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不妖-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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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起身朝自己走来,柳枫不由在心中感叹,这真是行不露足,坐不侧膝,笑不露齿,动不摇裾。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他忍不住问。
「如果这是我的真面目,还会让你上我的床吗?!」
柳枫哈哈一笑,伸手揽她入怀,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记,「此言甚是。」
曲清音与他并肩立在窗前,表情有些哀伤,「这个样子是我爹娘熟悉的,是师父希望的,我便以这个样子去见他们,才能安他们的心。」
柳枫用力搂了一下她的肩,伸手拿过桌上的纸伞道:「走吧,我雇了车在厦门候着。」
曲清音握住他的手,「柳枫,你我未行大礼,你去不妥。」
柳枫轻叹一声,「清音,你要遵守这些繁文缛节虽是应该,可我想令尊他们更希望看到你终身有靠。」
「你去确实不妥。」她坚持。
柳枫伸手摸着她的脸,仔细地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透露任何资讯,他闭了下眼,放下手,握住她的肩膀,「好吧,你既如此坚持,我想是有不能告诉我的理由。」
曲清音低头不语。
「去吧,莫误了时辰,早些回来,我在客栈等你。」
她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纸伞转身出来门。
柳枫在窗边看着她出来客栈,上了等候的马车,缓缓驶入雨中,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
斜倚在窗棂之上,他双手环胸,面沉如水。
她不相信他!
就算她将自己给了他,依旧不相信他。
她的心跟他仍隔着一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他跟着她到了故籍,却仍旧不被她允许跟随前去祭扫坟茔。
他不是不能偷偷跟去,可他却清楚知道一旦真这么做,两人之间也就结束了。这大概也是她肯让他跟着前来故籍的原因。
她一直都是聪明的姑娘,聪明到让他有些头疼。
雨天路难行,马车走得很慢,走到半路的时候,车轮甚至陷入泥坑出不来。
曲清音便打着伞下了马车,步行前往。
这从天而落的雨,便似她此时的心境,充满了哀伤。
每年的这个时候对她来说都是凄苦难捱的,自从师父走后,她便真真正地成了孤家寡人,独自在这世上过活。
四下无人的荒野之上,执着一柄杏黄纸伞的曲清音便如轻烟般掠过,几乎没有多少泥水沾染到她的衣裙绣鞋。
大约两个时辰后,她在一处安静的小村落外停下了脚步。
她的面前是两座坟茔,里面安葬着她的双亲与师父,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三个人。
泪水无声从脸颊上滑过,她将手中提的素果供品一一摆上,点了香烛纸钱。
「师父,他快要恶贯满盈了,到时候音儿会去为他收尸,全了你与他的师徒缘分。」
曲清音看着纸钱在师父墓前燃尽,叹了一声,伸手扶着墓碑,轻声道:「可音儿还是不懂,他欺师灭祖至此,您为何还要认他这个徒弟,难道真的是错了也要一错到底才是您的风格吗?」话语间,她眼前恍似出现师父苍老却又有力的声音———为师一生从不认错。她那个永不认错的师父啊……
临去之际,曲清音又在双亲墓前站住,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才道:「爹,娘,女儿相中一人,可惜此人却是个难安分的,女儿一时心中也无决断,不知要何以为继。」
声音中断了很久才接续,「若此事终了,我与他之间尚未缘断,女儿便带他来见您二老与师父。」
坟前纸灰混入泥水之中,供果任凭细雨浇注,而坟前已无那抹纤细的身影。不久,曲清音回到马车陷地的那个地方,车夫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等着她。然后,她便又坐着马车回到了那个叫做红叶镇的小镇。
马车在客栈前停稳,车外一只手便撩起了车帘。
曲清音看着手的主人,没说话。
柳枫朝她伸出另一只手,「来,我扶你下车。」
她将右手递给他,由他扶着下了车,淡淡地道:「怕我不回来吗?」
他反问:「你就没想过万一是我先走了呢?」
曲清音将伞塞给他,自己进客栈,无所谓地道:「那正好啊。」
柳枫跟上去,「真的无所谓啊?」
