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五部曲-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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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现在他正在进行的事,他打从心里知道是正确的,但是,目的正确就能够使手段合理化吗?
有这么多的生命牵系在这个决定之中,凯德立必须相信,在这个特定情况下,答案是肯定的。
◇◇◇◇
离凯德立一群人相当远的山间小径外一处营地,四名旅行探险者正深深沉睡着。他们没注意到他们的营火短暂地呈现一阵蓝光,也没注意到小恶魔德鲁希尔的狗型脸,正从那阵火焰中窥探着他们。
德鲁希尔沙哑地低声诅咒着,利用火堆的噼啪声掩盖它无法抑制的愤怒。这名小恶魔嫌恶这件侦查差事,猜想它得花上好几个小时,无聊至极地听几个微不足道的人类打鼾。然而,它是艾伯利司特的魔宠,必须服侍(虽然并非总是乐意)这名魔法师,因此当艾伯利司特在三一城寨中打开一道平面的魔法门,命令它从那儿出去时,德鲁希尔只得被迫服从。
火焰的通道连接至此地,歪曲穿越许多空间,来到朵瑞珍的窥视魔法标定之处,雪片山脉东部山麓小丘上的这个营地。德鲁希尔用一袋蓝色魔法粉,将普通的营火转变成类似三一城寨中的魔法门。现在这名小恶魔抓起一袋红色粉末,可以将它身后的魔法门关起来。
德鲁希尔将红色粉末拿着一会儿,想象若是它让魔法门一直开着,能找到什么乐子。一群来自低层界的居民能搞出什么样的刺激呢?
这名小恶魔立刻重新考虑,将红色粉末倒进火焰中。如果它让门开着,而不该来的东西跑进来,那么三一城寨征服这个区域的计划就会毁在一阵混乱跟毁灭之中。
它坐在火中一个多小时,监看着这些不起眼的人类。“艾伯利司特班内泰勒玛拉。”它忿忿地吐出这句话许多次。这是低层界语言,基本上是说德鲁希尔那位魔法师主人的智慧就像只蛞蝓。
在营火外的一侧,有阵动静引起德鲁希尔注意,而有那么一会儿它以为——它希望——会有点刺激的事发生。不过,结果那只是这群旅者中的另一个,绕着营地外围担任警戒工作,显然跟这名小恶魔一样百般无聊。一会儿之后,这名男子就消失在视线外,走回黑暗中。
又过了漫长的一个小时,火变小了,迫使德鲁希尔得蹲伏下来才能继续隐藏在火焰中。这名小恶魔摇摇有着狗型脸的头,软趴趴的耳朵在脸两侧晃来晃去。“艾伯利司特班内泰勒玛拉。”它一遍又一遍轻蔑地嘶声念道,对抗无聊的反复念诵。
这名魔法师派它出来时,曾保证它会发现这个任务很有趣,但德鲁希尔知道魔宠最常被派去做些不重要的事,像是站着当守卫或去收集魔法材料,所以它老早就听过这种谎话了。就算朵瑞珍神秘地提到“某个这名小恶魔可能会感到心有戚戚焉的家伙”,也给不了德鲁希尔多少希望。凯德立正前往三一城寨——这才是德鲁希尔想待的地方,看着艾伯利司特终于用魔法炸飞他那麻烦得要命的儿子。
小恶魔再度听见营地周围传出一阵杂音,类似拖着脚走动的声音后,接着是某种喘息声。德鲁希尔将狗型的脸孔伸到火焰上方,好看得更清楚,然后看见那名守卫往后倒退爬着,剑举在前方,嘴巴张得不可思议地大,无声地尖叫,仿佛滑稽画中的脸。
那名顽固地逼近守卫的怪物,令这名小恶魔蜥蜴般的背脊因扭曲的愉悦而战栗。德鲁希尔猜想它曾经是人类,但现在却是具烧焦熏黑的尸体,惨不忍睹又伛偻,看起来它所有的体液都被烤干了。德鲁希尔实际上能闻到,当时把这丑恶家伙拉回不死状态所弥漫出来的邪恶。
“真是美味。”小恶魔嘶哑地说,它那尖端有毒的尾巴在身后余烬中抽打着。
那名守卫继续退后,继续徒劳无功地想要发出尖叫。怪物把这名惊恐男子的剑打到一旁,抓住他的手腕。德鲁希尔愉快地大声吱吱叫,看着这名厄运临头的男子,脸上皮肤开始变皱如皮革般,头发失去年轻光泽,全部变白,开始整把掉落。
