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雨-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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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笙——是你么?”孟青岚不确定地问道。
眉上的手指突然一顿,孟青岚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那只纤细的手,眼神紧紧地看着离自己极近的青年。
青年笑了,笑容很灿烂,在这张略显普通的脸上,这笑使整张脸变得柔和起来。
“怎么猜到的?”清婉的女声从青年口中传出。
孟青岚顿时激动起来,抓着妘笙手臂的手也在颤抖地越握越紧,可是很快他便沉静下来,“有人这般精心地装扮成你的模样,自然你也可能假扮别人。”
“我还以为你永远也想不明白呢。”妘笙用另一只没有被孟青岚抓着的手遮了一下脸,像是变脸一样,瞬间换了一个样貌。
女子的面容有些苍白,像是很久没有见到日光一样,清淡的眉毛很是秀气,眼如桃花,明亮动人,嘴角边的笑,温婉依旧。这才是他心底的妘笙,明媚无双。
“那支舞,你应该跳得更美的。”孟青岚调笑道。
“你找死!”妘笙将孟青岚一推,不顾他现在四肢无力。虽然这里的光线很暗,但是孟青岚还是看见了妘笙的脸庞被晕染的红色。孟青岚心里笑了笑,但是没有继续调戏下去,他实在不想让自己被妘笙给谋害致死。
孟青岚现在心底很幸福,虽然这次漠北之行并不容易,但是他还是见到了自己的爱人,虽然不知道她这五年里遇到了何事,可是看见他如当年一样明媚的笑容,他还是感到庆幸万分的。
只是孟青岚不知道的是,妘笙现在的心情既有见到他的开兴,又有着一丝担忧,所有的缘孽必须得解开,她们不能一走了之,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好。
“我现在要帮你解除掉身上的束缚咒,但你记得要想恢复到之前,你还有一天的时间。”假妘笙给孟青岚下的束缚咒级别很高,不同于魑魅婆婆给阿陌下的禁锢咒,这种咒语是用数十位少女的鲜血练就的,是血咒,伤及了人的内在,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妘笙说完后又开始念着一段繁琐的咒语,一边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很小巧精致的玻璃容器,里面灌满了暗红色的液体,一边又在孟青岚身上四处摸索,就在孟青岚思考着那杯暗红色的液体是何物时,突然觉得心中一痛,然后忽然间全身轻松,他知道他的内力回来了,静脉也比之前畅通了许多,一时间觉得神清气爽。
孟青岚运了一下功,稳住了内力流窜的真气,这一刻他睁开眼睛,里面明亮从容。孟青岚捉住了妘笙的手腕,沉声说道,“来,咱们好好谈一谈,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
五年前
妘笙千里迢迢从祁阳赶回苍南的那一天,便是零欢魂魄散去的那一日,她用尽了她所学会的所有咒术,却只能保下他的一魂,之后她曾无数次的后悔过,如果当日就让那些魂魄散尽,后面的故事会不会好些,然而没有如果。
躺在冰棺中的男子红衣妖娆,他生前就一直强调死后他要穿着这一身红衣,代表教主之位的玉石存放在他的身边。
妘笙的眼睛微红,她不知道为何他走前还对她微笑着得男子为什么现在却躺在冰冷冷的这里。这冰棺是上任教主溟尧亲自为零欢打造的,想着死后两人一起躺在这冰棺里,可惜溟尧死后,却是尸骨无存,因此这座冰棺只孤零零的躺着零欢。
如果知道是这个结局,当年两人也不会不死不休了吧。
“零欢,你的哥哥他过得很好,他替你开心的生活着,所以,你不要担心他,我会像守着你一样,好好地守着他。”站在零欢的冰棺前,妘笙轻轻地说。
零欢与妘笙的关系,是青梅竹马?不是。零欢是溟尧的宝贝,妘笙曾经只是照顾他的女孩,因为年纪相仿,两人一起在教中长大,还有阿娈,她只比妘笙小两岁,是妘笙的亲妹妹,是当年她们的父亲在中原春风一度的产物。两姐妹性格迥异,姐姐活泼聪明,很得教中长老喜爱,妹妹胆小温和,向来容易被人遗忘。一个生活在阳光下,一个匍匐在阴影里,这也是后面悲剧的根源。