「嗯,有句俗话说的好,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好找得很。」她侧头送他云淡风轻的一瞥。
柳枫的手直接就搂上了她的腰,带着她往楼上走,「这种天可别受了凉,看你,手都是凉的。我让小二提热水,你好好泡个澡。」
进了房间,曲清音坐在床边,表情怔怔的。
柳枫一撩袍子也坐了过去,握住她微凉的手,道:「早说让我陪你去,你瞧你自己去了,回来就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还有,」他伸手摸摸她眼角,「怎么把眼都哭成这样了?」
曲清音垂眸看着脚下,声音有些飘,「柳枫,我想好了,明年我会带一人同我一起去祭扫坟地,可我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是你。」
「那肯定是我啊,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换人吗?」
她抬眼看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我也希望不要换,可我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师父说过,女孩子的青春宝贵,不能浪费。」
柳枫打铁趁热,「不如今年就嫁了吧。」
曲清音摇头,「今年不行。」
「为什么?」
「有些事一定要经历一下才知道值不值得。」
柳枫不再问了,只是揽了她靠在自己怀里。
窗外突然有声响,柳枫二人看了过去。
「去看吧。」曲清音道。
柳枫放开她,开窗,一只信鸽停在那里,他从信鸽的脚上拿下一个竹筒,打开。
此时小二提着热水进来,倒好之后又默默地退下。
曲清音将门关了,摘了头上钗饰,又开始脱衣服。
「你不想知道上面说了什么吗?」阅毕,他转过屏风看美人入浴的香艳画面。曲清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缓缓坐入桶中,头靠在桶沿,「逍遥公子向来江湖事多,知道得多,麻烦就多,不如不知道。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吗,无知是福。」
「七十二连环坞那边出了点事。」
「你要过去。」她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柳枫又看了她一眼,「你一定不会跟去。」
「不去。」她直接拒绝。
「那就不去了,这些江湖麻烦事本来你也不喜,只是……」他牵起她放在桶沿的右手,用力握了下,「别去做危险的事,我会担心的。」
「好。」
「说到做到。」
「我不做危险的事。」她承诺。
柳枫在她光滑的肩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出了屏风,临从窗户跳出去之前,又说了一遍,「别做危险的事。」
听到窗户被关上的声音,曲清音笑了,头枕在手臂上往外看了一眼。
什么又是危险的事呢?
人在江湖混,本来就是件危险的事。
第七章
江湖风波总是一波接一波,忠义山庄发出除恶榜未出一月,七十二连环坞就跟南海三十六刀起了争执,双方大打出手,逍遥公子闻讯赶至七十二连环坞调停此事。
同时,阴魔也在江湖现身,接连向江湖女子出手。目标不分正派邪教,只要是武功不弱的女子都有可能是他的下手对象。一时之间江湖女子人人自危,江湖人士也因为忠义山庄的悬赏金而找寻着阴魔的踪迹。
坐在听雨轩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行人,曲清音依旧是简简单单的装扮,发髻间却插着一支至与她装扮不怎么相称的簪子,通体金灿又镶着翡翠。
转着手里的茶杯,她略有些心不在焉。
「曲清音!」
一声娇斥让曲清音收回思绪看过去,然后勾了勾唇,单手托腮,「水大小姐,来喝茶么?」
领着十几名护卫的水素云气焰嚣张地往她面前一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嗤笑一声,「没有钱就不要装有钱人,你以为插支金钗就能说明你不穷么?」
曲清音转着手里的茶杯,慢条斯理地道:「此物是长者所赐,跟我有钱没钱没什么关系。」
「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从哪里找来的西贝货。」
「我倒是觉得奇怪,水大小姐怎么没留在忠义山庄,不怕阴魔吗?」
「凭我飞魔堡的威名,他也敢来?」水素云话说的迅速,眼神却有些飘。曲清音一瞧便知她没说实话,不过,那也不关她的事。
事不关己,那就高高挂起。曲清音继续转动自己的杯子玩。
「喂,曲清音,柳大侠呢?」
曲清音扬眉看她,「为什么问我?我应该要知道吗?」
「你不是跟柳大侠一起离开忠义善山庄的吗?」
「一起离开就表示不会中途分道扬镳吗?」
「那你说,柳大侠现在还在七十二连环坞吗?」水素云不死心的问
