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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长恨化作短歌行-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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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懒答我:“是有这么一只,坏了南帝一盘好棋。”
“是啊,这猫可凶了,一个不称心就炸毛,一顿乱挠,抓伤我院子里不少丫鬟。有一回我见她们在院子里帮绣球洗澡,这一身毛沾了水全粘在身上,瘦得我都认不得了。可怜它被一群丫头按在盆子里教训,一脸凄苦相,又奈何不得……可见啊,它的这点威风就全长在那蓬毛上!”
拓拔烈睁开眼睛,强压下嘴角,咬牙道:“我当你今日怎么这么乖觉?原来是等朕威风不起来,好任你按在盆子里教训?”

第七章 二桃杀三士

这下可把拓拔烈惹恼了,还没等我得意,他就翻身起来把我拘在怀里,又亲又捏,好一通惩戒。等这头洗完,宫人们陆续进来收拾,但见永平搭着两条眉毛看我,怎么两个人洗个头就弄得溺了水一样。
如今我脸皮也厚了,正色道:“皇上饿了,还不快去传膳。”
只等换上干净的衣服,用罢午膳,梳头的公公替他束好头发,拓拔烈又去了御书房。我后脚也跟着出了东宫,往凤掖去。
皇子殿里进出的宫人不少,墨童正在指挥他们收拾清点贺寿的礼物,偶或提醒两句,不要粗手笨脚的,不要弄出动静来。我知此刻端儿正在午睡,就径直入了内室。纱帐外有两个宫娥看护着,手持团扇轻摇,这里倒是清凉自在,小家伙睡得正酣熟。两人见我前来要下拜行礼,我用手指抵唇,示意禁声。端儿好像听见动静,不满地抿了几下小嘴,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半边小脸上留下一片红彤彤的簟纹。帐钩上系着昨日剃削下来的胎发,用五彩丝线编了个金刚结,据说胎发可以避邪。我痴痴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出内室。
一个照顾皇子的老嬷嬷近前汇报日里的情况,我便坐在外间看人忙碌,只见一个小太监从贺礼里拖出一个灰仆仆的竹篾笼,在一堆金玉重锦里显得格格不入。他三五下拆出个口子,取出几个绵纸包得结结实实的大团子,拨开其中一个,原来是一笼安石榴。小太监不知如何处置,跑去请示墨童,墨童皱了下眉头说:“哪里送来这个?这也放不久的,皇子不吃,不如就摆盘吧,只能闻个香了。”
小太监回他:“白马寺送来的。”言罢,麻利地装了果盆,放在一侧几上。
我起身过去,笑叹道:“我若是不看到,你们又要糟蹋好东西了。”众人好奇地看过来,“你们可听说过‘白马甜榴,一实值牛’的话?汉、魏、燕几朝了,每到果熟时,宫中都要派人前去白马寺索取,有时皇帝也会赏赐一些给大臣,但凡得到此美果,都会当作奇珍,自己舍不得吃,再转送给他人,以致一果而经历几家之手。今上虽然不会极一己的口腹之欲,但如今人家送来的,你们就这样白白糟蹋了。”
我一番话,周遭人立刻对这一盘果子肃然起敬起来。墨童抽了下嘴角,憨憨道:“是奴才们没见识,估摸着这一笼里要有六七个牛了,夫人看怎么处置?”
我抿嘴一笑,温声道:“不怪你们的。楚王好细腰,士大夫们就得饿肚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效法,紫贵甚。你们都是凤掖里伺候小皇子的,日后也只管好好做事情,不必处处想着迎合主子的喜好,认不得几个安石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今日就算摆了盘也无妨。我也只希望你们日后在皇子身边,不要助他长这样的见识。”
宫人们皆俯首称是,我继续道:“既然是珍果,还是供奉太庙吧。留下两个送到御书房那里去。”
墨童又拿了礼物清单给我过目,我处理了凤掖里的大小事宜,眼看日落近黄昏,这一日就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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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株宫柳依依拂过红墙,晚来一阵风,吹起柳絮如雪。回宫的时候路过御书房,树下张了一眼,落了一身碎花。见他还在案前忙碌,便没有进去打扰。回身才要上撵车,永平急攘攘跑了出来:“夫人留步。皇上说这就差不多了,请夫人进去等。”
我依言进了书房,见他案上公文浩繁,刚才遣人送来的两个安石榴早就淹在一堆折子里了。他卧笔抿了口茶:“狸奴自凤掖来吗?”
