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雨-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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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夜晚的苍南山静谧无声,白天孟青岚便在沿途找了些可以防止蚊虫叮咬的草药,磨成了汁,涂在了阿陌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他自己倒是没涂,因为常年吃尽了各种草药,可以说就是毒药对他都是无害的,更别说有蚊虫不怕死的来咬他。
他们找了一个稍显空旷的草地,周围若是有野兽出没的话,也可以很容易发现。山中的温度很低,他们燃起篝火,烤了两只野兔充饥。
阿陌挑弄着火堆里的树枝,无意中问了一句,“孟大哥你是来这里找人的么?”
“为什么这么问?”孟青岚听到阿陌的问题,无意识的停了半秒钟,快到谁都没有发现,然后继续低头擦拭他的青泷。
“就是、就是上次在屋顶,我看见你手上的手帕了,那看起来像是个女孩子的,我们这些男孩子就不用那些东西。”阿陌没有注意到孟青岚微蹙的眉,继续发表着他的猜测。
孟青岚没有回答阿陌,直接从阿陌身边走过,躺在了一颗树下,开始休息。他双手搁在脑袋下,右腿直直的依着地面,左膝盖拱起,青泷剑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
啧啧,连睡姿都那么潇洒,阿陌依葫芦画瓢,也学着孟青岚的姿势,在相邻的一颗树下开始睡觉。跋涉了一天,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只是姿势早已变成四脚朝天的样子了。
林中月光很美,有人已经进入酣梦,有人却依旧清醒。
的确是来找人的,想要一个答案而已。孟青岚在心里回答了阿陌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幻蝶
这一夜异常的安全,两人都休息的很好,阿陌醒来的时候,还痛快地伸了个懒腰,吃了些干粮后,他们便又开始启程。
原本只是来找人,现在却要去媸月教好好调查一下有关尸人的事情,苍南山脉主峰高达千米,媸月教盘栖在半山腰,因此他们不得不加快步子往上走。
“没想到我们竟然找着了上山的小路,总算不要披荆斩棘的往前走了。”阿陌无不感叹运气真好,早晨出发没多久就碰到了完整的山路,这可以大大减少上山的路程。
走了一个时辰,阿陌和孟青岚都感到有些口渴,早晨吃的干粮太干,现在遭罪受了。孟青岚打算上树上摘些可以止渴的果子,昨天他们就是用这些有点微酸,但尚算有水分的野枣解渴的。
就在他正要行动之时,阿陌叫唤了一声,“孟大哥,你看,那有间木屋。”孟青岚循声望去,一间看似有好些年头的木房若隐若现地立在不远的树林间。
“有人么?我们想讨点水喝。”孟青岚和阿陌轻轻推开木门,“嘎吱—嘎吱—”老旧的木门发出突兀的声响,檐上的一对麻雀都被惊飞。
“看来这里的主人很久没回来了。”孟青岚摸了一下桌上堆积的灰尘说道。
这间木屋并不是很大,前前后后有三间屋子,其中一间房打扫的很干净,房中的东西很少,只有几张桌椅,可是进入这间房便会被正面墙上的一幅画所吸引。
画中是一位持箫的男子,他的眉眼如画,唇红似血,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间还有一颗红痣,一头黑发垂落在胸前,他的脚边开满了淡紫的灵渊风铃,真真是绝代风华。
且不说阿陌,就是孟青岚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也异样的觉得画中人有些眼熟,这一刻他和阿陌都想到了同一件事,这画中人应该是女扮男装的吧。
两人都沉浸在画中,竟都未发现身后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咳咳—咳咳—”
孟青岚和阿陌被一串咳嗽声惊醒,转过身便看见一位驮着背的老婆婆,她瘦小又畸形的身体被包裹在黑色的斗篷里,右手握着一根比她自己还高的拐棍,她的皮肤已经褶皱得很厉害,一双眼睛混浊深沉。
“在下孟七,这是舍弟阿陌,不小心误闯贵舍,不知婆婆如何称呼?”孟青岚因为村长的事,更加谨慎用真名,入了媸月教境内,就得愈加小心。再者刚刚竟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可见眼前的老者不是一般的百姓。
阿陌只看了一眼孟青岚,没有多话,也带着眼神询问眼前突然出现的老婆婆。
