,他就可以重新夺权,成为众人的主要发言人。
出人意料,祭司没有争辩。“那就我去。”他说道,看着其他惊讶的祭司们,补充道:“而且我自己一个人去。”
“就你一个人享乐?”拉格诺抱怨。
“只不过是战争中的第一仗。”巴金回答。
“我的战士们渴望战斗。”拉格诺逼迫。“他们渴望鲜血!”
“他们想喝多少鲜血,就有多少!”巴金叱喝。“但由我先打头阵,截断敌人的四肢,当我回来后,拉格诺可带领发动第二波攻击。”
拉格诺对于这个回答似乎感到满意,而艾伯利司特现在才了解巴金的反击。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去,祭司不仅能把他的同伙留在城堡中看家,也可以让拉格诺和他的士兵们留下。半兽食人魔一向好争权,又有祭司们在一旁煽风点火,是不会允许艾伯利司特和巫师们独掌大权的。
“你要去哪里施放?”艾伯利司特问道。“什么时候?”
“我离开前得先做些准备。”巴金回答。“这些是只有祭司,只有神的真正门徒才能了解的。至于是哪里,这与你无关。”
“但是……”艾伯利司特开口,却被硬生生打断。
“只有塔洛娜能告诉我。”巴金以不容争辩的语调低吼。
艾伯利司特愤怒地瞪着他,却没有回答。巴金是个很狡猾的对手。每次艾伯利司特把他逼到墙角,他就会端出女神的名号,仿佛这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就这么办吧。”巴金继续道,看到没有别的反应。“会议结束了。”
◇◇◇◇
“走开啦。”德鲁希尔口齿不清地说着,以用心电感应传道。艾伯利司特正在找它,想进入他的思绪。德鲁希尔得意地微笑,很高兴自己能阻挡巫师,然后懒洋洋地翻个身。
这时才意识到,艾伯利司特找它代表了什么。它突然一惊地坐起,探入艾伯利司特的思绪片刻,发现巫师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了。德鲁希尔不是故意要睡这么久,而且它原本打算在会议结束前就早早离开这里的。
门打开,巴金进入房间,德鲁希尔安安静静,动也不敢动。
如果祭司更谨慎,他可能会感觉到这个隐形的存在,但巴金心里有很多事情。他冲到床边,德鲁希尔向后一缩,以为巴金要攻击自己,但巴金一下跪倒在地,急切地伸向他的包包,拿出他的魔法硬头锤。
“你和我一起。”巴金对他面前的武器说道。“我们要一起散布女神的旨意,收获浑沌的报酬。你已经太久没有尽情畅饮人血,我的宝贝,太久了。”硬头锤当然无法出声回应,但德鲁希尔认为自己看到美丽少女的雕刻露出更大的微笑。
“还有你。”巴金对着背包说道,德鲁希尔认为他是在对塞满灰烬的陶瓶说话。“卡里夫王子。难道已到了放你在大地上行走的时刻了吗?”巴金把背包一关,打从心底无比开怀地大笑出声,德鲁希尔几乎也想和他一起放声大笑。
小恶魔立刻提醒自己,它跟巴金尚未正式结成同盟,而巴金绝对会是很危险的敌人。幸好巴金在急忙中忘了把门关起。德鲁希尔爬下床,用巴金的笑声作为掩护,溜出房门,睿智地念出守护符文的通行密语,然后走出房间。
◇◇◇◇
巴金五天后离开了三一城寨,也带走了不断冒烟的瓶子。他与一小团拉格诺的战士们同行,但他们只会陪他走到卡拉敦的人类聚落,就在雪片山脉东南角的因派斯克湖附近。从那里,巴金会独自前往他的最终目的地,而他和他的祭司同伙们仍未向三一城寨中的其他领袖揭露那到底是哪里。
在城堡中,艾伯利司特和其他巫师们尽量维持耐心地等待,很确定早晚会轮到他们,但拉格诺的部队就没那么有耐性了。半兽食人魔想要战斗,想要立刻开始出击,但拉格诺不笨,他知道他为数仅有几百人的小队不可能轻松地征服湖泊、山脉、森林等附近区域,他一定得要吸引附近的哥布林部落加入。
不过,虽然他跟自己讲了这些道理,拉格诺仍然很饥渴。大约五年前,从他到了三一城寨的第一天起,半兽食人魔就发誓,一定要报复将他和其他难民赶离西米斯塔森林的精灵。
三一城寨中的每个人,从最低层的士兵,到巫师,到祭司,都经常说起他们会从伪装的山洞中冒出,让区域陷入一片黑暗的日子。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等着巴金回来,等着他明确地告诉他们,征服开始了。