我颔首:“看看端儿,去时正睡着,走时嬷嬷正在喂饭,见他的日子过得真是逍遥自在呢。只盼着快点长大,也能帮帮你。”
拓拔烈欣然笑了一下:“你且稍坐,我这里就好了。”
他让永平把处理过的公文搬走,却见一个侍卫进门通报:“皇上,大夏王身边的军师郑驴和两名副将求见,正在御书房外候旨。”
“呦。”拓拔烈歉意地看了我一下:“倒是忘了,早间传了他们来的。”
我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用膳。”
他捏了下我的手:“没有什么避讳你的,你到后面等等就是了,我们一同回宫用膳。”
我点头隐入屏风之后,拓拔烈传了三人进屋。我听见他的语气礼敬却不失威慑,全然不似刚才和我说话的样子。如今朝中武将寥寥,宇文将军又年迈,拓拔烈正想劝说他们三人为朝廷效力。
我听他道:“三位不必顾虑,为免生烦疑,朕已将此事知会大夏王。大夏王为人通达,诸位追随一场,他也不愿意耽误各位前程。”
那为首的郑驴道:“我等感陛下盛意,从前之事,悉不计校,又以大事相委,本当为陛下效力,只是……大夏已覆国,大王业已厌倦政治,我等一路追随,很多事情也早就看透放下,不愿再涉官场,能在王府里做个看家护院,此生足矣。”
如此一来二去,拓拔烈见实在劝说不下也就不再勉强,摆手放他们归去。我从缝隙里窥见三人行礼退去,暗自惋惜了一下,准备从屏风后面出来。却听拓拔烈缓缓道:“三位留步。”
我停下动作,三人复又止步作揖,那军师郑驴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拓拔烈面上并无波澜,只是语气略有怅然:“大夏王是朕的义弟,也是宗亲,当日城楼放箭之举实属无奈,朕亦痛心疾首。多亏三位鼎力助他,今日才能免去朕心头之憾。三位不忘故主,来去明白,真丈夫也。朕不能得三位,亦一憾事。朕钦佩三位高行,以金银相赠过于世俗,这两个白马甜榴,就赠与三位英雄,聊表朕意了。”
永平将案上的果盘捧与郑驴,眼见三人谢恩离去,拓拔烈无不遗憾地向后一靠。我心里莫名纠结,想起当年力排南山三壮士,齐相杀他们,不过就只用了两个桃子。
回宫时已是微云淡月,我与拓拔烈共乘一撵,他一直在闭目养神,眉若远山,肤如堆雪,美得如同在顾怡的画里。可也正是这样的时候,让人感觉最难亲近。思来想去有些别扭,又想,他既然没有避讳我,问一问总是可以的。“阿烈……若是不能归顺,就真的要杀他们吗?”
他睁开眼睛,奇怪地看了看我:“朕要杀谁?”
被他反诘一句,我倒有些懵了,抿抿嘴道:“齐相晏子,二桃杀三士?”
他好像反应过来,了无笑意地弯了下嘴角,又把眼睛合上了。这一笑,着实有些恕:孟窈芫茫帕沽沟懒艘痪洌骸袄昱裁词焙蛞惭ё拍切┏迹甲聊ル薜男乃剂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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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再无话,回到东宫,如往常一样用毕晚膳。我想他大概还要看折子的,平时都是我陪着。才剪碎了茶饼等着一会儿煮茶给他吃,却见他一个甩手,宫人们陆陆续续都退了出去。
我疑惑看了看落在最后的永平,谁都看得出皇帝不高兴,今天惹他的人必定不少,早上还对我好好的,总不能没来由地把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可气永平也不啃一声,搭着两条眉毛逃也似地出去了。
回头看见拓拔烈已经和衣躺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今晚他的话少,书也看得慢,好久都翻不过一页去,肯定又在琢磨事情。
我心不在焉写了几个大字,在外间呆着没意思,只好自己换了衣服爬上榻,小心翼翼翻过他的腿,背对着他躺下了。心里哀叹,所谓伴君如伴虎,大抵如是。一个人对着墙壁胡思乱想:白石先生要我选择最强的男人,可又没教我怎么和他相处。平常夫妻哪有不闹别扭的,不若爹爹和娘亲一直相敬如宾,也不若大伯惧内。曹伯母是将门之后,气急了就抄起大伯的谈麈追得他满院子跑,看着是个夜叉的架势,其实那麈尾打在身上哪里会疼,饶是百炼钢也打成了绕指柔。可我们一点儿也不像平常的夫妻,他的心里怎么就能藏下那么多事呢?多到我都不敢去猜去问。他气急的时候……就关我冷宫,我气急的时候呢?就咬他!哎,也算没有辱没我王家门楣!