穿着黑衣的婆婆给人一种阴暗之感,斜眼扫了孟青岚和阿陌一眼,“桀桀—”她发出有些说男ι氨鹑硕汲坪粑椅西绕牌拧!�
这个名字真的很鬼魅,但中原武林并未听过此等称号,孟青岚心下生疑,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在下和舍弟想和婆婆您讨些水喝。”
“山中恶鬼很多,两位小友慎行啊。”魑魅婆婆从斗篷中拿出了一箩筐野梨,因为斗篷很大,刚进来时,阿陌他们并未发现。
“婆婆这屋子我看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您是这的主人么?”阿陌佯装天真地问。
“这是我故友的屋子,只不过他云游去了,我偶尔来照看一下,今日刚巧路过,便碰见你们二人闯入。”魑魅婆婆很不愉地说道,原本进门他并未注意这个少年,她看了眼提问的阿陌,
眼中却变得晦涩难明。
魑魅婆婆从箩筐里拿出了几只梨,用一块布巾稍稍包了一下,“小朋友,这些野梨你拿好,我这屋里长久不来,没有干净的水,你们出门后沿着右边的小路一直往前走,会碰见一条小池塘,先拿着这些梨子解解渴吧。”魑魅婆婆一脸慈祥的将包裹好的野梨递给了阿陌,左左右右仔细地打量着阿陌,那不加掩饰的目光让阿陌感到后脊发凉。
阿陌道了声谢,就和孟青岚离开了木屋,沿着小路往前走。
屋中的魑魅婆婆目光紧紧盯着远去的身影,发出“桀桀”的笑声。
“怎么了,孟大哥?”
“没事。”孟青岚感到了身后的目光,这是长久在危险的锻炼下所训练出的感知,他望了一眼远处的木屋,一向温和的目光变得冷漠。
那几颗野梨只能塞塞牙缝,果子虽然水分很多,但也毕竟没有水解渴。幸好,没走一个时辰,便看见了魑魅婆婆所说的池塘。
这个水塘非常漂亮,溪水从岩石上滴落下来,形成了一小型的瀑布,水声悦耳动听。
“孟大哥,这池塘可真深,我都看不见底。”阿陌蹲在水池边上,猛喝了几大口水。用手掬起水洗了把脸,几天的风尘仆仆,早已使人的面色变得枯黄,洗完脸后,两人都变得好看很多。
正在饮水的孟青岚,突然看见湖面倒影中出现了很多半个手掌大的生物在空中飞舞,他目光逡巡而去,入眼的是很多淡蓝色的蝴蝶,它们似乎是从水中飞出一样,颜色梦幻蓝净。
阿陌叫了一声,“好漂亮。”因为一直生活在沙漠中,这种雨林中的蝴蝶阿陌从未见过,他只是感到这种会飞的虫子很美丽。
孟青岚也被眼前之景给迷住了眼,见惯了杀戮与血腥,这种梦幻的场景仿佛是仙境,让人一时间忘记了烦恼。
周围的景象似乎都变了,身边的阿陌也消失了,幽美静谧的池塘——不!这是祁阳郊外的忘川河!哪里还有池塘,眼前分明就是他经常去的地方,孟青岚突然意识了什么,他这是走进了幻境。
他心里着急阿陌怎么样了,是不是也深陷幻境,这是心魔,除非自己心性坚定,否则很难走出来。
冰蓝色的蝴蝶栖落在他的指尖,引领着他向前走去。
忘川河水向东流,两岸长满了菖蒲花,空气里是淡淡的青草香,因风而起的柳絮盘旋、飘转、零落。这是上阳节的忘川,少男少女们在这里骑马折花。
孟青岚看着身边露出欢笑的人们,这仿佛也是他多年前的记忆,他随着人群的流动向前走去。
周边的人们赶着向前,因为前面有一场比赛,好像是一男一女要赛马。
他如同幻影一般穿过人群,停在了一个空旷的地方,这里视角很好,可以清楚的看见场上的人。
杨柳树下系着一匹马,枣红色,看起来很健壮,它正在埋头吃着草,它的鬃毛正被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抚摸着。
孟青岚只能看见女子的背影,一身绯色长裙,肩上系着一白色的皮草,从后面看,身材婀娜,腰间的绸带很好的展现了女子的细腰,头发大半是披着的,少些头发用了一只玉钗挽着,简单又随意。
孟青岚很想走上前去,他很想看看女子的容貌,迫切地想这么做。
他想叫喊一声,可是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焦急地想要让那女子听到他的呼唤,就在他绝望之时,绯衣女子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呼唤,转过了身来。
那是一张很美丽的脸,就像是春天里绽放的杏花,不似桃花娇艳,不似梨花清丽,明媚却又多情。
“妘笙——”他听见了他口中呼唤而出的声音,像是辗转在舌尖多年,终于说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悲伤与思念。
玉京迢迢几千里,凤笙去去无穷已。
那白色绢帕上原来记的是这个女人。
人群里忽然安静下来,人们自动让开了道路,里面走来一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黑衣黑发,剑眉英挺,笑容温润,腰间青泷静搁,身后骏马健硕。
赫然便是少时的孟青岚自己!