第六章 水与灰
身着斗篷的身影缓缓地走向丹妮卡。她认为他是属于某种少见且怪异的教派,因此收起她正在研读的一堆卷轴,快快移到另外一张桌子去,因为这种僧侣通常态度高傲且危险,急于向他们遇上的任何僧侣证明他们的战斗能力。
高大的身影,斗篷的帽沿低垂,遮挡了他的脸,转身跟随她的移动,双脚在石地上发出她无法辨认的摩擦声。
丹妮卡环顾四周。天色已晚,在图书馆二楼的研习厅几乎全空,而丹妮卡决定,也该是她休息的时候了。她发觉自己疲累至极,也开始猜想自己是不是开始在疑神疑鬼。
身影逐渐前进,行动缓慢、带有威胁。丹妮卡开始想,或许那不是名僧侣。她不禁揣想,帽沿下隐藏的会是何种恐怖面貌?她再次收起卷轴,大胆地朝主要通道走去,即使这条路径意味着她必须经过那个人。
一只手猛地伸出,抓住她的肩膀。丹妮卡压下惊讶的呼喊,转身面对笼罩在阴影下的斗篷,卷轴洒落满地。她一面收拾心神,一面发觉到,并非一具骷髅正以冰冷、回魂的钳握抓住她,而是一只温暖且温柔的人类手掌,指甲附近还有墨痕。
文书抄写师的手。
“不要怕!”鬼魅嘶哑地道。
丹妮卡太熟悉这个声音,不会被沙哑的面具所欺瞒。她皱起眉头,双手抱胸。
凯德立发现自己的恶作剧已被揭穿,便把手从丹妮卡的肩头移开,快速拉下帽沿。“你好!”他说道,笑容灿烂地面对丹妮卡的皱眉,仿佛他盼望自己的好心情也可以散播出去。“我就想我可以在这里找到你。”
丹妮卡以沉默表示她不承诺会同样热情相报。
“你喜欢我的伪装吗?”凯德立继续说道。“如果我要从艾福利的间谍面前溜出来,它一定要很逼真。他的间谍无所不在,而且鲁佛虽然也受到同样的惩罚,他现在会更仔细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你们两个活该!”丹妮卡喝斥。“而且你之前才在大厅捣乱过。”
“所以现在我们得清理大厅。”凯德立无奈地耸肩同意。“每天,每处,都得清扫一遍。这两个礼拜好漫长啊,而且还有两个更漫长的礼拜要过哪。”
“如果艾福利教长在这里抓到你的话,可就不只两个礼拜了。”丹妮卡警告。
凯德立摇摇头,双手一摊。“我原本是在清理厨房的。”他解释。“依文和皮凯尔把我赶了出来。‘小子,这是俺的厨房!’”凯德立维妙维肖地模仿矮人的口音,双手插腰,胸膛挺起。“‘如果要清,也是俺清!我才不需要——’”
丹妮卡提醒他目前身处何方好使他安静下来,同时把他拉到一边,躲在一排书架后面。
“那是依文说的。”凯德立说道。“皮凯尔没说那么多。所以如果要清厨房,也该是由矮人清,正合我意。如果要在那里待上一个钟头,我会好一阵子都没胃口吃东西!”
“你不能因此就不工作啊。”丹妮卡抗议。
“我是在工作。”凯德立反击。他拉开厚重毛披风的前襟,抬起一只脚,露出他半是鞋,半是毛刷的凉鞋。“我每走一步路,图书馆就更干净一点。”
丹妮卡辩不过凯德立滔滔不绝的独门逻辑。事实上,她很高兴凯德立来找她。她最近两个礼拜来都很少见到他,因此发现自己十分想念他,而且更实际地说,有些重要卷轴的段落她解读不出,正需要凯德立的协助。
“你能不能看看这些?”她问道,捡起掉落的卷轴。
“潘帕·旦姆大师?”凯德立回答,一点都不意外。他知道丹妮卡一年多前来到萌智图书馆,就是为了研习五百年前逝世的高僧,来自阿夏那斯的潘帕·旦姆大师的手稿。丹妮卡的教派小而隐密,而国度此处鲜少有人听过潘帕·旦姆,但凡是研习大师武功与灵修技法的人无不是全心全意追随他的思想。凯德立只读过丹妮卡手中抄本的一小部分,但那些就足以让他大感好奇,而他也无法否认丹妮卡的武术的确出色。自从这个性格激烈的年轻女子来到图书馆后,超过半数的骄傲欧格玛祭司们每天都有新的淤青。
“我对这个翻译不是很确定。”丹妮卡解释,将卷轴摊在桌子上。
凯德立走到她身边,检视卷轴。卷轴的一开始是交错的双拳,代表这是武术技法,但又有大张的独眼标志,代表这是灵修技法。凯德立继续读。“基吉尔·努吉尔。”他念道,想了想。“铁头功。这一招叫做铁头功。”
丹妮卡一拍桌子。“我就知道!”她说道。
凯德立几乎不敢问了。“这是什么意思?”