妘笙从小就是以圣女的规格教养的,从她的名字便可以看出长辈们的偏爱,女字半边是极高的尊崇。她第一次被带到零欢面前时,就知道这个男孩是她要守护的对象。
零欢很漂亮,但也不是倾国倾城的那种,他甚至还有点小娇气,像只猫科动物,明明很想和你玩,却偏偏摆出高傲的架子等着你主动过来请他。像这样的男孩就像是一个贵族公子,原本应该无忧无虑,可是自他十四岁的某一天后,他就变得性格乖戾,清清冷冷的很难让人接近,眉宇间写满了忧郁。
原本妘笙是并不知道的,这还是她从阿娈那里听到的,原来教主溟尧对他抱着那样的心思。妘笙很气愤,可是也没有办法,她只能对零欢更好,试图让他快乐起来。
两人就是这样种下了友谊。
之后教主溟尧去世,遗嘱便是让零欢继位,临死前溟尧到底对零欢说了什么,除了当事人外无人可知。这是属于他们两的孽缘。
零欢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在祁阳烟雨阁,可能是对亲情的缺失太过严重,他并没有在知道自己命运的缘由后怨恨自己的亲人,反而是更加的思念,更加的热爱。这一切妘笙都看在眼里,在零欢继位教主后,他便授命妘笙去中原,去看看他的哥哥,那时的零欢其实心已经快死了,自从溟尧死后,他的魂魄早已不全,唯一让他有所留恋的便是那个远在中原的亲人。
也因此,妘笙遇见了孟青岚,结下了一段新的缘分,在零欢知道妘笙爱上自己的哥哥后,他亦是衷心祝愿,每年初春都让妘笙去祁阳,回来后再告诉他有关他哥哥的故事。
这是一个让人疼惜的孩子,不仅仅妘笙,就是阿娈也是,只是阿娈与妘笙的感情不一样,妘笙把当做朋友、知己以及守护的对象,而阿娈却是深深迷恋着他,甚至于因为救他,断了自己的双腿。零欢感念他的感情,在继位后,任命妘笙圣女之位的同时也任命她为护教,纯当是一种感谢,一种怜惜。
可是当爱得深了,人也会变得极端。
零欢死后,阿娈一心想救他,她翻阅教中旧籍,知道有一种咒术叫做“往生”,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五十年前曾经有人用过,只是后来便列为教中的禁术,因为它太过邪恶。
数千数万人的死,才能换回一个人的生。往生无涯,不死不休。
妘笙知道自然是不可能答应,阿娈在得不到妘笙的同意后,自己实施这种禁术,却不想自身反受其害,明明是十八年华的妙龄女孩却从此不再生长,只会越来越小。
往生,乃回环之术也。
妘笙知道后,立刻阻止她,却不想她的故意示弱,她的柔弱可怜将妘笙打入了深渊。她用束缚咒将她拿下,并把她关在了五十年前那位扰乱江湖的魔教至尊的墓穴里,整整五年。可是谁曾想遇见了魑魅婆婆,当年的媸月教——圣女妩。
说到这里,妘笙静默了,孟青岚也静默了。他不曾想到妘笙这些年的痛苦遭遇,如果他早点来苍南,是不是就会少受些苦难。
妘笙像是知道孟青岚在想写什么,回首对他粲然一笑,“不要怪怨自己,如果你们坚持着继续来找我,说不定我也就死在那个墓穴里,也不会像现在还能见到你,你不知道,魑魅婆婆在那里可是待了整整五十年。”为了让他相信,妘笙还伸出五个手指比划了一般。
“当年我被关进墓穴,魑魅婆婆便也找到了出去的道路,这五年里幸亏她的照顾,相对于她,我是幸运了很多。”
孟青岚大概也猜到了后面。
那天阿陌随着魑魅婆婆进入右边耳室看见的,便是坐在石凳上浇花的妘笙。几十平米大的耳室里鲜花满地,还有翩飞的蓝色蝴蝶。
此前在池边,孟青岚和阿陌看见的蓝色蝴蝶便是妘笙豢养的宠物。
阿陌看着眼前的美景,一愣一愣的,他不知道面前的美丽女子是谁,傻傻地问道,“你是神仙姐姐么?”
女子转过身来,温柔地笑了起来,“你好,小兄弟,我不是你的神仙姐姐,我是妘笙。”
阿陌脸一红,顿时窘迫起来,眼睛一转便想到,难道面前的这位漂亮姐姐就是孟大哥找的人?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笙字。
“魑魅婆婆用阿陌的麒麟血解了我身上的束缚咒,我修养了两天便来寻你了,哪知道你那么不小心,竟然着了道,束缚咒虽厉害,可是它的施咒范围也很小。”妘笙一脸看呆子的表情望着孟青岚。
“刚刚那个小玻璃瓶里的是阿陌的血?”孟青岚赶忙转过话题。他一眼就查出了不对劲,可是对方顶着妘笙的脸,在不对劲他还是受不了蛊惑。
妘笙看出来了也不揭开,只说,“是啊,那小子硬要塞到我手里,说什么以防他的孟大哥需要。你从哪弄来的宝贝,他不会是活半仙的后代吧?”