记得年少初遇,一眼便是万年。
就在孟青岚想要上前,时空突然变换,还是同样的地方,只不过春日将尽,香尘零落。
此时的孟青岚和妘笙已不是几年前那般稚嫩年少,男子温润依旧,可眉间已有杀伐之气,女子娇媚更甚,可目光却已沉重难懂。
“又要离开?”
女子没有说话,撑着伞看着忘川。忘川河依旧,还是依然无情东逝。
“这一去,又是一年?”
“或许吧,可能更久。”
这一次换男子沉默。
“无论多久,不要去找我。”
男子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女子,他多么希望女子可以留下,相识三年,却不知她来自何方,孑然一身,每年初春会来到这里与他相遇,然后春尽时,又无情地离去。
陌上的花已开又落三次了,下一次不知会否还会相见。纵使是天下第一公子如何,是烟雨阁主如何,依旧留不下心爱的女子。
他尊重她,因此从不会多问,他爱她,因此他也从不会怀疑,可是这如风一样的女子,来来去去,无人可以操控。他想过劝说她留下,可是他知道她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东西要去解决。
孟青岚在他们身边远远地看着,这是他与妘笙最后一次的见面,此次一别,五年过去。他以为他能继续等下去,可是还是选择来找她,走遍了巫疆,踏遍了中原,北漠苍南是他所寻的最后一个地方。
春后的第一场雨,下得很久,在孟青岚记忆里,他们各自撑着伞在雨中很久很久。雨停后,城外的人们早已见不着两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能评几句嘛,这样俺就有继续写的动力了哇,新人需要各位大大的支持~~~
、莲池
孟青岚从这一场幻梦之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池塘边上,在梦里他回到了祁阳城外,现实里却是一步未移。林外的阳光透过层层树叶照在他的身上,他用右手遮住了刺眼的光,坐起身子,环视四周,阿陌却早已没了身影,那翩飞的蓝色蝴蝶也全部消匿无踪。
和他料想的不错,这一场幻梦原本就是为了阿陌,林中小屋里的魑魅婆婆从见到阿陌开始,那目光就显得十分贪婪,本想着两人不分开就不会有事,谁曾想竟然忽视了幻术,如果不是对方害怕惊醒他,弄得得不偿失,恐怕自己也有可能身首异地。
重又回到了林中的那间小屋,屋内和此前来时一样,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孟青岚打定主意,先进入媸月教后再寻阿陌,这魑魅婆婆必然和媸月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接近天黑,黄昏将尽,孟青岚终于找到了藏匿于深山之中的媸月教总坛,掩映于杏林松海之中,四周守卫重重。
有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孟青岚轻身一跃躲在了一棵树上,树下的男子看服饰应当是媸月教徒,正离队前来小解,嘴里还哼着口哨。
孟青岚一掌将其敲晕,把他拖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和其调换了衣服。媸月教的服饰可以把面部遮住,这也让他更有可能的鱼目混珠。
孟青岚一向有点洁癖,略显嫌弃地闻了闻衣服上的气味,皱着眉头穿上,也不知几个月没洗。
就这样,他光明正大的进入了媸月教。
媸月教的建筑显得古朴深厚,江湖上早已记载,该教派已经存在了一百多年,曾经辉煌至极,五十年前更是盛况登顶,只是据传教中出现内乱,致使其一蹶不振,后来的五十年里,虽然在江湖上依旧有名气,可是已经很难和烟雨阁相比,二十多年前,烟雨阁与媸月教还有过一场争端,只是后来无疾而终,即使是翻阅阁中留下的卷章,也很难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老一辈的阁老不是未曾经历那场动乱,就是在那场动乱中死去。
孟青岚幼时就经常听见他母亲经常提到媸月教,虽然对这里也很好奇,只是在他任阁主之后,两个派别一直相安无事,一在中原,一在漠北,彼此间毫无瓜葛。
然而这一次尸人之事,让孟青岚心中警醒,沉默了几十年的媸月教难道在密谋着什么?
“嘿,说你呢。”孟青岚在宫殿里刚转了两