这名鬼怪的手再度击中男子,命中脸部,令他的眼球往外突出,仿佛将会从眼窝中掉出来。从他张开的嘴巴中传出咯咯、噎住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喘息,来自他倏然变得太老而硬化到无法正常呼吸的肺脏。
这名垂死男子绊到一截树干,往后倒之后,就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眼睛跟嘴巴仍以不可思议的幅度张开着。
从营地侧面传来一声大叫,显示这阵骚动吵醒了其他人之一。那是名强壮的男子,从肌肉纠结的手臂跟胸膛判断,这应该是个战士。他从火堆前方猛冲过来,大胆地跟鬼怪对战。这名战士的大剑削砍而下,朝这名怪物的肩膀击去。
剑似乎有碰到实体,但随后就直穿过这名不死生物,仿佛这怪物只是个没有实体的幻影。鬼怪袭上来,伸出一只还能动的手,为它那无法餍足的饥饿寻求下一个牺牲者。
德鲁希尔乐不可支地将一双过大的手掌拍了上百次,完全地享受这场演出。其他人从睡眠中惊醒,一名男子尖叫着逃往树林中,但剩下两名则前去援助他们勇敢的同伴。
怪物抓住一个人的头发,似乎完全不在意这名狂乱男子砍击的斧头,它接着把男子的头转向一边,朝喉咙咬下去。以可怕的力量,这名怪物将沾满鲜血的尸体甩飞,使之撞进营地二十尺外的树林中。
剩下的两名男子已经看够了,看得魂飞魄散。他们转身逃跑,其中一个因全然、无法想象的恐惧扔掉手中的武器。
鬼魂冲过去想一次抓住他们,但失手了,它就站在那里一会儿看着他们跑走,之后它开始拖着脚穿过毁坏的营地,再度上路,往雪片山脉行去,仿佛这整场屠杀只是个碰巧发生的小事件。然而,德鲁希尔知道这家伙正在品尝逃走男子的尖叫声,因他们的恐惧获得邪恶的快感。
德鲁希尔喜欢这怪物。
这名小恶魔走出火焰,低头看着那名老化的垂死男子。他艰难地喘着气,每个动作都显示了痛苦。这名男子将手臂朝空中伸出时,德鲁希尔听到骨头因过度老化而折断的声音,听到混在喘不上气之间的呻吟。
小恶魔只是笑了笑然后转开头。德鲁希尔曾偷听到艾伯利司特跟波格·瑞司灵魂交谈的部分内容,而虽然那段交谈相当神秘难解,小恶魔如今猜到,这名可怕的怪物可能对凯德立抱着特别的恨意。无庸置疑地,这怪物是有目的地移动;它甚至没花费时间或力气去追逐逃走的人。
德鲁希尔将自己变成隐形状态,拍了拍蝙蝠状的皮质翅膀,飞起来去追那名鬼怪,心里一面想着,也许它不该怀疑艾伯利司特对它做的保证:这会是项有趣的任务。
第四章 危机初现
艾伯利司特走过一个充满笼子的大房间,欣赏着自己私下珍藏的各种异国怪物。“朵瑞珍已经发现小教士跟他的同伴了。”这名魔法师安静地说道,停在两个最大的笼子前,里面是数只长相奇怪的野兽,似乎由两种以上的动物混合而成。
“你饿了吗?”艾伯利司特问其中一只有翅膀、长相类似狮子的怪物,它的尾巴长满钢铁般坚硬的钉状物。这名怪物回应地吼着,用巨大有力的胸膛撞击笼子上的栏杆。
“那就飞吧。”魔法师轻哄道,将笼子门打开,让这只怪物缓步通过,一面用枯瘦的手抚过它厚厚的鬃毛。“朵瑞珍会引导你找到我那坏儿子。好好教训他。”
年老的魔法师发自内心地尖声大笑。他曾在这个异次元空间中私自待了许久。实际上,当他还在萌智图书馆研究时,就已经创造出这个空间。当时,艾伯利司特最在意的,就是那些在他背后探头探脑的教士们,他们想确定他的行动符合他们严格的规律。他们可不晓得,艾伯利司特巧妙避开那些监视,创造了这个实际存在的空间体,让他能继续这些最珍贵——尽管是最危险——的实验。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凯德立不过是个婴儿,而且——这名魔法师带着惊奇想到——那只狮子般的怪物,以及它身后的三头野兽也还是婴儿。
艾伯利司特因这个念头而大笑出声:他派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去杀第三个。
两只强大的怪物跟着艾伯利司特走出房间,接着是一道异次元空间,通往三一城寨上方石质山脊的门,朵瑞珍正带着水晶球等在那里。
◇◇◇◇