孟青岚顿觉得心里很温暖,心想那小子还是挺仗义的。
“门口的守卫并不严,阿娈肯定也没想过我还会出来,并且解了你的咒,咱们一起闯出去就成,你的身体没好,躲在我身后就成。”
“不了,我不离开。”听完妘笙的打算,孟青岚立即拒绝了,他想的更远。
“你是想将计就计?”妘笙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赞同,如果是平时,她不会拒绝他,可是他现在身体没有恢复好,这样子危险性很大。
“虽然危险,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要想彻底解开‘往生’,就不得不靠施咒人,解铃还须系铃人。”孟青岚认真的和妘笙分析道。
妘笙进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门外已经有脚步声传来,想来是有人过来要巡视了。看着时间紧迫,她又不能拖走孟青岚,只好答应。她又用手遮了一下脸,瞬间,又变回了原来那个面容普通的青年的样子。
走前,她俯下身子,在孟青岚耳边小声说道:“今夜月圆,阿娈必定会找你,只要熬到子时,你的身体就会恢复如初,切记不要莽撞。”说完,妘笙便要离开,可是孟青岚一个用力便将她拉倒自己身边,妘笙一个趔趄倒在了他的身上,还未反应过来,一个轻吻便落在了她的唇上。这是一个相隔太久,注满思念的吻,只轻轻一点,便松开。
“走好。”孟青岚深深看了她一眼,妘笙被他眼中的感情给攫住,她很想拽着他离开,但依旧忍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打开了牢门,正好碰见进来的媸月教弟子查看。
那弟子看了一眼孟青岚,又瞥了一眼离开的青年,没有发现异常,便关上门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反击
孟青岚在这座水下密室里,闭目养神了很久,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逐步恢复,最多个把时辰,便可以突破瓶颈。
然而还没等他力气恢复,牢门的锁就被人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一直待在阿娈身边的护从。依旧是毫无生气,冷冰冰的面容,应该是进来前就已经吩咐了任务,他并没有说话,跟着来的几个护卫直接将孟青岚拽起带到外面,因为身体还未恢复,有些虚弱,因此孟青岚对他们稍显野蛮额对待没有反击,只是静静地跟着走,像是听天由命了一般。
冷面护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想多少。
现在还是亥时,离妘笙所说的子时还有一会,孟青岚脑中不停地思考着怎么拖延时间。孟青岚思考着为何被困了两天,也没人来管他,就像是忘了他这个人一样,反倒是今夜月圆才来,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往生’的最后一关就在今夜么?
带他出来的人并没有蒙住他的眼睛,径直把他带进了白塔,又通过塔上的那条密道,带进了岩洞中。
不同于三天前见到的那样,四面的冰都开始融化,原本的冰湖上涨了几寸高,那座冰棺四周已经开始有水倾漫。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早已经来到,她静静地看着湖中的冰棺,面色沉静又安详,实在让人想不到导致了这一切苦难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脆弱无比的女子。
阿娈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目光看着孟青岚,像是要透过他看他的灵魂一般,这个想法让孟青岚心中一惊。
“知道么?他在这里躺了五年,没有人愿意救他,只有我,只有我,宁可为天下之大不韪。”像是一个失去挚爱的女子,满目悲怆。
孟青岚不知道怎样去评价这样的爱情,惨烈决绝,如果自己碰到会怎样呢?他绝不会这么做,他想他更愿意在一个山谷里,陪着对方的墓了此一生,这是他的爱情观,无关他人,绝不会擅改别人的命运去逆转不可能的结局。
看着眼前即使深受束缚之苦,却依旧看起来俊朗依旧、毫不落魄的男子,阿娈忽然笑了起来,她的整张脸因为这个笑而变得凄厉起来。
阿娈滚动着轮椅的车轮,使自己更加靠近孟青岚,她抬头看着这个从容不迫的男人,后又眼睛朝冷面护从一瞥,护从会意,一掌将孟青岚按在地上,这样阿娈便无须仰视着男子。她尖锐的指甲从孟青岚的脸上划过,看似是轻柔的抚摸,实际上却暗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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