丹妮卡将文卷贴近桌上的油灯,指着页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图片。凯德立仔细研究。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头上顶着一颗大石头。“那人是潘帕·旦姆吗?”
丹妮卡点点头。
“那我们就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凯德立嗤笑道。
丹妮卡抽走文卷,一点不觉得好笑。有时候连她这么宽容的人都能被凯德立的不敬激怒。
“对不起。”凯德立深深一鞠躬表达歉意。“潘帕·旦姆绝对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但你是说他能用头敲碎石头?”
“这是修行的试炼。”丹妮卡回答,声音透露出逐渐高升的兴奋。“一如潘帕·旦姆大师的所有教诲。大师完全能掌控他的身体,乃至于自己的存在。”
“我很确定如果潘帕·旦姆大师死而复生,你连我的名字都不会记得。”凯德立很忧郁地说道。
“忘记谁的名字?”丹妮卡冷静地回答,没落入他话中的圈套。
凯德立狠狠瞪她一眼,但一看到她露出笑容,立刻也忍不住地报以微笑。不过年轻的学者很快就变得严肃,重新开始研究起卷轴。“答应我你不会拿脸去撞石头。”
丹妮卡双手抱胸,固执地偏着头,沉默地告诉凯德立别多管闲事。
“丹妮卡。”凯德立坚持说道。
丹妮卡的回答是以一只手指按上桌面,思绪深潜,进入完全的专注。她靠着食指的力量将自己抬起,弯着腰,将双腿抬成与桌面同高。她维持这个姿势片刻,很高兴看到凯德立大吃一惊的样子。
“身体的力量能超出我们的理解与预期。”丹妮卡说道,改成坐在桌子上,动动手指,让凯德立看看她的手指丝毫没有损伤。“潘帕·旦姆大师了解这些力量,也知道该如何引导其为己用。我可以答应你的是,我今天晚上,甚至是最近的数个晚上,都不会去尝试铁头功。你必须了解,相较于我要在这里完成的试炼而言,铁头功不过是雕虫小技。”
“这是物质暂停。”凯德立明显很厌恶地喃喃道。
丹妮卡的表情一亮。“你想想看!”她说道。“大师甚至能停止心跳与呼吸。”
“有祭司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凯德立提醒她。“巫师也会。我之前抄写的一本咒语书中就说……”
“这不是咒语。”丹妮卡反击。“巫师和祭司是依靠召唤自己意识与肉体以外的力量,所以你想想看,要达到潘帕·旦姆大师的境界,是需要多完全的自我控制啊。他只靠着对自身肉体的理解,就随时可以停止心跳。你应该最能欣赏这一点。”
“我是能欣赏。”凯德立诚心地回答。他的表情一缓,手背温柔地擦过丹妮卡柔软的脸庞。“但你吓到我了,丹妮卡。你仰赖的是五百年前的古籍学习可能会造成悲剧的技法。每次想起遇见你之前的人生,我的心中就毫无喜悦之情,而我不愿想象,如果没有了你,人生会是如何。”
“我不能改变自己。”丹妮卡安静但无可转圆地回答。“我也不会放弃我为自己人生挑选的目标。”
凯德立思索了她的回答片刻,将她的话与自己的心情衡量片刻。他尊重关于丹妮卡的一切,尤其是她的热情,以及她愿意接受并打败所有挑战的决心。凯德立知道,如果想要驯服她,要灭掉这簇火焰,那就等于是杀死眼前的丹妮卡,他的丹妮卡。她或许不会因尝试潘帕·旦姆最不可能的试炼而死,却会因为被改变而不复存在。
“我无法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