身后没了往日的怀抱,背脊凉凉的,心中怅惘,若有所丧。
忽听“啪”地一声,拓拔烈愤而合书,我惊了一下,未等回神,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捞进怀中。
我低呼了一声,顾忌他手臂上还有坠马未愈的伤,他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掀开薄被将我翻转过来,拢在怀里,一手捏着我下巴逼问道:“真是要把你宠上天了,还敢甩脸给朕看?”
他刚才看书,床榻两侧灯火通明,如今照着他那张冰块脸,都要泛出寒光来了。我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推了推他的胸膛,推不开,他却收紧手臂,越发粗鲁起来。
拓拔烈从来不是这个疾言厉色的样子,我身上被勒得疼,心里委屈,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撒泼似得大哭起来,捶打他的胸膛要把他推开:“你这恶人还要先告状!哪里是我甩脸给你看,分明就是你一晚上都不理我,你要不喜欢也拉我去杀头,何苦折腾我!一会对我好的不得了,一会儿就忍心一句话也不和我说。我不过担心问问,不明白当然就先来问你,难道要我放在心里瞎猜?你这九曲的肠子,我知道哪句是能问的,哪句是不能问的?寻常人家的夫妻不都是有商有量的,我又知道你什么时候是天下的皇帝,什么时候才是我的阿烈?我到底是怎么就触到陛下你的逆鳞了?!”
我哭得期期艾艾,恨不得再去咬上两口。倒不觉他慢慢放轻了动作,揉着我头发突然笑起来:“好好,别哭了。”
他一说话,我心里更委屈了,见我抽抽搭搭没有要停的意思,只好拍着我的背,无可奈何地哄道:“你哭这么大声,值夜的太监只当我要死了,一会儿就要冲进来了。”
我瘪瘪嘴止住哭声,这一通闹,气也顺了。抹了把眼泪,软下口气小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猜你的心思,我以后不问就是了。”
拓拔烈喟然叹道:“那些人天天猜朕的心思,能猜着的却是凤毛麟角。”他紧了紧抱我的手臂,“今日我只气,狸奴将我看成什么人了?就这么没有容人的雅量?我并非要杀他们,那安石榴不过是感念他们的功劳,随手一赠。若是这三人真为两个甜榴厮杀起来,那也算不上高士,我也不会如此遗憾,就更不值得我对他们动手了。你又何必想着法子替他们求情呢?”
我又一次败下阵来,低头蹭了蹭他,谄媚道:“是我小人之心了,阿烈大人有大量,断然不会和我计较的吧?”
拓拔烈笑得无奈,俊颜上又好像是难得的天真忘怀,“你这狸奴素日里看着温顺,抓挠起来也是厉害的。”
我抿嘴笑得不怀好意,又放胆戳了戳他的脖子,从喉头直往锁骨,还有我咬得月牙儿印。传说龙在此处长有径尺长的倒鳞,触之必怒。拓拔烈却只是轻笑,喉头颤动,“说起来,那三人要是真的相杀,也是拜夫人所赐。那两个安石榴可是你送来的,分明就是你想借朕的刀杀人!”说到后来,又无赖起来,那话尾都消失在绵绵的亲吻里了。
金丝帐暖,浅颦轻笑,春应未已,不胜娇困。我听见他在我耳边呢喃轻语:“狸奴,日后你要问什么只管来问,我不要你放在心里猜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阿烈啊。”

第八章 造访夏王府

制造局里的人拿了各色绣样来瞧,铺了一屋子的绫罗绸缎、金钗步摇,我这回又是给别人做的嫁衣裳。赫连和小杜的嘉礼已经定下吉日,原本安排小杜待字宫中,只是她推说婚后父亲就要回平城去,所以想住在别馆里,再尽尽孝道。她还哄着我说:“小杜是大姑娘上花轿是头一回,诸事不懂,婚礼之事但凭嫂嫂做主。”我当时还取笑她:“少托词孝道,只怕是因为宫中拘束,不方便你成天往金谷园里跑。”如今她是撂下话来就撒手不管了,也不顾我这代行嫂嫂之职的人,倒是连花轿都没上过一回的。
十五月中,巡例去了白马寺,礼佛出来,顺道往金谷园去。如今也不知道谁要成亲,皇帝将这事推托给我,这两个正主儿竟也不闻不问的,还要我巴巴地送货上门。
金谷园已经改换门庭,大门重新上了红漆,正门五间,金色门钉横七纵九,抬头见“大夏王府”隶书牌匾,亲王仪制,气派不凡。只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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