“我们走得太高了。”范德抗议道。这群同伴沿着一条狭窄的山径,已经脚步沉重地爬到一座一万两千尺高峰的一半有余。几株散乱、叶子掉得差不多的小树点缀在小径上,但整个地方大部分都是被风刻蚀的岩石,有些呈波纹状,有些则被刮磨得相当平滑。在这一带,冬天已经完全降临。雪积得很深,而刺骨的风就连凯德立的保护魔咒都抵挡不住,逼得这群人只得不断搓着双手以免冻僵。但至少,狭窄的山径上多半是裸露的岩石,因为不断地被风刮着,以至于积雪鲜少能附着其上。
“我们必须远离比较低的山径。”凯德立回答道,在呼呼的风声中,得拉开嗓门大叫才能被听见。“这附近有很多哥布林跟巨人,它们逃出西米斯塔回到山中洞穴里。”
“面对它们,也比在这里可能会遇见的东西好。”范德反对道。这名十二尺高的巨人——吹雪在他浓密的红胡子表面结成一个硬壳——轰隆隆的声音毫无困难地穿透了喧嚣风声。“你不了解活在终年冰封之地上的生物,年轻教士。”这似乎是这名粗犷伏保巨人的经验之谈,而矮人们、雪琳以及丹妮卡望着凯德立,期待范德的警告能发生些作用。
“对啊,就像我看见的那只巨鸟,就在一里外随风翱翔。”依文插嘴道。
“那是只老鹰。”凯德立坚持道,虽然只有依文实际上看见那只飞翔的生物。“雪片山脉上有些很大的老鹰,而且我怀疑……”
“有一里?”依文故意插嘴说道。
“我怀疑有一里那么远。”凯德立把话说完。依文只是对此摇摇长着黄发的头,调整了一下上面饰有一对鹿角的头盔,然后朝凯德立的方向投去显然不算友善的一瞥。此时,凯德立已经找到一个新的争论对象,因为丹妮卡来到他身后,一只手放在他肩上。他看着她毫无笑意的脸,于是立刻明白她也同意其他人的看法。
“我不害怕怪物。”她防卫性地解释,因为只有她明白,这名年轻教士是受了多大的煎熬才让这次出征成行。“但这里的地形险恶,风势太强劲。若不小心在冰上打滑一下,我们当中可能就有人会摔落山崖。”丹妮卡看着他们右方的陡坡,不乐观地继续说道,“还有厚厚的冰雪悬在我们上方。”
凯德立无须抬头跟着她的视线,也知道她指的是货真价实的雪崩危机。他们已经过了好几处这类灾难所留下的残迹,虽然大部分是旧的,也许是去年春天雪融时引发的。
凯德立深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是为了什么秘密目的才爬到这么高的地方,于是坚不妥协。“这一带的雪是季节性的。”他回答道,往前朝范德叫着。“只除了山峰的最顶端,但我们不会去到那儿。”
范德开始要抗议——凯德立预期到这名伏保巨人会说,此刻雪这么深,那些恐怖雪怪相当容易就能从山上跑下来。然而,他还没开口说出第一个反驳的字,凯德立就以一道心灵感应讯息打断了他,用法术恳求这名伏保巨人继续带路,不要再争论,因为停下来讲话只会拖延时间,令他们更慢才能回气候较温和的地区。
范德粗吼一声,转过身去,把白色熊皮斗篷拨回一边肩上,让其他人看见,他巨大的手掌正不安地放在身后巨剑那饰有雕刻的柄上。
“至于风跟冰雪的问题,”他对丹妮卡说道,“我们必须小心脚步,信心坚定地走下去。”
“除非我们被一只经过的鸟给叼走。”依文酸酸地加上这句。
“那只是只老鹰。”凯德立再次坚持道,他转身面对矮人,怒气升高。依文耸耸肩,走开了。皮凯尔则似乎对这些争执毫无所觉,很乐意跟随其他人到任何地方去,快乐地在他兄弟身旁跳上跳下。
“你见过有四只脚掌的老鹰吗?”依文越过肩头不悦地哼声说道,此时他跟皮凯尔已经走远了。皮凯尔对这个问题想了很久,然后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并深深地发出一声“喔喔。”
然后这名绿胡子的矮人一溜烟地快速跟上重重踏着步的依文。他们一起走在伏保巨人正后方,而当路面够宽时,他们就会分别走在范德的两侧。伏保巨人跟矮人们在过去几天来已经变成好友,互相聊着自己家乡的故事。他们的家乡颇为相似,都位在气候严酷的地方,还有许多邪恶的野兽。
凯德立走在他们后面,独自沉浸在思绪中。他仍然想在用法术攻击梭比克斯这件事上找到平衡点,同时也苦苦思考着自己必将面对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