曲清音摇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水大小姐不满了。
「我又不是万事通,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江湖上都在传你是柳大侠的红颜知己,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行踪。」曲清音一笑,「红颜知己又不是老婆,就算是妻子也可能会不知道丈夫的行踪,我不知道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话说的对极了。」有人笑着接了一句。
随着人影一闪,桌旁多了一个风神俊秀的潇洒男子。
曲清音蹙眉,「吉吹雨!」
吉吹雨提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茶先喝几口,这才把手往窗台上一搭,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人,「不要这么看我,茶钱我付」
水素云一听这话,立刻鄙夷地看曲清音。果然是穷鬼。
曲清音老师不客气地道:「当然要你付,我一杯茶都没喝完,你已经喝了一杯又续一杯。」
「曲姑娘,你不要对我意见这么大,看在我是柳枫兄弟的份上,你也得对我稍微客气那么一点点是不是?」
「他是你的兄弟,又不是我的,我干嘛要对你客气?」
吉吹雨只能笑着摇头。水素云对他笑道:「吉大侠,你是来找我的吗?」
吉吹雨讶然,「找你?」
「是啊。」她一脸理所当然,「难道不是我爹让你来找我的?」
「我没有见过水堡主,不过,倒是听说你坚持不肯留在忠义山庄自己跑出来。水姑娘,现在外面不安全,你还是赶快回飞鹰堡去比较好。」
水素云闻言一指旁边的人,道:「那她呢?她在外面就没危险了吗?」
吉吹雨手挡在唇边咳了一下,「这个水姑娘就不用担心了,曲姑娘不是什么大人物,阴魔想必对她也没什么兴趣。」
水素云微带得意地睨了曲清音一眼。
曲清音暗自窃笑,难道被阴魔感兴趣值得得意吗?水大小姐的脑子没问题吧?吉吹雨也偏头笑了一下,这水大小姐真是被水堡主宠过头了,如此不分轻重,哪天早死也是意料中事。
「水大小姐,我们不熟,可以麻烦你换张桌子坐吗?你不怕阴魔,我这江湖小卒可怕的很。」
水素云霍地站起身,气呼呼地道:「你以为我愿意坐在这里吗?挨近你就是一股子穷酸气。」
「好走不送。」
吉吹雨趴在窗边看水素云一行人从街上离开,这才扭过头曲看曲清音。
「找我什么事?」她问的漫不经心。
吉吹雨手指在桌子上轻敲,戏谑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我们不熟,」曲清音淡淡道:「水大小姐跟你似乎也没什么纠葛,你也不像是为了英雄救美来的。」
「我的确是救美来的,不过不是救水大小姐,而是救你。」
曲清音哼了一声,「他让你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无聊。」她放下手里的杯子。
「他现在在那边脱不开身,又不放心你,就只好拜托我这个江湖闲人了。」
「拜托一个江湖浪子照顾我,亏他想得出来。」
「曲姑娘,在下风流但不下流,况且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听人说过另一句话。」
「什么话?」
「朋友妻,不客气。」
「噗。」吉吹雨嘴里的那口茶顿时喷了出来,把他呛地连连咳嗽,好不容易才平复了自己的呼吸。
「你……」你都这么口没遮拦吗?
曲清音神色平静地转着手里的杯子,眼皮都没抬一下,「请你离开,我不需要人保护。」
「好歹体谅一下他的心情。」
「那他也应该体谅一下别人的心情。」
「阴魔近来很猖獗,似乎就在这附近出没。」
「我知道。」
吉吹雨坐直了身子,盯着她,「你是因为知道阴魔在这附近出现才来这里的吗?」
「嗯。」曲清音没有否认。
他抚了下额头,「看来还真是被枫子给猜中了,你的目标一直是他。」
她若无其事地道:「他现在身价可是值二十万两白银,我这样的穷人当然会瞄上他。」
吉吹雨肯定地道:「你不缺银子」
曲清音挑眉。
吉吹雨上下打量她一眼,笑道。「只有没眼光的人才会认为姑娘你是缺钱的人。」
曲清音没有就这个问题跟他争辩,只是继续转着手里的杯子。
吉吹雨叹口气,「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这里面有什么内情,枫子就是怕你意气用事急急找我过来的。」
「他真是管闲事管出病来了。」
吉吹雨笑着弹指,「这话说的好,我赞同。」
曲清音扔了手里的杯子,起身离开,吉吹雨也跟着起身,往桌子上扔了块银子便追上去。
夜很深,很浓,这样的夜色里,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